凌晨,婆婆临床那个72岁的刘老太太,走了。
被口痰憋过去的。昨天晚上是她女儿陪护的。
因为太累,没有听到她妈喊她给倒水的声音,然后老太太这个痰就没咽下去,也没吐出来,卡嗓子眼里了。
医生说了这个死因以后,她女儿嚎啕大哭。
之后赶过来的她弟弟可比她冷静多了。
不停地打手机,通知亲友,间或还会对着电话那头说:“这样走了也挺好,省着遭罪,又费钱又耗人,大家都解脱了。”
我和靠窗的同样陪护家人的张姨,互相递了个眼神。
这是我在心内科病房陪护婆婆的第15天,婆婆心脏不好,每年都得在这儿住个二十几天的院。
刘老太太比婆婆晚四天来这个病房的。
她儿子,女儿一起送来的,她在卫生间摔了一跤后就起不来了。
医生说她的病情有点儿复杂,得做手术。
但是她还不符合手术指征,所以需要在医院养着,达标了才可以。
因为她进来时大小便就已经不能自理了,就必须得有人成天伺候了。
她女儿自然是主力。
那天老刘太太进来的时候,我们屋里这几个人就看出来了这老太太太偏心儿子了。
刚分到病床,老太太就让儿子先上床躺一会儿,说:“你昨晚还上夜班呢,快歇歇,医院的床脏,我给你拿毯子铺上。”
女儿在旁边看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忍不住反驳:“妈,你才是病人,弟弟躺这儿像话吗?你赶紧自己躺着休息。”
没想到老太太立刻瞪了女儿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咋不知道心疼你弟弟?他挣钱养家不容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说着就使唤女儿:“快把我包里的毯子拿出来,给你弟弟铺好。”
医生进来叮嘱姐俩去楼下小卖铺买大小便盆,那老太太儿子一听,说自己正好要去买烟,伸手就冲老太太要钱。
老太太没半点犹豫,从兜里摸出200块钱就递了过去。
这一幕正巧又被给她去接开水刚进门的女儿撞见,她女儿的脸色一下子就硬了,但终究没说什么。
可没过多久,小卖铺的老板就拿着大小便盆上来了,说那小伙子拿了钱没买烟也没买盆,直接走了,让他帮忙把东西送上来。
从那天起,老太太的偏心就表现得愈发明显。
女儿在医院伺候时,老太太像是完全丧失了自理能力,大小便全拉在床上,弄得满屋子都是味。
凌晨一两点钟或者三四点钟,总能听见她喊女儿:“我要尿尿”“我要拉屎”,等叫醒女儿,还没等女儿把便盆拿回来了,她就已经拉尿了。
每天半夜都这样,我们也特别受影响。
现在是冬季,屋里又不怎么开窗通风,那味儿啊直冲脑壳。
她女儿也40岁的人了,在浴池给人搓澡的,静脉曲张,腰托都有了,所以伺候起来也是真挺累的。
有时忍不住埋怨,让老刘太太少吃点,
有大小便的时候最好多提前一会说,这样才不至于整这么磨叽。
老太太每次听到这话就开骂,说她不孝顺,不如当初出生的时候直接把她掐死,就骂的特别过分。
每到这时候她女儿就不吱声了,默默在一边流眼泪一边收拾。
这让我和张姨都挺生气的,尤其是张姨。
退休之前就是在社区工作的她专门负责家庭邻里冲突这些事儿。
就忍不住说老太太,多孝顺的女儿,打着灯笼都难找,对她好点,你以后也能指望上。
结果老太太嗤之以鼻,说她女儿是外姓人,生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以后养老不可能指望一个外人。
可自从她住进医院就没见到她儿媳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问一下。
反而是她总贱嗖嗖的跟儿子说,要多帮儿媳做家务,平时脾气收拾点,别总喝酒惹媳妇儿生气之类的。
这老太太对儿子和女儿实在是太双标了。
我和张姨因此都很讨厌她。
她女儿看护三天,她儿子才过来看护1天,神奇的是她儿子来那天,她就不往床上拉尿了,也能憋住了。
她儿子看护时能整宿睡觉,她渴了要不忍着,要不看我和张姨精神着,就特别卑微的求我们给她弄水。
我和张姨虽然看不上她,但是这举手之劳的事儿,能做的都帮她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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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岁数大了觉多,偶尔清醒时也和她聊家长里短的事儿。
老太太提起儿子时,眉飞色舞的,跟我婆婆炫耀:“我儿子可有本事了,挣钱多,对我也孝顺。”
而提起女儿,老太太总是一脸不以为然,还总在我们面前挑女儿的毛病:“她这点事都做不好,饭菜凉了才端来,尿不湿换得也不及时。”
我听不下去,就委婉地劝她:“阿姨,你女儿也不容易,她自己也有小家,还有孩子要照顾,能这样天天守着你就不错了,别对她要求太高。”
没想到老太太嗤之以鼻:“她是我女儿,伺候我不是应该的吗?出嫁了也是老姜家的人,就得围着我转。”
这话听得我心里火气直冒。
有一次,女儿趁着老太太睡着,给她婆婆打个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结果被老太太醒来看见了,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墨迹:“你看看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伺候我还惦记着家里,可不如你弟弟。
她女儿被她说得眼圈发红,却一句话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地挂了电话。
我实在看不过去,偷偷跟她女儿说:“妹子,你妈在你弟弟在这儿的时候,也不往床上大小便呀。”
她女儿苦笑了一下,眼里含着泪说:“我她早知道。”
“从小就这样,啥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啥苦活累活都是我的。想尽办法折腾我,都习惯了。”
看她那一副认命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病房里有关老太太的东西全部清理之后, 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张姨忽然转头问我:“妹子,你是不是也听见老太太喊要水喝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张姨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说:“其实我也听见了。”
一句话说完,我们俩都陷入了沉默。
昨天晚上,老太太又折腾了半天,后来总算安静了,她女儿趴在床边睡得很沉,估计是实在熬不住了。
半夜里,我迷迷糊糊听见老太太喊“水……水……”,我醒了正好看见张也往那那张床上看,我俩很默契的谁也没有去喊那个睡得正香的女儿。
那一刻,我们心里应该都想着同一件事: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她太累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口水,没及时喝到嘴,老太太就没了。
刘老太太到最后,或许都没明白,她偏心的不是儿子,而是在给自己埋坑。
她以为对儿子好就能换来晚年的安稳,却忘了那个被她一直忽视、一直苛待的女儿,才是真正愿意守在她身边的人。
可她不仅不珍惜,反而变本加厉地折腾,最终,连旁人都忍不住为女儿抱不平,不愿再为她多做什么。
她的离去,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她自己没结下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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