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规则、灰规则、黑规则：中国社会的循环魔咒

人们常说，社会有“黑白灰”三个地带。当社会清明时，人们遵循的是白规则；当世界开始变得混乱时，人们开始需要灰规则；而当世界彻底陷入未知、恐惧甚至动荡后，黑规则就会大行其道，甚至推翻现有秩序。

纵观历史，也是如此。王朝建立之初，宣扬仁义礼智，政治温和清明；王朝中期，帝王贪奢，吏治腐败，官商勾结、卖官鬻爵等灰规则横行；王朝之末，社会动荡，底层反抗不断，绿林好汉、聚啸山林的黑规则成为主流。

可以说，几千年中国历史，就是“白、灰、黑”三规则的轮番上演，构成了一幕幕治乱兴衰。如何打破“三规则”魔咒般的死循环，也成了历史一直苦苦寻找的答案。

而对中国历史与社会的洞察，只有完整抓住“白灰黑”三个维度，才能全面地理解中国社会。

所幸，当代中国恰有三部经典之作，分别对中国历史与社会的“白、灰、黑”三规则进行了鞭辟入里的剖析。一部是八、九十年代火热的余英时《士与中国文化》，一部是21世纪初流行的吴思《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一部是近几年关注度持续升温的王学泰《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

余英时的“士文化”，吴思的“潜规则”，王学泰的“游民文化”，并称为“中国当代三大人文发现”。士文化揭示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理想与追求，潜规则揭开了光鲜历史下隐藏的灰色地带，“游民文化”则是第一次将目光聚焦于那些在传统时代不被重视、甚至被鄙夷的群体：流氓、土匪、强盗、等各类丧失土地与工作的社会边缘性群体。

过去人们认为，这些边缘性群体根本不是社会的主流，也主导不了历史的走向。但纵观中国历史，曾聚啸山林的刘邦，赌徒出身的刘裕，落榜喜乱的黄巢，地痞无赖的朱温，沦为乞丐的朱元璋，贩卖私盐的张士诚，考不中秀才的洪秀全... 他们无一例外，都属于这一庞大的“游民群体”。

游民群体及其所信奉的“黑规则”，始终在影响着中国历史及社会的结构。在价值认同上，他们可能属于“边缘”，但实际上，他们才是某一阶段历史的主流。不理解他们，我们依然无法看清中国历史与社会中的很多问题，比如：

文学作品中，为何所谓梁山好汉都是些“杀人越货、江上劫财”的人，难道是作者的价值观真的有问题吗？

现实政治中，除去刘邦等一众帝王，与韩信齐名的彭越，明朝开国猛将常遇春，以及众多历史名将，都曾是活跃一方的大强盗，为何最后都成了名垂千古的风云人物？

闻一多说：“在大部分中国人灵魂里，都斗争着一个儒家，一个道家，一个土匪。”不理解以流民、无赖、强盗等边缘性人群组成的游民群体，就不能真正理解中国历史、社会以及中国文化。

《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是一部深刻洞察中国社会“黑规则”的经典之作。 上世纪80年代，作者王学泰在前人零星文章的基础上，第一次对古代游民群体进行系统关注，揭开了中国历史最为神秘的“黑色地带”。李慎之说：“他发现了另一个中国”；钱理群说：“他提出的游民文化，是解释中国问题一个非常有力的概念”。

显然，游民文化已成为中国文化与社会中的一个强劲基因，正如李慎之先生在评价本书时所说：“游民文化蕴藏了中国两三千年历史的谜底，而我生怕的是，它还蕴含着现实、以及指向未来历史走向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