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的小厮们是包分配老婆的,但是不是到了当时的适婚年龄(十五岁左右)就给分配,而是要等到二十五岁以后。要是贾府的小厮到了二十五岁还没娶到老婆,主子们就会做主配给他们府里的大龄丫环,让其成为夫妇,继续给府中繁衍小奴才。同样,贾府的丫环们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准许她们过早嫁人,也会要求其服务到一定年岁才准其嫁人,而且在没有特免的情况下,都会将其配给府中大龄未婚的小厮,做个奴才老婆。
在丫头们服务期间,她们还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设法成为男主子的通房丫头,将来生了孩子,会像赵姨娘一样成为侍妾;还有一条路则是被选中作为府中小姐的陪嫁丫头,给未来的姑爷做通房丫头,或者在未来姑爷的府上嫁个高级管家,比如平儿就是王熙凤的陪嫁丫头。
相对而言,贾府的男仆们就几乎没有什么上位的捷径了。除非十分得力能干,能混个管家之类的,当个高级奴才,不过,要想混上管家,就先得当主子的贴身奴才,这种肥缺基本都是属于主子的心腹之人的。在古代,男主子的贴身小厮在外面是很受人尊敬的,地位仅次于男主子的儿子,和男主子的干儿子差不多。外人想结交讨好其男主子,必得先讨好了其小厮才可。所以,做男主子的小厮会有许多赚外快的机会,极容易发财。不过要做贴身小厮首先得相貌好,带出去不体面,其实还要聪明伶俐会来事,总之要求很多,竞争也很激烈,大多数人都竞争不到这个位子,只能一辈子做个干粗活的下三等奴才。
因为贾家家大业大,对近身伺候的丫头都待遇较好,而且在其服务期间不出大纰漏的话,将来都会放了身契,准许其自由嫁人,将来成为自由人,不再是奴才之身。不过,由于贾府主子们的生活作风都很不好,带累的那些丫头们名声也不太好,再加上被准许嫁人时年龄又都偏大,所以,被准许自由嫁人的丫头也并不容易嫁到好人家。
为此,那些快到适婚年龄的丫头们便各有各的心思。比如,像袭人这类的,忙着争取当通房丫头,将来当姨娘;像紫鹃、莺儿这样的,忙着操心自家小姐的婚事,想着将来当陪嫁丫头;还有像司棋、林小红这样的,忙着自己找对象,以免将来成了大龄剩女挑不到好男人……
司棋在和潘又安暧昧了一阵子后,便贿赂大观园看门的婆子,将潘又安带进了大观园中,在大观园的假山后面情不自禁宽衣解带起来……因为恰好被路过的鸳鸯撞破,二人匆忙间便把身上带着的绣着春宫图的香囊遗漏掉了。
绣春囊被傻大姐捡到后交给了邢夫人,邢夫人带着它去质问负责管家的王夫人,王夫人又去质问真正行使管家权的王熙凤。王熙凤建议用自己和王夫人带来的几个陪房秘密调查此事,王夫人不知是脑子缺弦还是怎的,又邀请了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参加,王善保家的便提出夜间查抄的点子来。
最后有三个院子里查出了问题,林黛玉的丫头紫鹃的箱子里,有贾宝玉旧寄名符、束带上的披带(腰带上的装饰带)、还有一些贾宝玉的旧荷包和扇套。这些男人用的东西,还是些很敏感的东西,是不该出现在未婚小姐的闺房内的。紫鹃收藏贾宝玉的旧寄名符是个什么意思啊,暗恋他还是想诅咒他啊,按理说旧寄名符都要在换了新的以后在神前烧毁了,我都怀疑紫鹃是不是打算弄什么邪术。还有男人的腰带配件,女子闺房里又没住男人,怎么会有男人在里面宽衣解带的……本来王善保家的抓住这些东西要拿去邀功的,却被王熙凤敷衍过去了。王熙凤晓得,这要是查作风问题最后查到贾母的外孙女头上了,贾母绝对不会给她们好果子吃的。虽然事件敷衍过去了,但是可以看出林黛玉房中确实是有问题的。
第二个有问题的是迎春房里,在她的丫头司棋的箱子里搜到了男人的锦带袜、缎鞋、一个同心如意和一封潘又安写给司棋的情书。为避免司棋畏罪自杀,王熙凤令人将司棋连夜看管了起来。
第三个有问题的在惜春房里,在她的丫头入画的箱子里搜到了如下东西,一大包金银锞子来,约共三四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
惜春是贾家四个姑娘中年龄最小的,年岁应和贾兰、贾环大小差不多。在做林四娘诗时,书中说道贾兰十三,贾环十五,惜春应该就是十三岁左右的年纪。她的贴身大丫头入画的年龄也应和惜春相仿,入画的哥哥岁数也约在十五岁左右。入画哥哥这个年龄段当上贾珍的贴身小厮的可能性不大,贾珍身边肯定有自小跟大自己的人。有人说,入画哥哥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得到贾珍这多赏赐,肯定是因为长的好看,被贾珍当男宠养着,就和西门庆的书童一个性质。
但是仅仅是做贾珍的男宠,绝对是得不到那么多金银锞子和玉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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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锞子不同于一般的金银锭子,是富贵人家用特定的模具打造出来带有吉祥话或吉祥图案的小金锭和小银锭,相当于现在过年发行的带生肖的金银纪念币。小说前面写到过,宁国府在过年之际,兴儿被委派去干打金银锞子的差事,用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成色不等的金子,共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有梅花式的,也有海棠式的,也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算下来宁国府的金锞子差不多一个有七钱重,就是35克,比现在一条一般款的女士金项链还要重。明清时官方金银对比是一比十,如果入画的这一包都是金锞子的话,差不多价值三百两银子了。够刘姥姥一家生活好几年了。
这些金锞子的价值倒还在其次,更稀奇的是一个小厮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金银锞子。金银锞子的主要用途是年节其间,给小孩子和下人当压岁钱和给来访的客人带着的奴仆当小红包的,一次也不会多给,给一两个就算了。
像王熙凤初见秦可卿之弟秦钟之时,就送了一匹尺头和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就算贾政和尤氏十分欣赏入画的哥哥,也不会过个年,给他发好几十个金银锞子,或者带他去二十多个亲友家里拜访吧,而且当时正值贾敬的孝期,贾珍一家按理年节是不能走亲访友的,而平常的拜访别人家也不会送这种纪念币。
所以这些金银锞子的来历就十分可疑,尤其是后来尤氏还出面作证这些金银锞子都是贾珍给入画哥哥的,这就更令人生疑了,贾珍想要赏赐下人,捡现成的金银赏赐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赏赐这么多纪念币呢。
这就涉及到贾珍在宁府天香楼开的赌场了。贾珍因为守孝期间不能出门玩乐,所以便在家中天香楼下箭道内立了鹄子,每天约了些贵族子弟来射鹄子,后来渐渐演变成各家的厨师在酒席上比厨艺,最后则演变成了一个夜赌场。
天香楼这个夜赌场,不光供人赌钱取乐,还让宁府十五岁以下的小厮进去当兔子(男宠)。此外还有两个十六七岁打扮的粉妆玉琢的男娈童在旁奉酒。
入画的哥哥可能做的就是天香楼赌场的兔子,这些十五岁以下的小厮都是贾珍挑的宁国府的小厮,除了家生子之外,可能还外购了一些,免费给赌客们提供服务。赌客们当然也不好意思白嫖,当然也不肯多花冤枉钱,给的银子太少又拿不出手,于是便给一两个纪念币意思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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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金银锞子之外,入画哥哥还交给入画一套玉带板子。玉带板子就是没有串起来的玉腰带散件。在最早的时候,平民是不能用玉带的,后来礼崩乐毁,也就不限制平民用玉带了。不过在宋代以前,平民连绸缎衣服都不让穿,自然也不会有人穿件布衣系条玉带出来炫耀。到了宋朝以后,平民可以穿些材质不好的丝绸了,不过也很少有平民系玉带的。玉带一般都是和官服配套的,蟒袍玉带才是标准配制。而且民用和官用的玉带在形质上有很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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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到了明清时期关于玉带的使用要求更加严格。明朝是仅一品官可用,清明是特赐和一品官可用,就是说在清朝如果官员的品级不达标,但是皇帝赐给他玉带了,他也可以和一品官一样使用玉带,不算违制。不过要是没有立下汗马功劳,皇帝也不会随便赐给人一品官的穿戴。而且相比于赏赐黄马褂和双眼孔雀花翎,玉石的材质会更加稀缺,而且皇帝也不能赏赐一些品质不好的玉做的玉带,所以,能被赏赐玉带的情况是极少的。
清朝都有哪些人被赏赐过玉带呢?在吴三桂协助清军打退闯王协助清军入关一战后,多尔衮便代表皇帝赏赐给了吴三桂蟒袍玉带,这个有明确的资料记载。据说平定西北的年羹尧和慈禧的宠臣荣䘵也都被赏赐过玉带。在明朝正德朝,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瑾被人告发谋反,也是在他家中搜到了仿玺、玉带及其他违禁服饰,才被最终定案的。
贾珍赏赐给入画哥哥的玉带是从哪里来的呢?有一种可能是皇帝赏赐给第一代宁国公贾演的,因为宁、荣二公是开国功勋。或者是贾珍的爷爷贾代化的,他做过一等神威将军,属一品,有资格使用玉带。也有一种可能是贾珍自己私自制做了僭越的玉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来赌场的贵族看上了入画哥哥,在和知画哥哥亲热时,解下自己的玉腰带送给入画哥哥了。就像蒋玉涵和贾宝玉交换汗巾子腰带一样。
入画哥哥得了一品官才能用的玉带后,自己又不能穿戴,为什么不去卖钱呢,大概是存了自己偶尔也穿戴一下的心思了。清雍正朝的年羹尧,最后被清算时,有一条就是年羹尧穿了四衩衣服,佩戴了鹅黄佩刀荷囊,使用黄袱,及纵容他的儿子穿了四团龙补服,家仆魏之耀等身穿蟒服。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给知画哥哥玉腰带的贵族身份特殊,知画哥哥要是去当铺卖他的玉腰带,会被人当场认出来,所以也不敢卖,只好先收藏起来了。
之前也说过了,能有玉腰带的人,都是一品官或者特赐的。给知画哥哥玉腰带的人还有空闲经常夜里去天香楼赌博消遣,大约是个闲散的皇室宗亲,或者是权柄比较大的武将。
不管是皇亲还是武将,一堆极有权势的大人物经常大半夜不睡的聚集在宁国府的天夜楼,都不会让人想到什么好事。知道的说他们是聚在一起赌博、嫖娼,不知道的没准会说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谋反呢,那些男宠都是贾珍用来贿赂拉拢别的权贵的。毕竟,像贾珍这种人,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很正经,对着在寺庙养老婆小子、聚众赌博的贾芹骂的那么难听,谁会相信他背地里也是这种人呢。将来只要有人一诬告,他真是有十张嘴也难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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