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天下三分,烽火连年不休。曹魏雄踞中原,蜀汉固守巴蜀,孙吴则凭长江天险,坐拥江东六郡,自成一方霸业。吴主孙权虽偏安江南,却心怀拓土之志,不甘困守一隅。他常听方士与海商谈及,东海之外有一片广袤大岛,名曰夷州,土沃物丰,民风古朴,与中原风貌迥异。孙权心中久动,决意遣使远航,探察海外,宣示国威,为东吴开辟一条通往沧海之外的新路。
这一日,建业皇宫内气氛肃穆,丹陛高耸,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孙权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声音沉稳而威严:“孤闻东海之外,有夷州大岛,山川风物,异于中土。今欲遣将率舟,扬帆远涉,通其民,察其地,扬我东吴声威。诸卿之中,谁愿为孤担此重任?”
殿内一时沉寂。远洋涉海,风涛莫测,生死难料,多数人心中皆有迟疑。
忽有一将挺身出列,甲胄铿锵,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卫温,愿往!”
话音未落,又一臣躬身拜伏,语气恳切:“臣诸葛直,愿与卫将军同行,效微末之力,上报君恩,下安异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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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见二人主动请命,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好。卫温、诸葛直,朕命你二人分任正副都督,精选将士,备足舟船、粮秣、兵甲、丝绸、瓷器,择日启航。切记,此行以宣抚为先,勿轻启战端。若能抚定其民,互通有无,便是大功一件。”
“臣,遵旨!”
二人同声领命,声震殿宇。
退朝之后,卫温与诸葛直便全身心投入远航筹备。江东自古多水,百姓习于舟楫,造船、募兵、备粮、修械,诸事繁杂。二人昼夜不息,不敢有半分懈怠。卫温性情刚毅,勇而有谋,长于治军统众;诸葛直心思缜密,处事温和,善抚人心。二人一刚一柔,相得益彰,不过数月,一支由数十艘海船、万余将士组成的远航船队便已整备完毕。
启航那日,江风浩荡,帆影连云。卫温立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建业城郭,胸中豪情翻涌,慨然自语:“吴王旨意重如山,东渡夷州路漫漫。此身许国无反顾,纵历惊涛亦向前。”
诸葛直立在身侧,望着茫茫沧海,轻声相和:“与君同舟赴远荒,未知异域是何方。但求此行安社稷,不负平生胆气扬。”
长风破浪,舟行如海。船队出长江,入东海,一路漂泊数月,屡遇狂风巨浪,也曾见海鸟翔集、鱼跃碧波。干粮渐少,淡水时紧,漫长航程中,人心几度浮动,皆赖卫温、诸葛直安抚约束,军心才得以稳固。
终于,一日清晨,瞭望哨高声疾呼:“前方见山!见陆地!”
卫温与诸葛直快步登至船楼,极目远眺。海天相接之处,青黛山峦横亘天际,沙滩绵延,林木葱茏,一派陌生而壮丽的景象——那便是他们历尽艰险,方才抵达的夷州。
船队缓缓靠岸,沙滩松软,海风温润,草木繁盛,鸟兽时现,全然不见中原战乱的疮痍。卫温下令将士整队登岸,甲仗鲜明却不张扬,以示友好之意。
不多时,林间脚步声起,一群土著居民手持长矛木弓,身着草布兽皮,神色警惕,簇拥而出。为首壮汉身材魁梧,目光如炬,厉声喝问:“尔等何人?来自何方?何故闯入我夷州之地?”
卫温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平和:“我等乃大吴臣民,奉主公孙权之命,远来通好,并无恶意。愿与贵地百姓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共安生业。”
此人名叫阿力,是部落首领。见对方言辞恭谨,兵甲虽整,却无攻杀之意,心中疑虑稍减。身旁一年轻女子缓步走出,眉眼清秀,声音柔和:“父亲,观其言行,不似恶人,不妨先引至部落,再作打算。”
女子是阿力之女阿依,聪慧善良,见这些远客风尘仆仆,却不失礼度,心下已有几分信任。
阿力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且随我来。若有异心,休怪我夷州人不客气。”
卫温、诸葛直随部落众人深入岛内,只见屋舍错落,田亩井然,百姓渔猎耕种,质朴淳厚。沿途居民纷纷侧目,好奇打量这些服饰、言语皆异的远方来客,却并无恶意。
初至夷州的日子,双方言语不通,习俗各异,隔阂难免。卫温、诸葛直始终以礼相待,不恃强,不扰民,将带来的丝绸、瓷器、农具分赠部落;又教当地人冶铁、造舟、垦田、汲水之法。阿力等人见二人真心相待,随行将士亦守规矩,渐渐放下戒备。
时日一久,双方往来日密,围炉夜话,载歌载舞,彼此学习语言、技艺、风俗。阿依常向诸葛直请教中原文字与礼仪,诸葛直亦从阿力口中习得渔猎、辨向、识潮之术。昔日陌生异域,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二人心中的第二故乡。
岁月流转,转眼已是数年。卫温、诸葛深知离家日久,君命在身,不可久留,遂辞别阿力、阿依等人,带上当地特产、草木珍异,以及数名愿同往江东的土著,登船返航。
他们满心以为,此行历尽艰险,通好异域,必能得到孙权嘉奖。
谁知一入建业,皇宫之内,气氛冰冷如铁。
孙权高坐龙椅,面色阴沉,见二人归来,非但无半分喜色,反而拍案震怒:“卫温!诸葛直!朕命你二人前往夷州,耗资巨万,旷日持久,将士死伤无数,所得不过些许土产、蛮荒之人!如此徒劳无功,虚费国帑,你们可知罪?”
卫温、诸葛直大惊,急忙跪地申辩:“陛下,臣等在夷州宣示国威,安抚百姓,开辟海道,功在长远,非一时小利可比!”
“长远?”孙权冷笑,“朕只看眼前。数年之功,仅此而已,留你何用!来人,将二人拿下,推出斩首!”
百官哗然。老臣张昭急忙出列叩首:“陛下,万万不可!卫温、诸葛直涉险远航,开辟海道,通夷州之情,知海外之势,此乃千古未有之功。若因小过而杀功臣,恐寒天下将士之心!”
孙权怒气难平,却也知张昭所言有理,沉默良久,厉声喝道:“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铁甲加身,昔日远航英雄,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阴暗潮湿的牢中,卫温仰天长叹,悲愤难抑:“历尽沧溟归故国,未料君前罪加身。一片丹心酬日月,谁知忠骨陷风尘。”
诸葛直亦是心灰意冷,低声相和:“本欲扬帆立大功,归来却入棘篱中。平生壮志随流水,此身何处可容踪?”
二人在狱中日夜思量,深知孙权猜忌心重,此番虽暂免一死,日后必无善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重返夷州——那里有淳朴相待的百姓,有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远比这冰冷朝堂更值得托付。
是夜,月黑风高。二人趁守卫松懈,奋力挣脱枷锁,击倒狱卒,悄无声息逃出牢狱,一路奔向海边,寻得一艘小船,趁夜离岸,再度驶向茫茫东海。
追兵四起,火把如龙,却终究没能拦住这叶孤舟。卫温、诸葛直驾船破浪,心中只有一个方向——夷州。
历经艰险,二人再次踏上夷州沙滩时,阿力、阿依与部落百姓早已等候在岸边。见他们衣衫破旧、神色疲惫,阿力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卫温:“将军受苦了!不管发生何事,夷州皆是你安身之地!”
阿依眼中含泪,轻声道:“将军归来便好,我等必全力相护。”
卫温、诸葛直热泪盈眶,深深一揖:“多谢诸位不弃,我二人此生,必与夷州同休戚、共存亡。”
本以为自此可安稳度日,谁料消息传回建业,孙权得知二人逃亡夷州,更是怒不可遏,视之为公然叛逃、藐视君威。当即下令,拜吕蒙为大将,起八万大军,大造海船,誓要渡海远征,踏平夷州,擒杀二人,以正君威。
战报传至夷州,卫温、诸葛直大惊失色。他们深知,东吴大军船坚甲利,夷州部落虽勇,却难敌正规大军。一旦开战,夷州百姓必遭兵火屠戮,血流成河。
“不可因我二人,连累全岛生灵。”卫温决然道,“我等即刻离去,向南远航,寻一荒岛暂避,引开追兵。”
阿力急道:“将军何出此言!我等愿与将军并肩死战!”
“战,则夷州危矣。”诸葛直摇头,“唯有我等离去,方可保一方平安。阿力兄,多保重,后会有期。”
二人含泪辞别,再度登船,向南而去。海风呜咽,浪花如雪,身后是情深义重的故土,身前是未知凶险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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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漂泊数日,忽见前方出现一座大岛,山峦叠翠,林木茂密,便登岸暂歇,寻找水源与食物。不料吕蒙大军早已循迹追来,海船密布,旌旗蔽日,将小岛团团围住。
吕蒙立马高坡,甲胄鲜明,高声喝道:“卫温、诸葛直!尔等叛逃在外,罪在不赦!今日插翅难飞,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
卫温拔剑出鞘,目光如铁:“我等一心为国,何罪之有!今日便是死,也绝不屈从于昏君佞臣!”
双方瞬间厮杀一处。卫温、诸葛直及其随从虽拼死力战,终究寡不敌众,力竭被擒,五花大绑,押至吕蒙面前。
吕蒙冷笑一声,正要下令押返江东,海面之上,又一支船队乘风而来——为首一将,正是其子吕宋,奉孙权之命,率援军赶赴前线。
父子相见,一时感慨万千。吕蒙望着脚下这座大岛,土地肥沃,港湾优良,北控夷州航道,南通南洋诸国,实乃天赐宝地。再回想东吴朝堂,权力倾轧,猜忌丛生,即便擒回二人,自己也未必能得善终。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
他屏退左右,只留吕宋、卫温、诸葛直在侧,沉声道:“孙权多疑,功高则危。我等今日远征海外,与其回朝受缚,不如就此割据一方,自立一国,开疆拓土,保境安民,岂不强似为人臣下、任人宰割?”
吕宋一愣,随即明白父亲深意,躬身道:“儿愿从父命,共创基业。”
吕蒙又看向卫温、诸葛直,语气稍缓:“二位本是功臣,却遭冤屈。若愿留此相助,共创新国,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我必以国士相待。”
卫温、诸葛直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释然。回东吴,唯有死路一条;留在此地,反倒能安身立命,施展抱负。二人缓缓点头:“愿效犬马之劳。”
吕蒙大笑,当即下令:全军驻岛,安抚土著,开垦田亩,修建城郭,设立官府,操练兵马。他取自己与儿子之名各一字,将此岛定名吕宋岛,立国号为“吕”,定都于港湾便利之地,便是后世马尼拉一带。
自此,吕蒙、吕宋为王,卫温、诸葛直为股肱之臣,四人同心协力,劝农桑、修港口、通商旅、兴教化。中原农耕、冶铁、造船、纺织之术,与夷州、南洋土著渔猎、航海、辨识水土之法相互融合,昔日荒蛮海岛,日渐繁华。
卫温主管农事、水利,教百姓区田、灌溉、筑堤,稻米丰收,仓廪充实;诸葛直掌教化、通商,设学堂、通海贸,中原典籍、丝绸、瓷器远播南洋,南洋香料、珠宝、奇木亦源源输入。吕蒙、吕宋则整军经武,保境安民,不兴战伐,不事劫掠,远近部落纷纷归附。
曾经的战场仇敌,如今成了共治一方的君臣;曾经的逃亡囚徒,如今成了开国功臣。海风吹散了江东的恩怨,海浪抚平了朝堂的猜忌,一座崭新的国度,在东海与南洋之间,悄然崛起。
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吕蒙、吕宋、卫温、诸葛直相继老去,埋骨海岛。他们虽已不在,但其制定的法度、开辟的海道、传播的技艺、种下的文明,却代代相传,深深扎根在吕宋大地。
后世战乱频仍,王朝更迭,吕国国号渐渐湮没于史书之中,无人再提。然而,民间传说从未断绝。
千年之后,吕宋岛一处渔村,白发老妪坐在椰树下,给围坐膝前的孩童讲述古老故事。她手中摩挲着一块半残的玉佩,上面依稀可见一个“吴”字。
“孩子们,你们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位将军,从遥远的东方大陆而来,他们乘风破浪,历尽艰险,来到我们这片土地。他们教我们耕种、造舟、读书、明理,他们不欺我们、不杀我们,只愿与我们好好过日子……”
孩童们睁大眼睛,好奇追问:“那后来呢?那些将军去哪里了?”
老妪抬头望向大海,夕阳洒在海面上,金光万顷。她轻声吟唱,声音苍老而悠远,如同海风穿过百年时光:
“孙权殿上金銮冷,吕蒙船中宝刀鸣。争名夺利转头空,不如海上踏浪行。卫温播下稻千顷,诸葛凿开港万町。看那千帆过海峡,都是当年故人影!”
潮起潮落,岁月无声。卫温、诸葛直东渡的传奇,吕蒙吕宋立国的故事,没有被正史浓墨重彩记载,却化作了海岛间代代相传的歌谣、渔火中娓娓道来的传说。
那些曾经的君臣恩怨、生死逃亡、金戈铁马,最终都归于沧海碧波、良田桑竹。
文明的种子一旦落地,便会生根发芽,跨越山海,超越国界,在时光里静静生长,永续流传。
海风吹过沙滩,那块刻着“吴”字的旧玉佩,被浪花轻轻拍打,温润的光芒,映照着千年不变的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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