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晨光斜进窗棂，落在她熨烫平整的桌布上。牛奶杯底压着便签：“第一条：牙膏从尾部挤。”我捏着那管被拦腰攥皱的牙膏，忽然笑出声来。新鲜感啊，原是这般具体——像初春的冰裂，细碎而清脆。
阳台上晾着两件衬衫，她的那件素净如月，我的那件微泛旧黄。水珠滴答落下，竟有琴键的节奏。原来生活琐碎也能谱成曲，只要那颗心还愿意聆听。
她立在厨房熬粥，背影浸在蒸汽里。“第二条，”她没回头，“拖鞋必须摆向门外。”我望向门边那双稍显笨拙的男士棉拖，它们正乖乖朝着晨光的方向。忽然懂得，所谓原则，不过是她把日子过成诗的韵脚。
黄昏时她擦拭相框，动作轻得像触碰蝶翼。“第三条，”她的声音落进夕照里，“吵架不过夜。”玻璃映出我们并排的影子，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光阴。这距离多奇妙——近得能听见呼吸，远得容得下整片晚霞。
新鲜感会褪色吗？或许会的。像那盆绿萝，最初每日测量新叶，如今已坦然共度静默时光。但原则成了年轮，在生活里刻下同心圆。牙膏管始终平整，鞋尖永远朝外，争执消散在星光升起之前。
深夜读书，她的眼镜滑到鼻尖。我想起母亲也曾这样叮嘱父亲：“规矩不是绳索，是让风筝飞得更远的线。”当时不懂，此刻忽然震颤——原来爱与自由，从来都需要温柔的边界。
雨忽然落下，她起身关窗。我看见窗台上并排的陶罐，她的种薄荷，我的养芦荟。根系在泥土深处悄然交错，枝叶却向着各自的天空生长。这大概就是同居最动人的隐喻：我们共享土壤，却尊重彼此朝向阳光的角度。
新鲜感是乍见的欢愉，原则却是久处的匠心。她不曾言爱，却把心意折进每道规整的折痕里。当岁月爬上鬓角，这些看似固执的坚持，都成了护着烛火不灭的灯罩。
晨起时发现，我的拖鞋不知何时已与她那双整齐平行。窗外梧桐又落一片叶，旋转着，轻轻吻向大地——原来所有坠落都有方向，所有流浪终会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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