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一响,老周就知道:又一个“晚安”得提前说。
他干的是灵车司机,23年,跑过两万四千多公里“夜路”。别人怕黑,他怕的是车厢里安静得过分——那意味着后排的小人儿还没人陪。第一次出车,他手抖到钥匙掉地,师父拍拍他:“后面躺的不是鬼,是某人的全世界。”一句话,把他从恐惧里拽出来,也拽进了别人最疼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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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有个“怪癖”:发车前必跟逝者聊两句,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发动机。“大姐,今天不堵,咱慢慢走。”“娃,叔叔给你放了你最爱的《孤勇者》。”有人笑他迷信,他摇头——这叫“事死如事生”,老祖宗传下的温柔。心理学上管这叫“拟社会互动”,简单说,就是把告别演得不那么冷,家属听见,眼泪能掉得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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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接孩子。去年夏天,六岁女孩溺水,白布只盖到膝盖。老周一路开了四十分钟,空调18℃,后背却湿透。回场后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车,是去值班室把《喜羊羊》全删了,“听不得”。那晚他偷着在车库抽了半包烟,烟灰落在鞋面,烫出一个小洞,至今没擦——留着提醒自己:心可以软,手不能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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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外以为这行阴森,其实规矩比医院还细:车速不超60,拐弯打双闪,副驾窗户留缝三寸,怕“温差”惊了家属;红包不能收,实在推不掉,先放仪表盘,下车前悄悄塞回逝者手边,录像为证。公司每月安排心理减压,沙盘、正念、甚至拳击室,可老周最管用的“处方”是凌晨三点,空车回程时,把收音机调到城市夜话频道,听陌生人倒苦水——“原来活着的人,也没好受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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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干这行得“三证”:驾驶证、殡葬服务证,还有一张“不要脸”的勇敢——敢在灵堂里给哭到瘫的妈妈递纸巾,敢在车祸现场把散落的鞋捡回来摆齐。最难的是“第三证”,很多人第一年就被吓退了,工资税后七千八,不够买半夜惊醒的安神补脑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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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算过,23年里,他替三千多人“搬家”。最老的一位102岁,窗明几净,儿孙绕膝,走得像收麦穗;最年轻的是早产儿,只有巴掌大,他拿毛毯裹了八层,一路开得像在孵蛋。每一次拉开车门,他都想起师父那句:“把终点站当好,人家才放心把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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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他:“天天见生死,咋还信活着?”老周把烟掐了,指着远处天光:“因为四点二十,太阳照样爬起来接我的班。”他给自己定了个退休计划:再跑七年,攒够五十万公里,就带老婆去西藏,把当年没送到的几位“乘客”照片,一张张拍下来——让他们也看看,人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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