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隐忍的皇子?装疯卖傻20年,一举推翻嘉靖皇帝,还顺手平定百年海乱
“陛下,丹药大成,只争一物。”
“何物?”
“真龙之血,一碗足矣。”
“朕的血?”
“不可。陛下乃万龙之主,龙气过盛,丹炉不纳。需取皇子之血,方能阴阳调和,化成金丹。”
“皇子……”
“正是。以亲子之血,炼长生之药。此乃孝道,亦是天道。”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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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笼中雀
朱载壑的西苑,名为“寂心宫”。
宫名是父皇亲赐,意为让他在此涤荡凡尘,静心安神。
可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说,这名字取得不好。
寂心,寂心,倒像是死了心。
此刻,朱载壑正蹲在庭院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刻刀。
他的面前,是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
木屑纷飞,如蝶乱舞。
他的眼神专注到了痴傻的地步,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旁人听不懂的胡话。
“翅膀要轻,要薄,才能乘风。”
“眼睛要亮,要圆,才能看清天上的云。”
“不对,不对,这根羽毛的纹路错了,凤鸟会不高兴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皇子袍,袖口沾满了木屑与泥土。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乱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二十年了。
自打七岁那年,他从太液池的冰窟窿里被捞上来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昔日最聪慧灵秀的三皇子,变成了一个只会跟木头说话的痴儿。
皇帝来看过一次,叹了口气,赐了这座“寂心宫”,便再也没踏足过。
宫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老太监陈洪快步走到朱载壑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惶。
“殿下,严阁老的人来了。”
朱载壑仿佛没听见,依旧低着头,用指甲细细地抠着木鸟的眼睛。
“殿下!”
陈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朱载壑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陈伴伴,我的鸟儿眼睛不好看。”
他举起手中的半成品,像个献宝的孩子。
陈洪的心狠狠一抽,眼眶瞬间红了。
“我的好殿下,都什么时候了……”
话未说完,几个身穿锦衣的太监已经走进了院子。
为首那人,面白无须,眼神阴冷如蛇。
正是内阁首辅严嵩的干儿子,司礼监秉笔太监,丘振。
丘振的目光在朱载壑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
他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随即又换上一副恭敬的面孔。
“奴婢丘振,见过裕王殿下。”
他口称“裕王”,是朱载壑的封号,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敬意。
朱载壑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猛地把木鸟藏到身后,缩起了脖子。
“不给,你们不准抢我的鸟儿。”
丘振皮笑肉不笑。
“殿下说笑了,这等精巧的玩意儿,奴婢们哪敢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严阁老有请,还望殿下挪步,随奴婢走一趟。”
陈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丘公公,殿下他……他神志不清,怕是冲撞了阁老,还请公公高抬贵手!”
丘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正因为殿下‘神志不清’,阁老才特意请殿下去说说话。”
他朝身后一挥手。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朱载澈的胳膊。
朱载壑开始剧烈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放开我!你们要抢我的鸟儿!坏人!”
他的手胡乱挥舞,那只未完成的木鸟掉在了地上。
一只雕琢精细的翅膀,应声而断。
朱载壑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残破的木鸟,眼神空洞。
丘振轻哼一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
“带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锥,刺入了陈洪的耳中。
陈洪瘫软在地,望着朱载壑被拖拽着远去的背影,浑身抖如筛糠。
天,要塌了。
第二章 毒蛇与疯王
严嵩的府邸,不在皇城之侧,而在西山。
这里名为“钤山堂”,比皇宫内苑还要奢靡几分。
朱载壑被带到一间暖阁之中。
阁内燃着龙涎香,暖意融融。
年近七旬的严嵩,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紫金核桃。
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上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谁都知道,这张皮囊之下,藏着一头能吞噬帝国的巨兽。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三十出头,身形微胖,穿着一件蜀锦长袍,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傲慢与阴鸷。
他就是严嵩的独子,工部左侍郎,严世蕃。
一个被京城官场私下里称为“小阁老”的男人。
朱载壑被推搡进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看到严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开始瑟缩发抖。
“老神仙……不要抓我……我不是妖怪……”
严嵩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位皇子,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估算着它的价值。
严世蕃却笑了。
“爹,您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个纯粹的傻子。”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刻薄的快意。
“殿下,别怕。我们不是老神仙,也不是来抓妖怪的。”
严世蕃缓步走到朱载壑面前,弯下腰,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
“听闻殿下精于木工,巧手天成。我这里刚好有一件东西,想请殿下品鉴品鉴。”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木蝎。
那蝎子通体乌黑,关节毕现,尾钩高高翘起,仿佛随时都会蜇人。
朱载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抢过木蝎,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好东西,好东西……这尾巴做得真像……”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恐惧,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严世蕃直起身子,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严嵩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
“殿下,喜欢吗?”
朱载壑用力点头,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喜欢。”
“那……老夫将它赠予殿下,如何?”
朱载壑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喜悦。
“真的?送给我?”
“自然是真的。”
严嵩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老夫有个小小的条件。”
朱载澈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什么……条件?”
严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却比冰雪还要寒冷。
“陛下近日炼丹,需要一味药引。”
“老夫想向殿下……借一碗血用用。”
话音刚落,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朱载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木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血……要我的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不……不要……我怕疼……我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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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把自己蜷成一团。
严世蕃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发出一声嗤笑。
“爹,看来是真的疯了。连装都装不成这样。”
严嵩捻了捻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盯着地上那个颤抖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严世蕃都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严嵩缓缓开口。
“世蕃,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疯病,是只在白天发作的?”
严世蕃一愣。
“爹,您这是何意?”
严嵩没有回答他,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传旨的太监说,他刚到寂心宫时,这位裕王殿下,正在雕一只凤鸟。”
“那凤鸟的眼睛,用的是上等的黑曜石。”
“一个疯了二十年的人,哪里来的黑曜石?”
严世蕃的脸色微微一变。
是啊。
寂心宫份例微薄,连过冬的木炭都要克扣。
一个疯王爷,怎么可能弄到宫外才能买到的珍贵宝石?
他再次看向地上的朱载壑,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与残忍。
“爹,您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装的?”
严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是真是假,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暖阁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第三章 踏火之约
试探的方法,严世蕃很快就想到了。
而且,这个方法歹毒至极。
“爹,陛下不是最信奉道法吗?”
严世蕃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咱们就在西苑的玄都坛设一个法场,摆上火盆,铺上烧红的木炭。”
“就说这是‘净身祛邪’的道家仪式,请裕王殿下走上一遭。”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若是真疯,不知疼痛,自然坦然走过。”
“若是假疯,爱惜皮肉,必定哭爹喊娘,原形毕露。”
“到时候,欺君罔上,罪加一等。取他一碗血,想必陛下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了。”
严嵩听完,闭上眼睛,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暖阁里,只听得见这单调而压抑的敲击声。
许久,他才睁开眼。
“就这么办。”
他淡淡地说道。
“时辰,就定在明日午时。”
“午时阳气最盛,也最适合……看清一个人的心。”
消息很快传回了寂心宫。
陈洪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等他被一盆冷水泼醒,立刻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朱载壑的寝殿。
朱载壑正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那只断了翅膀的木鸟,低声啜泣。
看到陈洪进来,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陈伴伴,我的鸟儿……翅膀断了……”
陈洪再也忍不住,抱着朱载壑的腿,嚎啕大哭。
“殿下!我的殿下啊!大祸临头了!”
他语无伦次地将严嵩父子的毒计说了一遍。
“那可是烧红的炭火啊!一脚踩上去,这双腿就废了!”
“他们是要您的命啊,殿下!”
朱载澈听着,脸上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的茫然。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陈洪的话,但那混沌的脑子,显然转不过来。
“火……很烫……”
他喃喃自语。
“鸟儿……怕火……”
陈洪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全完了。
殿下是真的疯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群豺狼活活折磨死吗?
陈洪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
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殿下受此屈辱!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狰狞。
“殿下,您别怕。有老奴在,谁也别想伤害您。”
他准备去死。
准备用自己这条卑贱的命,去向皇帝哭诉,去撞响宫门前的登闻鼓,去把事情闹大。
严嵩权势滔天,但他终究是个臣子。
虐杀皇子,这罪名,他担不起!
就在陈洪转身,准备冲出殿门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了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陈伴伴。”
陈洪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痴傻了二十年的皇子,此刻正静静地坐在床沿。
他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破损的木鸟,但他的眼神,却变了。
那不再是浑浊与茫然。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幽深,却又透着彻骨的冰冷。
他脸上的痴傻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威严。
“殿……殿下……您……”
陈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朱载壑缓缓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拭着木鸟翅膀的断口处。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
“二十年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
“这出戏,也该唱到头了。”
陈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朱载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二十年……
装疯卖傻二十年!
这需要何等的心智,何等的隐忍!
朱载壑抬起眼,看向窗外。
“明日午时,玄都坛。”
他轻声说道。
“你替我办一件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洪震惊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指令。
第四章 冷眼观棋人
夜色深沉,宛如泼墨。
内阁次辅徐阶的府中,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徐阶年过五旬,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一部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
他正对着一盘残局,凝神沉思。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门生,大理寺卿张居正。
“老师,严党此举,已是图穷匕见。”
张居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忧虑。
“以火炭验疯,闻所未闻。他们这是不把裕王逼死,誓不罢休。”
徐阶拈起一枚白子,悬在空中,久久不落。
“严嵩要的,不是裕王的命。”
他缓缓说道。
“他要的,是陛下的‘信’。”
张居正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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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不错。”
徐阶的目光,落在了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陛下沉迷玄修,日渐疏离朝政。国事,几乎尽决于严嵩父子之手。”
“可陛下毕竟是陛下。他多疑,猜忌,从不真正相信任何人。”
“严嵩权势再大,也如履薄冰。他需要不断地向陛下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
“这‘长生金丹’,便是他献给陛下的最好投名状。”
徐阶手中的白子,终于落下。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为了炼成金丹,牺牲一个疯了二十年的皇子,在陛下的心里,非但无过,反而是功。”
“一旦丹成,严嵩便成了助陛下得道的‘仙臣’,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张居正听得心头发冷。
“那裕王殿下……岂非必死无疑?”
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听闻殿下七岁之前,颖悟绝伦,太傅们都赞他有太祖之风。若非那场大病……”
徐阶摇了摇头。
“时也,命也。”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作为严嵩在朝中最大的政敌,他隐忍了十几年。
他看着严党一手遮天,看着忠臣良将被一个个排挤、陷害,却始终不动声色。
他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一个疯皇子的死活,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弃子。
甚至,他巴不得朱载壑死。
因为皇子死于严嵩之手,必然会在朝野掀起波澜。
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攻訐严党,博取清流的支持。
这盘棋,他看得太清楚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管家压低了声音的通报。
“老爷,宫里有人送来一样东西。”
徐阶微微蹙眉。
“什么东西?”
“一只木盒子,送东西的小火者放下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管家将一个半尺见方的普通木盒呈了上来。
徐阶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木雕的伯劳鸟。
那鸟儿雕工精湛,羽翼纤毫毕现,只是通体未曾上色,保持着木料的原色。
张居正也凑过来看。
“这是……何人所赠?又是何意?”
徐阶没有说话。
他将木鸟取出,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他的手指,抚过鸟儿背部的纹路,眼神陡然一凝。
那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
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军中密文。
是开国之初,太祖皇帝用来传递绝密军令的“鸟篆文”。
除了皇室宗亲与极少数开国勋贵之后,天下间,识得此文者,寥寥无几。
而他徐阶,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指尖,顺着那些纹路,缓缓划过。
一个个字符,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当他“读”完最后一道纹路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涛骇浪般的神情。
他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掉落在棋盘上。
惊起一盘乱局。
张居正从未见过老师如此失态,不由问道:“老师,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徐阶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张居正,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木鸟的背上,只刻了八个字。
“炉毁于南,火起于东。”
第五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寂心宫的偏殿里,新来了一位宫女。
名叫苏菱。
苏菱年方十七,眉目如画,是内务府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
明面上,她是来伺候裕王殿下的起居。
暗地里,她是丘振安插进来的一双眼睛。
严嵩父子,终究还是不放心。
他们要确保,在明日午时之前,这只笼中鸟,不会飞出任何幺蛾AGE。
苏菱的任务很简单。
寸步不离地跟着朱载壑,记录他的一言一行,一个时辰向丘振汇报一次。
她来到寂心宫的时候,朱载壑正坐在窗前,对着那只断翅的木鸟发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的嘴里,依旧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翅膀断了,飞不高了……”
“飞不高,就看不见云了……”
苏菱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怜悯。
多俊俏的一个人,可惜,是个傻子。
而且,还是一个马上就要没命的傻子。
她按照丘振的吩咐,柔声上前。
“殿下,天凉了,该添件衣裳了。”
朱载壑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发呆。
苏菱只好取来一件披风,轻轻地搭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老太监陈洪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苏菱姑娘,你先下去吧,殿下该喝药了。”
陈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菱点了点头,退了出去,但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悄悄地观察着。
她看见陈洪将汤药递给朱载壑。
朱载壑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香炉。
“苦……先点香……”
陈洪叹了口气,依言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香饼,放入香炉中点燃。
那香饼,并非宫中常用的龙涎、麝香,而是一种很普通的百合香。
苏菱知道,这是因为寂心宫份例被克扣,用不起好东西。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寝殿内,很快弥漫开一股清淡的香气。
朱载澈闻了闻,这才皱着眉头,将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他似乎是困了,打了个哈欠,便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陈洪为他盖好被子,端着空碗,吹熄了香炉,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苏菱,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苏菱觉得一切正常。
疯王爷喝了安神的汤药,睡着了。
这再正常不过。
她将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了丘振。
丘振听完,也很满意。
“很好,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陈洪在走出寝殿后,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绕到了寂心宫的后墙。
墙角下,一个负责倾倒垃圾的小火者,正等在那里。
陈洪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塞到了小火者手中。
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木麻雀。
“按殿下吩咐的,交给该交的人。”
陈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小火者点了点头,将木麻雀揣入怀中,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陈洪靠在冰冷的宫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寒夜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抬头望向天空。
今夜,无月,无星。
只有化不开的浓墨。
风,起了。
午时已到。
西苑玄都坛,烈日当空。
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铜制火盆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严嵩父子负手而立,神情冷漠。
而在更高处的摘星楼里,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透过纱帘,俯瞰着这一切。
朱载壑被两个太监架着,带到了火盆前。
他看着那一片赤红的地狱,吓得浑身发软,裤裆处,一片湿濡,竟是失禁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
严世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裕王殿下,请吧。”
他的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朱载壑哭喊着,挣扎着,却被太监死死按住。
他看着眼前的炭火,看着严嵩冷酷的脸,看着百官麻木的眼神。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 serene的笑容。
他停止了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的脚掌,即将触碰到那滚烫木炭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皇城的东南方传来。
大地,为之震颤。
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所有人,都骇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那是陛下炼丹的西山丹房!
丹炉,炸了!
全场哗然,乱成一团。
严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朱载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慌的人群,望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徐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徐阶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眼神,那笑容,分明是在说:
该你了。
严嵩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火盆边,衣衫不整,甚至还在流着口水的“疯王爷”。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天灾。
这是人祸!
他猛然醒悟,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由疯子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六章 釜底抽薪
丹炉爆炸,天子震怒。
嘉靖皇帝朱厚熜当场从摘星楼冲下,连龙辇都顾不上乘,直奔西山丹房。
现场一片狼藉。
耗费无数金银、由百名巧匠历时三年打造的“乾坤造化炉”,已经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铜烂铁。
几名负责看守丹炉的道士,更是被炸得尸骨无存。
朱厚熜看着眼前景象,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长生之梦,毁于一旦!
“查!”
“给朕彻查!”
“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皇帝的咆哮,回荡在西山上空。
严嵩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没了。
而徐阶,则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丹炉自爆,此乃上天示警啊!”
“想必是陛下为国操劳,感动上苍,不忍见陛下沉迷方术,损耗龙体,故降下此兆,以警醒陛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拍了皇帝的马屁,又将一场滔天大祸,说成是上天对皇帝的“爱护”。
原本暴怒的嘉靖皇帝,听完之后,怒气竟消减了几分。
是啊。
朕是天子,天怎么会害朕呢?
这定是上天在提醒朕,炼丹之法,有悖天和。
徐阶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臣恳请陛下,罢黜方士,停建宫观,将精力放回朝堂社稷之上。此乃江山之幸,万民之福!”
他身后,立刻跪倒了一大片“清流”官员。
“臣等附议!”
声势浩大,如山呼海啸。
嘉靖皇帝本就因丹炉被毁而心灰意冷,又见群臣如此,心中那点对长生的执念,也动摇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准奏。”
“将宫中所有方士,尽数驱逐。”
“至于严嵩……”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抖如筛糠的严嵩身上。
“督造不力,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一场足以让严党覆灭的危机,最终竟以罚酒三杯收场。
徐阶心中暗叹一口气,知道这已是极限。
嘉靖皇帝,终究还是离不开这条为他敛财、为他办事的“老狗”。
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皇帝对玄修的信任,已经崩塌。
严嵩最大的护身符,没了。
而那场“踏火验疯”的闹剧,也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朱载壑被安然无恙地送回了寂心宫。
没有人再提起要取他的血。
一个疯子,一个被上天“示警”波及的倒霉蛋,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夜深人静。
寂心宫内。
陈洪激动得满脸泪痕,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殿下……殿下神机妙算,老奴……老奴……”
朱载壑扶起了他。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起来吧,陈伴伴。”
“这不是神机妙算,只是算准了人心。”
陈洪不解。
“人心?”
朱载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父皇多疑,徐阶隐忍,严嵩贪婪。”
“而我,是一个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疯子。”
他缓缓道出了整个计划。
“鸟篆文,是写给徐阶的钩子。‘炉毁于南,火起于东’,这八个字,他看得懂,却猜不透。”
“他只会认为,这是宫中某位心向他的忠良,在向他传递警告。”
“他不知道丹炉何时会炸,但他一定会在玄都坛上,死死盯住东南方向,随时准备借题发挥。”
“这就够了。”
陈洪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丹炉……究竟是如何……”
朱载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送给苏菱的那块百合香饼,里面掺了白磷。”
“而我喝的安神汤,药渣里混有硫磺。”
“这两样东西,分开来,毫无异常。但当它们被一同倒入寂心宫后墙的垃圾池,混入那些平日里倾倒的木屑与油脂……”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陈洪已经全明白了。
垃圾池紧挨着丹房的排风道。
那里温度极高。
一场看似意外的自燃,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而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寂心宫的垃圾池。
可谁会去怀疑一个疯子王爷宫里的垃圾呢?
这盘棋,从一开始,朱载壑就利用了所有人的心理。
他利用严嵩的自负,让他相信自己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他利用徐阶的多疑,让他成为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临门一脚。
他甚至利用了苏菱的怜悯,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传递火种的信使。
“殿下……那苏菱姑娘……”
陈洪有些不忍。
朱载壑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是严嵩的人,死不足惜。”
“但她还有用。”
第七章 无声的棋局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朱载壑依旧每天在寂心宫里雕刻着他的木鸟。
只是,他雕刻的,不再是凤凰、仙鹤。
而是一只又一只的,海东青。
那是大明水师战船上,用来传递军情的猛禽。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丹炉爆炸一事,虽然被定性为“天警”,但锦衣卫的暗中调查,却从未停止。
严嵩父子,如同被拔了牙的毒蛇,暂时蛰伏了起来。
他们疯狂地搜寻着爆炸的蛛丝马迹,试图找到人为的痕迹,将罪责推到政敌身上。
徐阶则步步为营,开始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双方你来我往,在嘉靖皇帝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而朱载壑,则成了被遗忘的人。
他的寂心宫,再也无人问津。
这给了他绝佳的机会。
苏菱,成了他伸向外界的触手。
这个单纯的宫女,早已被那位“疯王爷”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与才华所吸引。
她会偷偷带一些宫外的点心给朱载壑。
也会将她在宫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当成故事讲给他听。
她以为,这只是出于同情。
她不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那个“疯子”记在心里,拆解,分析,变成了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
“殿下,听闻户部最近在为沿海卫所的军饷发愁呢。”
“殿下,司礼监的丘公公,最近好像和严小阁老走得很近。”
“殿下,徐阁老今日上疏,请求重整市舶司,被陛驳回了。”
朱载壑听着,手里的刻刀,从未停下。
木屑纷飞。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织就。
终于,有一天。
他将一只雕刻完成的海东青,交到了陈洪手中。
“陈伴伴。”
“是时候,让这只鸟儿,飞出去了。”
陈洪接过木鸟,入手极沉。
他知道,这只木鸟的肚子里,藏着东西。
“殿下,这是要送往何处?”
朱载壑的目光,望向遥远的东南方。
“浙江,定海卫。”
“交给一个,名叫戚继光的指挥佥事。”
“告诉他,故人来信,请他看一场,东南的好戏。”
戚继光?
陈洪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卫所小官,值得殿下如此费心?
他心中不解,但没有多问。
他只知道,殿下的每一个决定,都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第八章 海上狼烟
嘉靖三十四年,夏。
一股由数百艘战船组成的倭寇船队,突然出现在浙江外海。
其规模之大,装备之精良,前所未有。
沿海卫所,望风披靡。
短短半月,台州、温州、宁波,三府之地,尽数陷入火海。
倭寇过处,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状如人间地狱。
史称,“东南海乱”。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负责海防的兵部尚书,正是严嵩的党羽。
一时间,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紫禁城。
严嵩焦头烂额。
他知道,这是徐阶党人,对他发起的又一次总攻。
他一边在皇帝面前粉饰太平,一边急令浙江总督,务必在一个月内,剿灭倭寇。
然而,明军早已腐败不堪。
将领贪生怕死,士兵疏于操练,面对凶悍的倭寇,一触即溃。
战报,一封比一封更坏。
嘉靖皇帝,终于被惊动了。
他虽然不理朝政,但祖宗的江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在朝会上,大发雷霆。
“国朝养兵百年,竟连区区倭寇都无法剿灭!”
“兵部,总督,都是干什么吃的!”
严嵩跪在殿下,汗不敢出。
就在这时。
一封来自浙江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送到了御前。
嘉靖皇帝打开一看,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戚继光!”
军报上写着:
定海卫指挥佥事戚继光,于龙山所,以三千新募之兵,大破倭寇主力。
阵斩倭寇头领,毙敌两千余,俘获无数。
此乃开战以来,明军唯一的一场大胜。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戚继光是谁?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如何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只有严嵩和徐阶,同时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捷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只有朱载壑,在听到消息后,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只新完成的海东青,轻声说道:
“第一步,成了。”
那只木鸟的肚子里,藏着的,并非什么密信。
而是一份图纸。
一份详细描绘了倭寇主力战船“安宅船”结构弱点的图纸。
以及,一种名为“狼筅”的新式武器的设计图。
这些,都是他前世的记忆。
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被困在这具痴傻的皇子身体里二十年。
他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回忆,不断地打磨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它们,变成最锋利的武器。
第九章 帝王心术
龙山大捷,让戚继光这个名字,响彻大明。
嘉靖皇帝下旨,破格提拔戚继光为浙江都指挥使,总领浙江一地剿倭事宜。
同时,严令户部、兵部,全力支持戚继光。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严嵩的党羽,那个无能的兵部尚书,则被当场罢官,下入诏狱。
严党,再遭重创。
徐阶一派,士气大振。
他们看到了扳倒严嵩的希望。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嘉靖皇帝,在重用戚继光的同时,又下了一道谁也看不懂的圣旨。
他任命严世蕃,为“督办沿海军务大臣”。
总领东南七省所有军政要务,节制所有总督、巡抚。
权力之大,堪比国初的方面统帅。
这道圣旨一出,满朝皆惊。
徐阶更是如遭雷击。
他想不通。
陛下明明已经对严党心生不满,为何还要给严世蕃如此大的权力?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只有身在寂心宫的朱载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父皇啊父皇,你终究是那个,将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帝王。”
陈洪不解。
“殿下,老奴愚钝。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朱载壑拿起一块新的木料,在手中掂了掂。
“他不是信任严世蕃。”
“他是在用严世蕃,去‘监视’戚继光。”
朱载壑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戚继光,一个毫无背景的边军小官,突然立下不世之功,在父皇看来,这很不正常。”
“一个不受控制的将星,比一群贪婪的文官,要可怕得多。”
“所以,他派了严世蕃这条最凶、最贪、也最忠于他的狗,去咬住戚继光。”
“让严世蕃去分戚继光的功劳,去掣肘戚继光的兵权,去防止戚继光拥兵自重。”
“这,就是帝王之术。”
“用一头狼,去制衡一头虎。”
“而他自己,则稳坐钓鱼台,看着虎狼相争,乐见其成。”
陈洪听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想过,一道简单的任命背后,竟藏着如此复杂的算计。
“那……殿下,我们的计划,岂不是……”
“不。”
朱载壑摇了摇头。
“这,恰恰在我的计划之中。”
“严世蕃此人,志大才疏,贪婪成性。把他放到东南那个钱粮遍地、无人监管的地方,无异于把一条饿狼,扔进了羊圈。”
“他会比倭寇,刮得更狠。”
“他会把整个东南的民心,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他会用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亲手为严家,掘好坟墓。”
朱载壑的刻刀,在木料上,划下了第一道痕迹。
“而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如何一步步地,走向深渊。”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送他一程。”
第十章 龙抬头
嘉靖三十五年,春。
东南的战事,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戚继光率领他的“戚家军”,在台州、在福建,连战连捷,打得倭寇闻风丧胆。
百年的海乱,眼看就要被彻底平定。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督办军务的严世蕃。
他到了东南,不问战事,只顾敛财。
买官卖官,侵吞军饷,强征暴敛,无恶不作。
整个东南官场,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百姓,更是怨声载道。
无数的血泪控诉,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了京城。
汇集到了徐阶的案头。
也汇集到了,朱载壑的耳中。
时机,已然成熟。
这一日。
朱载壑没有再碰他的刻刀。
他让陈洪为他端来一盆清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净了面。
他脱下了那件穿了二十年的,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暗金龙纹的皇子常服。
他让陈洪为他束发,戴冠。
当一切收拾妥当,他站到了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眼神深邃,沉静。
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模样?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皇室的威仪与贵气。
二十年的尘垢,一朝洗尽。
潜龙在渊二十载,只为今日,一飞冲天。
陈洪看着镜中的朱载澈,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殿下……”
朱载壑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伴伴,辛苦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了寂心宫那扇紧闭了二十年的大门。
“开门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时候,去见见我的父皇了。”
宫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
守在门外的侍卫和太监,看到那个缓步走出的身影,全都愣住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眼前的,真的是那个痴傻疯癫的裕王殿下吗?
那通身的气度,那凌厉的眼神,分明是一位真正的天潢贵胄!
在众人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朱载壑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他没有回头。
他向着紫禁城最深处,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走去。
长夜,已经过去。
但黎明之后,将是一场,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废黜一个权臣,平定一场海乱,从来都不是他的终点。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那张,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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