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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令我去嫁给大我二十三载的皇上,为嫡长姐作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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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嫡母令我去嫁给大我二十三载的皇上,为嫡长姐作梯。第二天圣旨到了:封我当贵妃,长姐崩溃了:不是说好了当常在吗?

“跪下。”

嫡母端坐于堂上,指尖捻着一串佛珠,声音平淡得如同古井无波。

我依言跪下,膝盖触及冰冷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轻响。

“明日,你便入宫。”

她继续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替你长姐去的。”

“嫁与皇上,他今年四十有三,大了你二十三岁,只盼你安分守己,莫要丢了相府的颜面。”

“得个常在的位分,已是你的福气。”

“往后,为你长姐铺路,便是你此生唯一的价值。”

我叩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平静无澜。

“女儿,遵命。”



第一章 寒潭与烈火

相府后园,有一处名为“镜湖”的寒潭。

潭水清冽,四季不冻,传闻潭底深处连着地脉阴眼,便是三伏酷暑,水温也刺骨难当。

此刻,我正跪在潭边的鹅卵石上。

膝盖下是尖锐的石子,刺得皮肉生疼,寒气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地钻入骨髓。

嫡母林氏站在我身后,声音透过料峭春寒传来,字字如冰。

“可知错了?”

我垂着头,看着潭水中自己苍白消瘦的倒影,一言不发。

“不说话?”

林氏冷笑一声,身旁的张嬷嬷立刻会意,端起一盆早就备好的冰水,兜头浇下。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血肉里,我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可知错了?”

林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依旧沉默。

错?我何错之有?

不过是在昨日的赏花宴上,长姐沈云瑶作诗时用错了典故,被安国公家的三小姐当众指了出来,下不来台。

而我,恰好读过那本孤僻的野史,便轻声替她圆了一句。

本是解围,却成了僭越。

在众人眼中,我这个庶出的二小姐,竟比嫡出的长姐更有才学。

这对视颜面如命的嫡母与长姐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所以,我被罚跪在这里。

“好,好得很。”

林氏气极反笑。

“看来这镜湖的寒气,还不足以让你清醒。”

“张嬷嬷,去取竹鞭来。”

张嬷嬷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迎上林氏凌厉的目光,还是躬身退下。

很快,浸了盐水的竹鞭被取了来。

林氏亲自接过,走到我面前,用竹鞭的顶端挑起我的下巴。

她的妆容精致,凤仙花汁染过的指甲鲜红如血。

“沈云舒,你记住。”

“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妾室所生,你的命,你的才学,你的一切,都是相府的,是用来给你长姐铺路的垫脚石。”

“你若安分,尚可得一世安稳。”

“你若妄想,便如此鞭!”

话音未落,竹鞭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但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痛,可以忍。

可认错,便是认命。

我不能认。

一鞭,又一鞭。

背上的痛楚已经麻木,化作一片火海在燃烧。

潭水的寒与竹鞭的烈,在我身上交织成最残酷的刑罚。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我听到了长姐沈云瑶娇柔的声音。

“母亲,算了吧,妹妹也知道错了。”

“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林氏停了手,喘着粗气。

“哼,她这副贱骨头,硬得很。”

沈云瑶走到我身边,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拭我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关切”。

“妹妹,你这又是何苦?”

“不过是向母亲认个错,何至于此?”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你是不是以为,你的那些小聪明,能让你飞上枝头?”

“别做梦了。”

“你的才华,只会是催你死的符咒。”

“今日之事,便是个教训。”

我抬起眼,透过被冷汗和血水浸湿的乱发,看着她那张美丽而伪善的脸。

我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嫉妒与快意。

她怕我。

她怕我这个庶女,会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所以,她要毁了我。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满身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

她站起身,对林氏说道:“母亲,既然妹妹不肯认错,不如就让她在这里跪着吧。”

“等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林氏冷哼一声,将竹鞭扔在地上。

“就依你。”

“让她跪着,不给吃,不给喝,我看她能撑到几时!”

两人拂袖而去,留下我和满地的狼藉。

寒风吹过,潭水泛起涟漪,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夜色渐渐降临。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靠近。

是我的贴身丫鬟,小环。

她怀里揣着一个温热的馒头和一小壶姜汤,脸上挂满了泪水。

“小姐……你怎么样?”

她跪在我身边,想扶我,又怕碰到我的伤口。

我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

“快……快吃了暖暖身子。”

她将馒头递到我嘴边。

我却没有张口。

我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环,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小环愣住了。

她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后背,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奴婢做梦都想!”

“好……”

我闭上眼睛。

“那便……按我说的……去做……”

这一夜,很长。

长到足够我将一盘死局,重新盘活。

我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如此窝囊地死去。

沈云瑶,林氏,你们给我的,我终将百倍奉还。

第二章 圣旨与惊变

我在镜湖边跪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我被下人抬回那间破败的偏院时,已是奄奄一息。

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郎中来看过,摇着头说伤口浸了寒毒,又染了风寒,凶多吉少,只能听天由命。

林氏听了回报,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她甚至没有派人送些像样的药材过来。

在她看来,我这条命,贱如草芥。

死了,便死了。

反而少了一个碍眼的存在。

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浑身烫得像火炭,却又冷得直打哆嗦。

小环守在我身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一遍遍用温水给我擦拭身体,又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几钱银子都拿去换了最劣等的退烧药,一勺一勺地喂我喝下。

昏沉中,我反复做着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镜湖边,嫡母的竹鞭如雨点般落下,长姐沈云瑶站在一旁,笑靥如花。

她说:“沈云舒,你斗不过我的。”

“你的命,就是给我做垫脚石的。”

“我会嫁给太子,成为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

“而你,只配烂在这泥里。”

不!

我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

窗外,天光大亮。

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小姐,你醒了!”

小环又惊又喜,连忙端来一碗稀粥。

我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额头冒出冷汗。

“扶我……起来梳洗。”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环不解:“小姐,你伤得这么重,还要做什么?”

我看着她,目光坚定。

“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彻底翻身的机会。

昨夜,我让小环去做了一件事。

她按照我的吩re,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了相府厨房采买张大叔的菜篮里。

张大叔的儿子,在宫中当差,是个小小的内侍监。

而那张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相府二女,才貌倾城。”

这八个字,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玄机。

当今圣上,年过不惑,勤于政事,却有一桩心病。

他膝下无子。

后宫佳丽三千,却无一人能为他诞下龙嗣。

为此,他广纳美人,期望能开枝散叶,稳固国本。

而我的父亲,当朝宰相沈敬言,最是懂得揣摩圣意。

他将嫡女沈云瑶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名远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她送入宫中,博得圣宠,为沈家带来无上荣耀。

太子之位空悬,谁能诞下皇长子,谁的家族便能掌握未来。

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林氏与沈云瑶,都以为她们的谋划天衣无缝。

她们以为,只要将我这个碍眼的庶女处理掉,沈云瑶便能毫无阻碍地入宫,凭借她的美貌与才情,一举夺魁。

她们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要的,不是与她争宠。

我要的,是釜底抽薪。

我赌的,是圣上的疑心。

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送一个才貌双全的嫡女入宫,其心为何,圣上会不清楚?

他需要一个美人,一个能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但他绝不需要一个背后站着强大外戚,可能会动摇他皇权的皇后。

所以,我递出了这张纸条。

“相府二女”,而非“相府嫡女”。

这便是在告诉圣上,沈家,不止沈云瑶一个选择。

还有一个,更不起眼,更没有威胁,更容易掌控的棋子。

一个“才貌倾城”的庶女。

这足以勾起他的好奇心。

剩下的,便交给天意。

我坐在妆台前,小环为我梳着头。

铜镜里的我,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但我挺直了脊梁。

这一局,我压上了自己的性命。

若输,便是万劫不复。

若赢……

我不敢想。

我只能等。

午后,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心中一动。

来了。

小环紧张地抓住我的手:“小姐……”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很快,院门被推开。

林氏与沈云瑶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林氏看到我端坐在妆台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厌恶。

“你这条贱命,还真是硬。”

她冷冷地说道。

沈云瑶则是一脸得意,她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妹妹,别怪姐姐心狠。”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不过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给你选一块好点的地,让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的身后。

一个身穿内侍官服的太监,正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步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排手持拂尘的小太监,气势非凡。

林氏与沈云瑶也注意到了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与不安。



宫里来人了?

而且是传旨的太监?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院中的宁静。

林氏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带着沈云瑶跪下接旨。

我也在小环的搀扶下,缓缓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宰相沈敬言之女沈氏云舒,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

“今以册宝,封尔为贵妃,钦此!”

当“贵妃”二字从太监口中吐出时,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跪在我身旁的沈云瑶,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林氏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不是常在!

是贵妃!

而且,名字是……沈云舒!

是我!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太监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叩首。

“臣女沈云舒,叩谢圣上隆恩。”

“贵妃娘娘请起。”

传旨太监脸上堆满了笑,亲自将我扶起。

他的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而跪在地上的林氏与沈云瑶,却被彻底晾在了一边。

沈云瑶终于忍不住了。

她失声尖叫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公公,你是不是念错了?入宫的应该是我!是沈云瑶!”

传旨太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放肆!”

“圣旨之上,白纸黑字,岂容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此聒噪?”

“来人,沈大小姐惊扰圣听,掌嘴!”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上前,一边一个,按住挣扎的沈云瑶。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中响起。

“啊!母亲!救我!”

沈云瑶哭喊着。

林氏脸色煞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愤怒,还有一丝……畏惧。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曾经,她也是这样看着跪在镜湖边的我。

风水轮流转。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嫡母,多谢您。”

“若不是您,我又怎会有今日的福气?”

“您说,我这条命,是用来给长姐铺路的。”

“现在,路铺好了。”

“只是不知,这条通往地狱的路,长姐走得,还习惯吗?”

林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我,对她微微一笑。

笑靥如花。

第三章 凤舆与囚笼

凤舆起行,十六人抬,仪仗华丽,绵延数里。

我端坐其中,身着正红色绣金凤的贵妃朝服,头戴九尾凤钗,珠帘垂落,遮住了我的眉眼,也遮住了我所有的情绪。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这声音,仿佛是命运的巨轮,将我从相府那方窄小的天地,推向了深不可测的皇宫。

我透过珠帘的缝隙,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百姓跪伏,山呼千岁。

他们仰望的,是这顶华丽的轿子,是里面那个一步登天的沈贵妃。

却无人知晓,这凤舆于我而言,究竟是登天的阶梯,还是华美的囚笼。

我的思绪,回到了离府前的那一刻。

父亲沈敬言,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这一身贵妃装扮,眼神复杂至极。

有震惊,有审视,有算计,唯独没有半分父女之情。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们父女二人。

“舒儿,”他开口,声音干涩,“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这道圣旨背后,必有缘由。

我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父亲,女儿只是顺应天命罢了。”

“顺应天命?”

沈敬言冷笑一声。

“你当我老糊涂了吗?”

“沈云舒,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

他踱步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毁了瑶儿,也毁了为父多年的筹谋。”

“你以为,一个贵妃之位,就能让你高枕无忧?”

“皇宫是吃人的地方,你没有根基,没有依仗,不过是圣上一时兴起的新宠,能得意几时?”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句句属实。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父亲,您错了。”

“我最大的依仗,就是没有依仗。”

沈敬言愣住了。

我继续说道:“圣上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干预朝政的外戚,而是一个能为他诞下皇嗣的妃子。”

“长姐太优秀,太耀眼,沈家太强大,这只会让圣上忌惮。”

“而我,一个无宠无爱的庶女,一个在相府备受欺凌的可怜人,才是最安全,最合适的人选。”

“我越是孤立无援,圣上便越会怜惜我,信任我。”

“父亲,您说,我说的对吗?”

沈敬言死死地盯着我,眼中风暴汇聚。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一个沈云舒。”

“你既然有此心计,为父便再帮你一把。”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塞到我手里。

“这是‘合欢散’,无色无味,却能……助你固宠。”

“记住,你的荣辱,便是沈家的荣辱。”

“尽快怀上龙裔,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我握着那冰冷的瓷瓶,指尖微微颤抖。

合欢散。

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虎狼之药,虽能一时助兴,却极伤女子根本。

我的父亲,为了沈家的前程,竟要用女儿的性命去赌。

何其讽刺。

我收起瓷瓶,对他福了一福。

“多谢父亲。”

“女儿,定不负所望。”

凤舆的颠簸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皇宫到了。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将天与地分割成两半。

墙外是人间,墙内是炼狱。

我被宫人引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我的寝宫——长信宫。

长信宫,好名字。

长久相信,可这宫里,最不值钱的,便是信任。

宫殿恢弘,陈设奢华。

一应的宫女太监,早已在殿外跪迎。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掌事姑姑,名唤秦芳。

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一见便知是宫里的老人。

“奴婢秦芳,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我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打量着她,她也在打量着我。

这是第一次交锋。

气势上,谁都不能输。

秦芳起身,恭敬地说道:“娘娘,陛下今夜会驾临长信宫,奴婢们已为您备好了汤浴,请娘娘移步。”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今夜?

这么快?

我背上的伤还未痊愈,此刻若是承宠,只怕……

但君命难违。

我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有劳姑姑了。”

我点了点头,由小环扶着,走向内殿。

汤浴中洒满了玫瑰花瓣,香气氤氲。

我褪去繁复的朝服,缓缓浸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过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小环为我擦拭着身体,眼中满是担忧。

“小姐,您的伤……”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既已入局,便无退路。

梳洗完毕,换上一身轻薄的纱衣。

秦姑姑亲自为我梳妆,描眉画唇。

铜镜里的女子,容颜绝美,眉目如画,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娘娘天生丽质,无需过多粉饰。”

秦姑姑放下眉笔,赞叹道。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却觉得无比陌生。

夜色渐深。

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决定我未来命运的男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不安,起身,走到殿门口,屈膝跪下。

“臣妾,恭迎皇上。”

一双绣着金龙的皂靴,停在了我的面前。

第四章 君心与棋子

我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不敢去看那双龙靴的主人。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许久,头顶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起来吧。”

那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谢皇上。”

我依言起身,却仍不敢抬头。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托起了我的下巴。

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俊朗,威严,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非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

他就是大梁的皇帝,萧衍。

那个掌握着天下人生死的男人。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看透我心底所有的秘密。

我心中一凛,连忙垂下眼帘,做出娇羞怯懦的模样。

萧衍打量着我,良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就是沈云舒?”

“臣妾正是。”

“抬起头来,看着朕。”

我依言,再次抬起头,眼中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

这是我为自己设计的面具。

柔弱,无辜,楚楚可怜。

一个在相府备受欺凌,对未来充满恐惧的庶女。

这样的形象,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也最能让他放下戒心。

萧衍看着我,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朕听闻,相府二小姐才情卓绝,为何在朕面前,却如此……胆怯?”

来了。

他在试探我。

我心中早有准备,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被他的话吓到,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皇上恕罪。”

“臣妾……臣妾蒲柳之姿,出身微贱,自知配不上‘才情卓绝’四字。”

“坊间传闻,多有夸大,不过是些女儿家的无聊消遣,当不得真。”

“如今得见天颜,臣妾心中惶恐,唯恐言行有失,触怒龙颜。”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贬低了自己,又捧高了他,将一个初入宫闱的少女的惶恐与不安,表现得淋漓尽致。

萧衍眼中的锐利,果然淡去了几分。

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身在殿中的软榻上坐下。

“罢了。”

“你既已入宫,便是朕的贵妃,从前的身份,不必再提。”

“赐座。”

我谢恩后,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臀部,依旧是那副恭谨畏缩的样子。

他不再看我,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拂去茶沫。

大殿之内,一时无话。

气氛有些沉闷。

我知道,他还在观察我。

我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我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

这个微小的动作,果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放下茶盏,忽然开口问道:“你怕朕?”

我浑身一僵,连忙起身跪下。

“臣妾不敢!”

“朕让你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耐。

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敬言,是你父亲。”

他突然提到了我的父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

“他是个能臣,也是个权臣。”

萧衍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我听出了一丝冷意。

“朕将你封为贵妃,他可有什么表示?”

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一个陷阱。

若我说父亲欣喜若狂,便坐实了他有利用女儿攀附权势的野心。

若我说父亲并无表示,又显得不合情理。

我的脑中飞速运转,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这次,不是装的。

而是想到了父亲塞给我的那瓶“合欢散”,想到了我如履薄冰的处境,悲从中来。

“回皇上……”

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父亲……父亲他……并不喜臣妾。”

“臣妾入宫前,他只说……让臣妾安分守己,莫要给沈家丢人。”

说到这里,我仿佛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潸然落下。

“皇上,臣妾知道,臣妾出身不好,能得贵妃之位,已是天大的福分。”

“臣妾不敢有任何奢求,只求……只求能在这宫中,安稳度日,便心满意足了。”

我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住地抽动。

这番表演,我自己都快信了。

萧衍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就在我以为自己赌输了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用指腹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

“朕的后宫,不需要第二个沈家女。”

“你只要做好你的贵妃,安分守己,朕,自会保你一世周全。”

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我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赌对了。

他果然忌惮沈家。

他将我封为贵妃,一是为了敲打沈敬言,二是为了恶心沈云瑶。

而我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庶女,正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他需要我听话,需要我安分。

而我表现出来的,正是他想要的。

“夜深了。”

他扶起我,拉着我的手,朝内殿的龙床走去。

“安歇吧。”

我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背上的伤,根本无法承受……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我。

我该怎么办?

若在此刻说出自己有伤在身,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会认为,我是故意在新婚之夜扫他的兴,甚至会怀疑我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可若是不说……

我咬了咬牙,心中已有了决断。

父亲给我的那瓶“合欢散”,此时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不是用在他身上。

而是,用在我自己身上。

第五章 龙床与伤痕

内殿烛火摇曳,帐幔低垂。

龙床上铺着明黄色的锦被,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似要吞噬一切。

萧衍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那目光中,带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原始欲望,也带着一个帝王对一件新玩物的审视。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背上的伤口,仿佛也感觉到了危险,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我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对着他,盈盈一拜。

“皇上,臣妾……想为您跳一支舞。”

萧衍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跳舞?”

“是。”

我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如水。

“臣妾听闻,北疆有一种祈福之舞,名唤‘踏雪’。”

“在新婚之夜,为夫君献上此舞,可祈求岁月静好,福泽绵长。”

“臣妾虽舞姿笨拙,却愿为皇上,献上此舞,以表寸心。”

这是我临时想出的对策。

跳舞,可以拖延时间。

更重要的是,“踏雪”之舞,动作轻缓,幅度不大,不会过分牵扯到我背上的伤口。

而且,以舞蹈开场,总比直接承宠,多几分情调,也更能展现我的与众不同。

萧衍的眼中,果然露出了几分兴趣。

“准了。”

“谢皇上。”

我退到殿中,深吸一口气。

乐声未起,我便先起了势。

没有配乐,反而更能考验舞者的功力。

我赤着双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水袖轻舒,腰肢款摆。

我的舞,脱胎于前朝失传的“霓裳羽衣舞”,又融入了自己的一些感悟。

轻灵,飘逸,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如月下仙子,临风而舞。

又如雪中寒梅,傲然绽放。

烛光下,我白色的纱衣随风而动,整个人仿佛要乘风归去。

萧衍的目光,从最初的玩味,渐渐变得专注,甚至有了一丝惊艳。

他或许见过无数美人的歌舞,但像我这样,在寂静无声中,用肢体演绎出万千情绪的,想必是第一个。

一舞毕,我收势而立,额上已沁出薄薄的汗珠。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我面上,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皇上,臣妾献丑了。”

“很好。”

萧衍起身,朝我走来。

“你给朕的惊喜,很多。”

他走到我面前,拦腰将我抱起。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怀抱,宽阔而有力,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被他抱起的瞬间,我背上的伤口与他的手臂接触,一阵剧痛传来,我几乎要痛呼出声。

但我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痛楚,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将我轻轻放在龙床上,高大的身影,随之覆了上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

“爱妃,该侍寝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性感。

我的身体,却因为疼痛和紧张,变得无比僵硬。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探入我衣襟的瞬间。

我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皇上……”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萧衍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

“臣妾……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臣妾想……想在上面。”

这句话,我说得极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萧衍的耳边炸响。

他愣住了。

似乎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如此怯懦柔顺的女子,会提出如此大胆的要求。

大梁民风虽不算保守,但在床笫之间,向来是男上女下,象征着男尊女卑,夫为妻纲。

我这个要求,无疑是在挑战皇权,挑战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我看到他眼中,危险的光芒在闪烁。

我赌的,就是他的帝王之心。

一个真正的帝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怒。

相反,他会觉得新奇,有趣。

我是在给他一个信号:我,沈云舒,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个性。

这会让他对我,产生更浓厚的兴趣。

果然,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萧衍笑了。

他翻身躺下,对我张开了双臂。

“好。”

“朕,就准你一次。”

我心中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又过了。

我俯下身,慢慢靠近他。

我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身上。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压迫到背上的伤口。

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垂在他的胸膛上。

我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皇上……”

我的声音,媚眼如丝。

然而,就在此时。

意外发生了。

我俯身的动作,终究还是牵扯到了背后的伤。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

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背脊,缓缓流下。

然后,透过那层薄薄的纱衣,印在了明黄色的龙被上。

一朵小小的,却无比刺眼的,血色梅花。

萧衍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情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一把推开我,坐起身,死死地盯着被单上那点血迹。

然后,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我。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心中大骇。

完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伤口会在此刻裂开。

我该如何解释?

说是不小心划伤的?他会信吗?

还是……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蓄满了泪水,脸上露出了凄楚而决绝的表情。

我猛地扯开自己背后的衣衫。

那片狰狞的,纵横交错的鞭伤,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皇上,”我凄然一笑,泪水滑落,“这就是臣妾,献给您的……新婚贺礼。”

整个长信宫,落针可闻。

萧衍的瞳孔,在看到我背后那片血肉模糊的瞬间,骤然紧缩。

他脸上的寒冰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无法遏制的震惊。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纵横的伤痕之上,微微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定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雷霆。

“谁,干的?”

第六章 惊雷与春雨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沉寂的夜。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看着他,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那眼神里,交织着委屈,恐惧,和一丝深藏的,不愿连累家人的隐忍。

这种欲说还休的表情,比任何直接的哭诉,都更具杀伤力。

它给了萧衍无限的想象空间。

一个权臣的庶女,带着一身的伤痕,在新婚之夜,被送到了他的龙床上。

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龌龊与不堪?

这不仅仅是对我的羞辱,更是对皇权的蔑视!

是沈家,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示威吗?

“说!”

萧衍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我浑身一颤,仿佛被他吓到,连忙将衣服拢好,跪伏在地。

“皇上息怒!”

“臣妾……臣妾这是……这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与旁人无关。”

我越是这样说,萧衍心中的怒火便烧得越旺。

摔?

什么样的摔法,能在背上摔出如此整齐的,鞭挞的痕迹?

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抬起头来!”

他厉声喝道。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沈云舒,你当朕是瞎子吗?”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

“你若再敢欺瞒半句,朕便将你打入冷宫,让你自生自灭!”

他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不能再隐瞒,但也不能直接说出是嫡母和长姐所为。

那会显得我心机深沉,借刀杀人。

我要让他,自己查出来。

我咬着下唇,脸上露出极度挣扎的表情,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哽咽着说道:

“皇上……求您,不要再问了。”

“臣妾已经入了宫,成了您的贵妃,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臣妾不想……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相府蒙羞,让父亲为难。”

“这一切,都是臣妾的命。”

我这番话,看似在为沈家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控诉。

我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家族颜面,宁愿自己承受所有委屈的,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形象。

果然,萧衍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怜惜,有愧疚,还有一丝被激起的,作为男人的保护欲。

他沉默了。

大殿之内,只剩下我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好。”

“朕不问你。”

他走下龙床,为我披上一件外袍,将我瘦弱的身体,紧紧裹住。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来人。”

门外,他的贴身大太监福安,立刻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

“着内廷卫,彻查贵妃娘娘入宫前,在相府的起居事宜。”

“任何一个接触过贵妃的人,都给朕带回来,分开审!”

“朕要听的,是实话。”

“若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杖毙。”

福安心中一凛,连忙叩首。

“奴才,遵旨!”

萧衍走了。

长信宫,恢复了寂静。

我坐在床上,用外袍紧紧裹住自己,身体却依旧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第一步棋,我走对了。

我没有亲自指认凶手,而是借皇帝的手,去揭开这个盖子。

这样一来,我便永远是那个无辜的,受尽委屈的白莲花。

而林氏与沈云瑶,她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内廷卫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半个时辰,相府便被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伺候过我的下人,包括那个为我诊治的郎中,都被带进了宫。

甚至,连镜湖边的鹅卵石,都被取了几块,作为证物。

审讯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在内廷卫那些吃人的手段面前,没有人能保守秘密。

嫡母林氏如何罚我跪在寒潭边,长姐沈云瑶如何在一旁煽风点火,张嬷嬷如何用浸了盐水的竹鞭行刑……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细节,都被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了萧衍的御案上。

那一夜,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宿。

没有人知道,皇帝看了那份供词之后,是怎样的表情。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道圣旨,便如同惊雷一般,劈向了宰相府。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宰相沈敬言,教女无方,治家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其妻林氏,心肠歹毒,残害庶女,毫无妇德,褫夺诰命夫人身份,送往城外家庙,带发修行,终身不得回京。

其女沈云瑶,嫉贤妒能,心如蛇蝎,赐婚于镇守北疆的独眼将军李莽为妻,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这道圣旨,无异于晴天霹雳。

沈敬言丢了颜面,失了圣心。

林氏从云端跌入泥潭,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而沈云瑶的下场,最为凄惨。

那个独眼将军李莽,年近五十,性情暴戾,据说有虐妻之癖,前几任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

将心高气傲的沈云瑶嫁给他,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春雨。

秦姑姑将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端到我面前。

“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为您炖的,说您身子弱,要好好补补。”

她的态度,比初见时,又恭敬了许多。

眼神里,也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我拿起汤匙,浅浅地尝了一口。

很甜。

是雨后初晴的甜。

“长姐……启程了吗?”

我轻声问道。

秦姑姑躬身答道:“回娘娘,已经上路了。”

“听说,沈大小姐在府里闹得天翻地覆,不肯上轿,最后是被家丁绑着塞进去的。”

“一路哭喊,好不凄惨。”

我放下汤匙,没有说话。

凄惨吗?

比起前世,我被她们联手送进冷宫,最后在除夕之夜,被一碗毒酒赐死的下场,她这点凄惨,又算得了什么?

这,才只是个开始。

雨停了。

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小环扶着我,在院中散步。

昨夜,萧衍又来了。

他没有碰我,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我。

他亲自为我背上的伤换药,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他说:“从今往后,有朕在,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那一刻,我承认,我心中有一丝动容。

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帝王的承诺,是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他今日可以怜我,护我。

明日,便可为了江山社稷,将我弃如敝履。

我能信的,只有我自己。

“娘娘,您看,那是什么?”

小环忽然指着院门口,惊讶地说道。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福安太监,正领着一群宫人,抬着一个个大箱子,朝长信宫走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色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看得人眼花缭乱。

“贵妃娘娘,”福安满脸堆笑,“这些,都是皇上赏您的。”

“皇上说了,您受委屈了,这些东西,就当是给您的补偿。”

我看着满院的珠光宝气,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这是在安抚我,也是在堵住悠悠众口。

毕竟,他处置了我的嫡母和长姐,若是不对我这个“受害者”大加封赏,难免会落下一个“为博美人欢心,苛待功臣”的名声。

帝王心术,果然滴水不漏。

我正要开口谢恩,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低着头,跟在搬箱子的宫人队伍最后面的,瘦弱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黄肌瘦,手上满是冻疮。

但他抬头的瞬间,我却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即使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他!

前世,那个在我被打入冷宫后,唯一一个肯为我送一碗热汤的,哑巴小太监。

也是最后,为了保护我,被乱棍打死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浣衣局吗?

第七章 故人与新局

那个瘦弱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飞快地抬起头,与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神,清澈而纯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低下头,继续默默地搬着箱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不会认错。

就是他。

阿默。

前世,他叫阿默,因为他不会说话。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在一年冬天,被人发现冻僵在浣衣局的后门口,管事的公公见他可怜,便留了下来,做些杂役。

他沉默寡言,任劳任怨,在那个捧高踩低,人心险恶的皇宫里,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我被打入冷宫后,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只有他,会趁着夜色,偷偷给我送来一些吃食。

有时候是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有时候是一碗兑了许多水的稀粥。

那是我在冷宫里,唯一的温暖。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不能说话,只是用手,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写了两个字。

“报恩。”

我却想不起,我究竟对他有何恩情。

直到后来,他为了护我,被皇后派来的太监活活打死,我才从旁人的议论中,拼凑出真相。

原来,在我刚入宫不久,曾有一次路过浣衣局,看到几个老太监在欺负一个新来的小太监,便随口斥责了几句。

当时的我,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那个被欺负的小太监,就是阿默。

我随口的一句话,却被他记了一辈子。

重活一世,我竟在这里,再次见到了他。

这一世,他没有在浣衣局,而是出现在了内廷卫的队伍里。

是巧合,还是……天意?

我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娘娘?娘娘?”

秦姑姑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看着满院的赏赐,和福安那张谄媚的笑脸。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恢复了平静。

“有劳福公公了。”

“替本宫,谢过皇上。”

福安连忙躬身:“娘娘言重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他说完,便要带人离开。

“等等。”

我忽然开口。

福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我。

我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队伍末尾的那个少年。

“本宫瞧着,那个小公公,倒是手脚麻利,看着也顺眼。”

“不知,能否将他,留在长信宫伺候?”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福安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阿默,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娘娘,这……”

“他叫什么名字?”我打断了他。

福安迟疑了一下,答道:“回娘娘,他叫小默子,是个哑巴,刚进宫不久,还在内廷卫做杂役,怕是……伺候不好娘娘。”

哑巴?

我心中一动。

这一世,他还是个哑巴。

“无妨。”

我淡淡地说道。

“本宫身边,不缺会说话的人。”

“有时候,不会说话,反而是福气。”

“本宫瞧他老实本分,就让他留在长信宫,做些洒扫的活计吧。”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福安是何等的人精,立刻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位贵妃娘娘,如今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为她这点小事,去触霉头,实在不智。

“是,奴才遵命。”

他立刻换上笑脸。

“小默子,还不快过来,给贵妃娘娘磕头!”

阿默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贵妃亲自点名留下。

他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福安又催促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到我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的感激。

我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阿默,这一世,换我来护你周全。

福安带着其他人走了。

长信宫里,多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太监。

秦姑姑等人,都对我的决定感到不解。

放着那么多机灵的小太监不要,偏偏要一个又瘦又哑的杂役。

但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无需向人解释。

我将阿默,安排在了外院,负责打理我最喜欢的那片花圃。

他做得很好。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将花圃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株花草,都充满了生机。

他话虽不多,但心思极为细腻。

我喜欢喝雨前龙井,他便会算好时辰,提前为我备好烹茶的泉水。

我畏寒,他便会悄悄在我的手炉里,多放一块银丝炭。

他做的这一切,都悄无声息,却又恰到好处。

小环都忍不住赞叹:“小姐,您真是好眼光,这个小默子,比那些会说话的,可强多了。”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与他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我知道,他是上天赐给我,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我在这深宫之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萧衍几乎夜夜都来长信宫。

但他很有分寸,在我伤势痊愈之前,从未真正碰过我。

他只是喜欢抱着我,与我说说话。

说朝堂上的烦心事,说他年少时的经历。

他像一个孤独的君王,在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

而我,便扮演着那个最完美的倾听者。

我不懂朝政,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只会在他疲惫的时候,为他按按肩膀。

在他烦躁的时候,为他弹上一曲古琴。

我的“不争”,我的“安分”,让他感到无比的放松和安心。

他对我的宠爱,也与日俱增。

一时间,沈贵妃圣眷正浓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长信宫的门槛,快要被那些前来拜见,巴结奉承的妃嫔们踏破了。

我面上应付着她们,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建立在帝王怜惜之上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

一旦他对我失去了兴趣,或者出现了比我更柔弱,更可怜的女人,我便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我必须,要有自己的筹码。

一个,能让我在这后宫之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筹码。

那就是……龙嗣。

我的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已经渐渐痊愈。

时机,成熟了。

这一夜,萧衍再次来到长信宫。

屏退左右后,他像往常一样,将我揽入怀中。

“舒儿,今日朕在朝上,又跟那些老顽固吵了一架。”

他疲惫地揉着眉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为他按摩着太阳穴。

“还是你好。”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我的服务。

“在后宫这群女人里,只有你,从不向朕索要什么。”

我心中冷笑。

不索要,是因为我知道,索要来的,都不可靠。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地给。

我的手,顺着他的太阳穴,缓缓下滑,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了他性感的薄唇上。

我的指尖,轻轻地,在他的唇上摩挲着。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挑逗的动作。

萧衍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猛地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

“舒儿,你……”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水波流转,媚意横生。

我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皇上,臣妾的伤,好了。”

第八章 恩宠与杀机

那夜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龙凤帐暖,春色无边。

萧衍食髓知味,对我愈发宠爱。

他发现,我不仅有柔弱可怜的一面,更有热情如火的一面。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这个久经风月的帝王,也为之沉迷。

他开始留宿在长信宫。

从一开始的三五日,到后来的半个月。

他甚至为了我,罢了一次早朝。

这在勤政的萧衍身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为之震动。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沈贵舍身上。

嫉妒,怨恨,恶毒的揣测,像无数条毒蛇,从阴暗的角落里,朝我吐着信子。

我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我收拢。

走在御花园里,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妃嫔,如今看到我,眼神都变得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沈贵妃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狐媚的本事,果然了得。”

说话的,是李昭仪。

她家世显赫,父亲是手握兵权的骠骑大将军,一向在宫中横着走。

她曾是后宫最得宠的妃子,如今风头却被我尽数抢了去,心中自然不忿。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李昭仪说笑了。”

“侍奉皇上,是臣妾的本分,谈不上什么本事。”

“倒是昭仪姐姐,许久未见皇上,想必是心中寂寞,才会口不择言吧?”

我的话,绵里藏针,直接戳中了她的痛处。

李昭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几个妃嫔,连忙上来打圆场。

“贵妃娘娘息怒,昭仪姐姐也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是啊是啊,大家姐妹一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冷眼看着她们这副虚伪的嘴脸。

姐妹?

在这皇宫里,哪有什么姐妹,只有敌人。

我懒得与她们多做纠缠,福了一福,便带着小环和阿默,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李昭仪怨毒的声音。

“得意什么?不过是个爬上龙床的贱婢!”

“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我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李昭仪,你太小看我了。

我能得意到几时,不由你说了算。

而是由我,腹中的孩儿说了算。

回到长信宫,我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小环和阿默。

我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里,还很平坦。

但,我的月事,已经迟了十日。

结合太医为我调理身体时所说的话,我有九成的把握,我怀孕了。

这是我最大的筹码。

也是我保命的符咒。

但,这个消息,现在还不能泄露出去。

一旦传开,我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后宫那些女人,会像疯了一样,想尽办法,除掉我腹中的孩子。

我必须,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将利益最大化的时机,再公布这个消息。

在此之前,我必须万分小心。

我将小环和阿默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郑重地嘱咐道:

“从今日起,长信宫的饮食,必须由你们二人亲自经手。”

“任何人送来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能入口。”

“我若外出,阿默必须寸步不离。”

小环和阿默,都看出了我神情中的凝重。

他们虽然不知道我怀孕的事,却也明白,危险正在靠近。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默更是用手比划着,向我保证,他会用生命保护我。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

然而,危险,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三日后,是皇后的千秋节。

宫中设宴,所有妃嫔,都要出席。

这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宴会。

也是我与皇后,周氏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皇后周氏,出身名门,是开国元勋周国公的嫡孙女。

她性情端庄,贤良淑德,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朝臣和百姓中,都颇有贤名。

但,我知道,这只是她的表象。

一个能稳坐后位多年,屹立不倒的女人,绝不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尤其是,一个同样没有子嗣的皇后。

她对我这个新晋的宠妃,心中是何想法,不言而喻。

宴会上,我坐在仅次于皇后的位置上,接受着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

皇后对我,倒是十分和善。

她亲切地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还赏赐了我许多名贵的首饰。

“妹妹真是好福气,能得皇上如此垂爱。”

她笑着说,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姐姐久居深宫,也替妹妹高兴。”

“希望妹妹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诞下龙儿,了却皇上的一桩心病。”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示了她作为皇后的宽厚大度,又暗暗点出了我身负的“重任”。

我连忙起身谢恩,姿态放得极低。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臣妾蒲柳之姿,能得皇上垂怜,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奢求。”

“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后宫姐妹共同的责任,臣妾不敢居功。”

我的回答,同样是滴水不漏。

我们两人,就像两个技艺高超的演员,在众人面前,上演着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李昭仪忽然端着一杯酒,走到了我面前。

“贵妃妹妹,”她笑得一脸灿烂,“之前是姐姐不对,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望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今日,姐姐借着这杯酒,向妹妹赔罪了。”

她将酒杯,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杯澄澈的酒液,心中警铃大作。

以李昭仪的性格,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向我低头认错。

这杯酒,一定有问题。

但我不能不喝。

当着皇后和众人的面,拒绝一位昭仪的敬酒,就是不给她面子,也是不给皇后和皇上脸面。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迟疑的瞬间,一只手,从我身后伸了出来,接过了那杯酒。

是阿默。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后。

他接过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对着李昭仪,恭敬地行了一礼,又退回到了我的身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奴才,竟敢替主子挡酒?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昭仪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大胆奴才!”

“谁给你的胆子,敢替贵妃挡酒?”

“来人,给本宫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立刻有几个太监,上前来要拉扯阿默。

阿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李昭仪。

那眼神,竟让几个上前的太监,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我立刻站起身,将阿默护在身后。

“慢着!”

我看着李昭仪,冷冷地说道:

“昭仪姐姐,这是何意?”

“本宫的奴才,何时轮到你来处置了?”

“他不过是护主心切,何罪之有?”

李昭仪冷笑道:“护主心切?我看是目无尊卑!”

“沈云舒,你别以为皇上宠着你,你就可以纵容你的奴才,在这宫里为所欲为!”

“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我们两人,针锋相对,宴会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座的皇后。

皇后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突然,异变陡生!

阿默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酒里,有剧毒!

第九章 毒酒与破局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死寂。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

妃嫔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唯恐沾染上那致命的毒物。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阿默!

我冲到他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嘴唇乌黑,气息微弱。

“太医!快传太医!”

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小环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我的喊声,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李昭仪也吓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黑血,和自己手中的酒壶,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

她喃喃自语,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是我下的毒……我没有……”

皇后的反应,却极快。

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给本宫安静!”

“来人!封锁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将李昭仪,给本宫拿下!”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面。

御林军迅速涌入,将整个宴会厅团团围住。

李昭仪尖叫着,被两个侍卫按倒在地。

“皇后娘娘!冤枉啊!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的千秋宴上行凶啊!”

皇后冷冷地看着她。

“是不是你,本宫自会查明。”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就给本宫待在这里!”

很快,太医令带着几个太医,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他们跪在阿默身边,又是把脉,又是翻看眼皮,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怎么样?”我急切地问道。

太医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我躬身道:“回贵妃娘娘,这位小公公……中了一种名为‘牵机’的奇毒。”

“此毒,无色无味,入喉即死,霸道无比。”

“恕臣等……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刺入我的心脏。

我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死死地抱着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眼泪,终于决堤。

阿默……

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会死……

这一世,我本想护你周全,却没想到,还是让你,为我挡了这致命一击。

我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恨意。

李昭仪!

还有她背后的人!

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都给朕让开!”

是萧衍。

他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大太监福安和一众内廷卫。

看到殿内的情景,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怀中,已经没有了声息的阿默身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

“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皇上……阿默他……他为了救臣妾……死了……”

我泣不成声,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萧衍听完,身上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刀一般,射向被按在地上的李昭仪。

“是你下的毒?”

李昭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

“不是臣妾!皇上明鉴!真的不是臣妾!”

“臣妾只是想……想给沈贵妃一个教训,在酒里放了些巴豆粉,想让她出出丑而已!”

“臣妾万万没有想到,酒里会有剧毒啊!”

巴豆粉?

萧衍冷笑一声。

“好一个巴豆粉!”

“福安!”

“在!”

“给朕查!”

“从这酒壶,到酒,到李昭仪宫里所有的人,给朕一个一个地查!”

“朕要知道,这‘牵机’之毒,到底是从何而来!”

“遵旨!”

福安领命,立刻带着内廷卫,将李昭仪宫里的所有下人,全部带走。

同时,御膳房,内务府,所有与这场宴会相关的地方,也都被一一彻查。

整个皇宫,风声鹤唳。

皇后走到萧衍身边,柔声劝道:“皇上息怒,龙体为重。”

“此事发生在臣妾的千秋宴上,臣妾责无旁贷。”

“臣妾一定会配合内廷卫,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贵妃妹妹一个交代。”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他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伸出手,想将我扶起来。

“舒儿,人死不能复生,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身体,忽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娘!”

“贵妃!”

惊呼声四起。

我晕倒了。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阿默,你放心。

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我会让所有害你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长信宫。

萧衍守在我的床边,眼中布满了血丝。

见我醒来,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舒儿,你感觉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

“阿默呢?”

萧衍按住我,叹了口气。

“朕已经命人,将他厚葬了。”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皇上……”

我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求您,一定要为阿默报仇!”

“一定要查出真凶!”

萧衍看着我,眼神无比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舒儿,朕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有身孕了。”

什么?

我愣住了。

虽然我早有猜测,但当这个消息,从萧衍口中亲口说出时,我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惊。

“太医说,你因为悲伤过度,动了胎气,才会晕倒。”

“幸好发现得及时,孩子……保住了。”

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等这个孩子,等了太久了。

我下意识地,将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这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

我忽然明白了。

这场毒杀,真正的目标,不是我。

而是我腹中的孩子!

对方知道我怀孕了!

他们想一箭双雕,既除掉我,也除掉这个尚未出世的龙嗣!

好狠毒的计策!

是谁?

是李昭仪吗?

不,她虽然跋扈,却没有这么深的心机和这么大的胆子。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是皇后吗?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有别的女人生下皇长子。

她的嫌疑最大。

可她行事一向谨慎,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吗?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看着萧衍,眼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皇上。”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有人,不希望他来到这个世上。”

“臣妾好怕……”

我抓着他的衣袖,身体瑟瑟发抖,将一个受惊过度,为孩子担忧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衍的心,被我这副模样,刺得生疼。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舒儿,你放心。”

“朕在这里,朕的孩子,谁也动不了!”

“这件事,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无论是谁,敢动朕的女人和孩子,朕都要让他,生不如死!”

帝王的怒火,一旦被点燃,便足以焚烧一切。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大火中,添上最关键的一把柴。

第十章 螳螂与黄雀

内廷卫的审查,雷厉风行。

很快,结果便出来了。

在李昭仪宫中,一个负责采买的太监,受不住严刑拷打,招了供。

是他,在一个月前,通过宫外的关系,买到了“牵机”之毒。

而指使他的人,正是李昭仪的贴身宫女,红玉。

人证物证俱在。

李昭仪百口莫辩。

萧衍下令,将李昭仪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红玉和那个小太监,则被处以极刑,在午门外,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活活杖毙。

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只有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昭仪,不过是一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真正的凶手,还隐藏在暗处。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养胎。

萧衍对我,更是呵护备至。

他下令,长信宫的安保,提升到最高等级。

任何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搜查。

我的饮食,更是由他亲自指派的御厨,单独开灶。

他用这种方式,向整个后宫宣告,沈贵妃和她腹中的龙嗣,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天夜里,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正悄悄地靠近我的床边。

是小环!

她手里,拿着一支细细的银针,正要朝我腹部刺来!

我心中大骇,猛地坐起身。

“小环!你要做什么!”

小环被我吓了一跳,手中的银针,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被发现的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小姐,你醒了?”

“你……你为什么要害我?”我颤声问道,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背叛感。

小环是我从沈家带进宫的,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环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大小姐!”

“沈云舒,你这个贱人!你害得大小姐被嫁去北疆受苦,害得夫人被送进家庙!”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今天,就要为她们报仇!我要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下地狱!”

她嘶吼着,扑了上来,想要掐死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房梁上闪下,一脚将小环踹开。

是阿默!

他没有死!

我愣住了。

阿默走到我床边,对我比划了几个手势。

我瞬间明白了。

那日,他喝下的,根本不是毒酒。

而是我提前让他喝下的一种,可以假死的汤药。

那口黑血,也是他用早已藏在口中的墨囊,伪造出来的。

这是一出,我与他联手,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藏在暗处的毒蛇。

而小环,就是那条最意想不到的毒蛇。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却没想到,她竟是沈云瑶,安插在我身边最深的一颗棋子。

阿默制住了小环,从她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信上,是沈云瑶的笔迹。

上面详细地写着,如何收买李昭仪,如何下毒,如何嫁祸,又如何让小环在最后,给我致命一击的全部计划。

原来,李昭仪酒里的巴豆粉,是真的。

但那壶酒,在端上来之前,就被小环动了手脚,换成了早已准备好的毒酒。

李昭仪,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一颗棋子。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云瑶,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人虽在北疆,却还能遥控指挥,布下如此精妙的杀局。

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们所有人复仇的,沈云舒。

天亮了。

萧衍看着那封信,和我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小环,脸色铁青。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胆寒的圣旨。

小环,凌迟处死。

李昭衣,念其父有功,赐白绫,留全尸。

其父骠骑大将军,削去兵权,贬为庶民。

至于远在北疆的沈云瑶,和她的夫君李莽……

圣旨上说,北疆蛮夷,近日屡犯边境。

着令李莽将军,戴罪立功,率五百亲兵,死守雁门关。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这,与送死,无异。

我听着福安宣读着圣旨,心中一片平静。

沈云瑶,你的路,也到头了。

希望你在黄泉路上,不要走得太孤单。

因为很快,你的父亲,我的好父亲,沈敬言,也会下去陪你了。

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里日渐清晰的生命律动。

孩子,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皇宫。

一个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杀戮与阴谋的修罗场。

但你放心。

娘亲,会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

为你,铺就一条,通往至高无上权力的,黄金大道。

窗外,阳光正好。

但,新的风暴,已在酝酿。

皇后,该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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