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老槐是我儿时的“山头大王”。我们曾在麦田里追逐，在槐树下结拜，誓言要“闯荡江湖，永不分离”。如今江湖是闯了，却各自困在水泥森林的方格中——他在城东，我在城西，中间隔着三十年的房贷。
上周末同学聚会，老槐姗姗来迟，怀里抱着计算器般的笔记本。“抱歉抱歉，刚抢到利率下调，重新算月供呢！”他坐下第一句话不是寒暄，而是：“你家物业费每平多少？”酒过三巡，话题从童年爬树掏鸟窝，无缝切换到“学区房政策解读会”。有人提议划拳，老槐下意识掏出手机：“等我设个提醒，明天八点还得抢国债。”
朋友圈里，他偶尔晒出阳台种的葱，配文：“都市田园梦，一平米也要绿意盎然。”照片角落总不经意露出半张银行还款计划表。我们视频通话，背景常是堆积如山的装修材料，他笑称：“这才是成年人的积木。”
昨日他发来一张老槐树的照片——村子拆迁，树还在。“等我还清房贷，就回去树下喝一杯。”我回复：“带上计算器吗？”他发来个笑哭表情：“那必须的，要算算提前还款划算不。”
昔日的玩伴们，如今散落在各个楼盘的导航定位里。我们不再玩捉迷藏，而是和银行玩着为期三十年的“找钱游戏”。只是偶尔，当深夜算完月供，抬头看见窗外同样的月亮，还是会想起那个蝉鸣悠长的下午——两个少年躺在槐树下，以为未来就像头顶的天空，辽阔得没有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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