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我爷爷分家,也分了他亲手种下的那片林子。
堂哥家扑向了那棵最粗、最直、能卖大价钱的黄花梨木。
而我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却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默默地扛回了那棵没人要的、长得歪歪扭扭的酸枣树。
当时全村人都笑我爸傻,放着值钱的硬木不要,偏偏捡个歪脖子枣树,说他一辈子老实,连分家都吃大亏。堂哥家更是扬眉吐气,把黄花梨供着,逢人就说以后盖房娶媳妇全靠它,看我家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轻视。我那时候小,只觉得抬不起头,埋怨父亲不争气,父亲只是摸着我的头说,这树看着歪,结的枣甜,能年年有收成,比啥都实在。
往后几年,堂哥家守着黄花梨等着卖高价,可那时候木料行情一般,放着不能吃不能用,反倒成了摆设。家里急用钱的时候,想卖卖不上价,想砍舍不得,日子过得紧巴巴。而我家的歪枣树,每年秋天挂满红彤彤的酸枣,甜中带酸,街坊邻居都爱来摘,父亲挑拣干净拿去集市卖,换回来的钱刚好补贴家用,供我读书,一年年下来,细水长流,家里反倒安稳踏实。
一晃几十年过去,村里搞古木古树认定,来了专业的专家勘察。有人提起我家那棵老酸枣树,专家过来一看,围着树转了好几圈,又是敲又是量,当场就说这是百年原生酸枣古树,品种稀有,根系完整,加上年代久远,生态和文化价值极高,估价远超过普通的黄花梨。
消息传开,全村都炸了锅。当天半夜,堂哥就急匆匆敲开了我家的门,脸上堆着以前从没有过的客气,支支吾吾想商量换树,还说当年是他不懂事,不该抢好木。父亲坐在炕沿上,没答应也没骂他,只是指了指窗外的枣树,说当年分树,各凭心意,各担选择,这树跟着我家熬了几十年,早不是木头,是家里的一份念想。
堂哥站在院里,看着枝繁叶茂的酸枣树,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其实这树哪是什么运气,不过是老实人不贪眼前的富贵,只选踏实的日子。世人总爱追眼前的名利,觉得光鲜值钱就是好,却忘了细水长流、实实在在的珍贵。那棵歪枣树,藏的不是财富,是普通人过日子最本分的道理,不攀不比,踏实扎根,终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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