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俶六十岁生日那晚,汴梁宫里灯烛通明,贺礼堆满偏殿。他喝了几杯黄酒,说有些倦了,回房歇息。半个时辰后,内侍慌张叩门,推开门时人已僵在榻上,面色青紫,喉间还含着半声咳——太医署报的是“中风猝逝”。可那天去拜寿的,有吴越旧将、两浙商首、连闽地退隐的老盐监都特意赶来了。赵光义却只派了两个新进的起居郎送礼,连名帖都没署全。你细想,一个活生生统御十三州、手握十余万兵、三十年没打过败仗的国王,真会死得这么巧、这么静、这么……没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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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思咽气前攥着钱俶的手,指甲掐进他腕子肉里:“别把结拜当盟约,别把封号当护身符。”他没说错。郭荣给的“天下兵马都元帅”头衔,是实打实拿常州、润州兵硬生生替后周拖住南唐主力换来的;赵匡胤登基后,钱俶又出兵助宋军围金陵,南唐降表递到汴梁那天,钱俶正在杭州清点军械,准备运往扬州前线。他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了——南唐覆灭后,吴越三面皆宋:西边是刚吞下荆湖的慕容延钊,东边是驻守明州的曹彬,南面泉州、漳州早被陈洪进“自愿献土”,连海路都被官军水师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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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一上台,第一刀就削了那个虚衔。不是“建议”,不是“商议”,是诏书直接送到杭州通判衙门,连钱俶派去解释的副使都扣在开封府不放。第二刀更阴:朝中不知哪天就冒出个御史,弹劾吴越“军械逾制”“粮储逾额”,连铸铜钱的模具都被翻出来当罪证。更绝的是,把李煜、刘鋹这些穿素服戴软脚幞头的亡国君,全安排坐在钱俶隔壁——席间没人说话,但李煜夹菜手抖,刘鋹杯底剩半口酒不敢咽,钱俶低头看见自己袍角绣的“五爪云龙”,突然就明白了:这顿饭不是宴,是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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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仁冀跪在钱俶书房里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血混着墨迹:“王,北兵已屯泗州,战船千艘泊在扬州港。您现在不交印,三月后交的就是杭州城门钥匙。”钱俶没说话,只让人取来一卷《吴越备史》,翻到胡进思卒年那页,指腹摩挲着“忠毅”二字,良久,提笔在降表上落了款。那方传国玺交出去时,他让长子亲手捧着,自己转身进了佛堂。后来有人看见,他供在佛前的不是观音,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吴钩——胡进思当年佩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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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岁寿宴那晚的酒,是汴梁内酒坊特供的“梨花白”,三月酿、五年窖,清冽得像没沾过人间烟火。可钱俶喝下去,大概尝到了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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