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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慨叹:
一个穷小子靠一支笔干翻三代皇帝:从盐碱地到金銮殿,他活了78年,硬了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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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年,他考了全国第一,却敢跟李世民对骂:你杀错人,老子不干了!
——中国首位状元孙伏伽的人生纪实
楔子:武城县的传说
河北故城县西半屯镇双屯村北,有两座土丘并立,当地人叫它"双冢子",也叫"胡仙庙"。庄稼人春耕秋收路过这里,总要停下来抽袋旱烟,跟老辈传下来的故事对对话。
"知道这里埋着谁不?唐朝头一个状元,姓孙,叫孙伏伽。"
"啥叫状元?"
"就是皇上开科取士,天下读书人考试,考第一的那个。"
"哟,那不就是文曲星下凡嘛!"
这土话传了一千三百多年,土得掉渣,却实在。就像孙伏伽这个人,史书上说他"性忠直",三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住岁月的风吹雨打。可你要真想知道这"忠直"二字是怎么长出来的,还得从他老家贝州武城的那片盐碱地说起。
第一章:盐碱地里长出的读书种子
隋大业年间,武城县孙家庄。
天还没亮透,孙家小院的茅屋里就亮起一盏油灯。灯芯捻得极小,黄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把四壁照得影影绰绰。十二岁的孙伏伽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薄袄,蹲在土炕沿上,借着这点光亮啃《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念出声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了里屋熟睡的母亲和两个小妹妹。窗外是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从门缝窗缝里往里钻。孙伏伽的脚冻得发麻,他就把脚缩进棉袄底下,手捧着竹简,哈一口白气暖一暖,接着念。
"伏伽,歇会儿吧。"
母亲孙王氏披着一件旧棉袍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看着儿子冻得发青的嘴唇,心疼得直抽抽。
"娘,我不冷。"孙伏伽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爹活着的时候说,咱们孙家祖上也是出过读书人的,到了他这辈没赶上好时候,只能种地。他说让我务必读出来,给孙家争口气。"
孙王氏叹了口气,在炕沿上坐下。她男人孙老诚三年前给县里修河堤,累死在工地上,丢下这一家三口,还有两亩薄田。这日子,全靠她给人浆洗缝补撑着。
"娘知道。可你也得顾惜身子骨。你爹走得早,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
孙伏伽放下竹简,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那手上全是裂口,缠着布条,渗着血丝。
"娘,您放心。等我学成了,考个功名,让您和妹妹们过好日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定定的,不像个孩子,倒像个立了军令状的将军。
孙家穷,穷得叮当响。可孙伏伽有个好处,记性好,悟性高。村里私塾的先生是个落第的老秀才,姓周,戴着一副断了腿又用线绑上的铜框眼镜。他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么灵的孩子。
"伏伽啊,"老周先生有一天把他叫到跟前,从怀里摸出半块芝麻饼递给他,"你知道隋文帝开科举的事不?"
孙伏伽接过饼,没舍得吃,揣进怀里——要带回去给妹妹。他摇摇头:"先生,学生不知。"
"文帝爷仁寿年间,下诏举秀才,不问门第,凭文章取士。"老周先生的眼睛在破镜片后面闪着光,"这可是千年未有的大变局啊!以前当官,全靠祖上积德,拼爹。如今好了,凭本事,凭学问!"
孙伏伽的心跳得厉害:"先生,那……那像我这样的穷孩子,也能考?"
"能!怎么不能?"老周先生一拍大腿,"我听说京城里的国子监,已经有寒门子弟考进去了。伏伽,你有这个资质,只要肯下苦功,将来未必不能出将入相!"
那天夜里,孙伏伽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着怀里那块已经捂热了的芝麻饼,想着老周先生的话,想着爹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期盼。
"伏伽……读书……咱们孙家……指望你了……"
窗外,北风呼啸。孙伏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冻得冰凉的肩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孙伏伽,你得争气。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爹,为了娘,为了这天下所有想读书却没门路的穷孩子。
从那天起,他读书更疯了。白天帮母亲下地干活,晚上就着油灯读到鸡鸣。没有书,就借,就抄。买不起纸,就在沙盘上练,用树枝写,写满了抹平,抹平了再写。冬天手冻裂了,渗出血,他就用布条缠上,继续写。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条,他就换一条。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伏伽,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孙伏伽就笑,笑得憨厚:"娘,没事。这点苦算什么?比起爹修河堤,比起您给人洗衣裳,我这是享福呢。"
他十六岁那年,老周先生病了。临终前,老头把孙伏伽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书,是手抄的《汉书》。
"伏伽,这是我年轻时抄的,你拿着。"老周先生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我教了一辈子书,就出了你这么个像样的学生。记住,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明理了,才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才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孙伏伽跪在床前,接过那卷书,眼泪哗哗地流。老周先生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睛望向窗外,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科举……好制度啊……让穷人也有出头之日……伏伽,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手垂了下来,眼睛还睁着。孙伏伽给他合上眼皮,在床边跪了一夜。
第二天,他用借来的板车,把先生葬在了村外的乱葬岗。没有碑,他就用石头垒了个记号。他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先生,学生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将来若有出头之日,必当重修您的坟墓,立碑传世。"
风卷着黄土,打着旋儿掠过荒原。十七岁的孙伏伽站在那里,背影瘦削,却像一杆标枪,直直地插进这苍茫天地之间。
第二章:初入长安,万年县的小法曹
大业十三年,天下大乱。
隋炀帝杨广还在江都醉生梦死,李密占了瓦岗,窦建德在河北称王,李渊在太原蠢蠢欲动。孙伏伽已经二十岁了,他告别了母亲和妹妹,背着一卷书,踏上了去长安的路。
"娘,您保重。等我安顿好了,就接您去京城享福。"
孙王氏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她不知道,这一别,就是十年。
孙伏伽走到长安,走了整整两个月。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苦难:逃难的百姓,烧毁的村庄,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他把自己带的干粮分给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自己饿了三天,靠喝水充饥。到了长安城下,他已经瘦得脱了形,衣服破烂得像叫花子。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长安城,隋帝国的都城,八水环绕,气象万千。孙伏伽站在明德门前,仰望着那高耸的城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里有国子监,有藏书万卷,有天下最博学的大儒,也有……他未来的路。
他先找了个破庙住下,白天去打零工,晚上读书。给人抄过书,扛过包,甚至在屠宰场帮过工。挣来的钱,除了糊口,全用来买书和交学费。他拜在一位 retired 的刑部老吏门下,学习律法。
"你学律法做什么?"老吏姓陈,是个鳏夫,独居在长安城西南角的一个小院里,"想当个刀笔吏?"
"学生想明白,这世间的公道,是怎么个讲法。"孙伏伽恭敬地回答。
陈老吏眯起眼睛打量他。这年轻人穿着破烂,可谈吐不凡,眼神清正。
"公道?"陈老吏冷笑一声,"这年头,哪有什么公道?皇帝昏庸,官吏腐败,律法就是一张废纸!"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有人去维护它。"孙伏伽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如果人人都说律法无用,那天下就真的没有公道了。学生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陈老吏愣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我陈某人在这长安城混了三十年,见过太多蝇营狗苟之徒,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傻子!行,我教你!"
就这样,孙伏伽跟着陈老吏学了三年律法。陈老吏是个怪人,脾气古怪,可学问是真扎实。他教孙伏伽读《开皇律》,讲案例,分析条文背后的法理。孙伏伽学得入迷,常常通宵达旦。
"你知道这律法的精髓是什么?"有一天,陈老吏问他。
"学生愚钝,请先生指点。"
"就一个'平'字。"陈老吏用烟袋锅敲了敲桌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听着容易,做起来难。可再难,也得有人去做。伏伽,你记住,做法曹的,手里握着的是生杀予夺的大权,一笔下去,就是人命。所以,必须慎之又慎,公之又公。"
孙伏伽郑重地点头:"学生记住了。"
义宁二年,李渊攻入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孙伏伽知道,变天的时候到了。他没有去攀附新贵,而是凭着自己的才学,参加了万年县的吏员考试,以第一名的成绩,被任命为县法曹。
法曹,从八品下,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官。管的是一个县的司法刑狱,审案子,抓盗贼,调解纠纷。可对孙伏伽来说,这是他仕途的第一步,是他实现抱负的开始。
上任第一天,县令把他叫到后堂。县令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可眼神里透着精明。
"孙法曹,年轻有为啊。"王县令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我看过你的卷子,文章写得不错,律法也通。不过,这万年县可不是普通地方,京畿重地,皇亲国戚多如牛毛。做事,得长眼色。"
孙伏伽躬身行礼:"下官明白。下官只知道依法办事,其他的,不懂,也不想懂。"
王县令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好,好,依法办事,好。去吧,今天有个案子,你先去练练手。"
案子是个盗窃案。一个富商家的银子被偷了,怀疑是家里的长工干的。那长工被押到大堂,打得皮开肉绽,就是不承认。
孙伏伽仔细看了卷宗,又勘察了现场,发现了不少疑点。他把那个长工带到偏房,让人给他洗了伤口,上了药,又递给他一碗水。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刘大。"长工战战兢兢的,不敢喝水。
"喝吧,没毒。"孙伏伽的声音很平和,"我问你,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小的……小的在城东的亲戚家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可他们不信,说小的撒谎……"
"谁能证明?"
"亲戚家隔壁的王婆,她晚上起夜,看见小的了。还有……还有守城门的赵二哥,小的回来时,他还跟小的打了个招呼……"
孙伏伽记下来,派人去查证。果然,刘大说的是实话。他又仔细勘察了富商家的库房,发现窗户上有撬痕,而且是从外面撬的。刘大是内部人,有钥匙,没必要撬窗。
"大人,那是谁偷的?"刘大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
孙伏伽没说话。他盯着库房的地面,突然蹲下去,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泥土里有股特殊的香味,是西域进贡的龙脑香,只有宫里的人才用得起。
他想起王县令临走时说的话,想起那个富商跟某个王府管事的关系,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刘大,你先回去养伤。这案子,本官会查清楚。"
刘大千恩万谢地走了。孙伏伽坐在库房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牵扯到权贵。如果他装糊涂,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能交差,就能升官。可如果他较真,很可能丢官,甚至丢命。
他想起老周先生的话,想起陈老吏的教诲,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依法办事……"他喃喃自语,"依法办事……"
第二天,他把调查报告交给了王县令。王县令看完,脸色变了。
"孙法曹,你确定?"
"下官确定。证据确凿,请大人明察。"
王县令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孙法曹,你……你太年轻了。这长安城的水,深着呢。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刘大无罪释放,银子……就说没找到,结案。"
"大人!"
"闭嘴!"王县令罕见地发了火,"你以为我不想查?我也想!可我查得起吗?那是……那是上面的人!我一个小小的县令,我惹得起吗?孙伏伽,我欣赏你的才华,可你要是想在这官场上活下去,就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伏伽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想反驳,想怒吼,可最终,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县衙的屋顶上,喝了一夜的酒。长安城的灯火阑珊,歌舞升平,可他知道,这繁华下面,藏着太多的肮脏和不公。
"难道……难道我就只能这样?"他对着月亮喃喃自语,"难道这天下,真的没有公道可言?"
月亮不回答,只是冷冷地照着这千年古都。
第三章:武德元年,那道改变命运的奏疏
武德元年五月,李渊称帝,国号唐,改元武德。
消息传到万年县,县衙里一片忙乱。改朝换代,意味着官职要重新任命,关系要重新梳理。王县令忙着去吏部走动,孙伏伽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道奏疏。
这道奏疏,他写了整整七天。七天里,他废寝忘食,改了又改,字字斟酌,句句推敲。他要向新皇帝进言,要说出他这些年看到的、想到的、积压在心里的话。
奏疏的题目叫《陈三事疏》。
第一件事,广开言路。"臣闻隋氏之亡,在于拒谏。炀帝好大喜功,恶闻其过,忠臣钳口,奸佞当道。今陛下龙兴,宜悬鞀设铎,使言路通达,下情上达,方能国泰民安。"
第二件事,罢百戏散乐。"臣见长安市井,犹有隋氏遗风,倡优杂戏,充斥街衢。此皆亡国之音,靡靡之乐,耗财费物,败坏人伦。请陛下悉罢之,以敦风俗。"
第三件事,慎选太子僚属。"太子者,国之本也。本固则邦宁。今陛下诸子,宜择贤良为师友,教以诗书礼义,勿使近小人,远君子。不然,晋献公之祸,殷鉴不远。"
写到最后,他的手在发抖。这三件事,件件都戳在要害上。广开言路,是批评前朝;罢百戏,是触及权贵利益;慎选太子僚属,更是直接干预皇家内务。这奏疏一上,是生是死,未可知也。
可他想起陈老吏的话:"一笔下去,就是人命。"他这道奏疏,关系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国家的命运。
"死就死吧。"他把奏疏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孙伏伽,你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就不能怕死。"
他把奏疏交给了通政司,然后回到县衙,照常办公。同僚们都知道他上了奏疏,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孙法曹,你……你疯了吧?"一个老吏偷偷跟他说,"这种话,是你能说的?"
"为什么不能说?"孙伏伽平静地反问,"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拿着朝廷的俸禄,就该为朝廷尽忠。看到不对的事,不说,那才叫失职。"
老吏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孙伏伽等了十天,没有消息。又等了十天,还是没有消息。他以为这奏疏石沉大海了,或者被哪个权臣压下了,心里有些失落,可也不后悔。
直到一个月后,宫里来了传旨的太监。
"万年县法曹孙伏伽,接旨——"
孙伏伽跪在大堂上,心跳如鼓。
"皇帝诏曰: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书言事,忠直可嘉。所陈三事,切中时弊,朕深纳之。特升任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钦此。"
孙伏伽愣住了。他没想到,新皇帝不仅看了他的奏疏,还全盘采纳,还给他升了官!
"孙御史,接旨啊!"太监笑眯眯地提醒他。
孙伏伽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额头触地:"臣……臣谢主隆恩!"
他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这不是因为升官,而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希望。这天下,还是有明君的;这公道,还是有人愿意听的。
李渊在朝堂上对他说:"孙卿,朕看了你的奏疏,很欣慰。隋氏拒谏,所以亡国。朕不会重蹈覆辙。你有话,尽管说,朕不怕听逆耳之言。"
孙伏伽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陛下圣明!臣……臣愿为陛下,为这天下,肝脑涂地!"
从八品下的县法曹,到从五品下的治书侍御史,孙伏伽连升数级。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御史,是言官,是皇帝的耳目,是纠察百官的利器。这个位置,更适合他发挥。
他开始大展拳脚。弹劾贪官,不畏权贵;巡视地方,明察秋毫。有一次,他查到一位郡王侵占民田,证据确凿,直接上疏弹劾。那位郡王是李渊的堂弟,权势熏天。朝野都以为孙伏伽死定了,可李渊却支持了他,削了郡王的爵位,把田地还给了百姓。
"孙卿,你做得好。"李渊私下对他说,"朕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臣子。不要怕,大胆干,朕给你撑腰!"
孙伏伽感激涕零,可他也知道,这种支持是有代价的。他成了皇帝的孤臣,没有党羽,没有靠山,只有皇帝一个人的信任。皇帝在,他就在;皇帝一旦不在了,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可他不在乎。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为这天下,尽一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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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武德五年的考场,那一纸改变历史的答卷
武德五年,天下初定。
李世民打败了王世充、窦建德,统一了中原。李渊在长安大摆筵席,庆贺胜利。可孙伏伽却高兴不起来。
他在御史任上干了四年,弹劾了几十个贪官,纠正了无数冤案,可他也看到了太多的问题。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的矛盾日益尖锐,朝臣们开始站队,互相倾轧。他不愿意卷入这场斗争,可身处其中,又岂能独善其身?
更让他痛心的是,皇帝变了。李渊刚登基时,励精图治,虚心纳谏。可现在,天下太平了,他开始享乐,开始猜忌,开始听不进逆耳之言了。
孙伏伽上疏劝谏,李渊虽然表面上采纳,可实际上已经不耐烦了。有一次,李渊甚至对他说:"孙卿,你也该学学做人,不要总是那么直来直去。"
孙伏伽听了,心里冰凉。他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已经不如从前了。
果然,不久后,他因为弹劾一位皇帝宠信的妃子家族,被免了职。
"孙伏伽,你恃宠而骄,屡犯上意,着即免官,回家思过。"
圣旨下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整理案卷。传旨的太监同情地看着他,小声说:"孙大人,您……您服个软,去跟陛下认个错,也许还有转机。"
孙伏伽笑了笑,摇摇头:"我没错,认什么错?"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出了御史台的官舍,在长安城外的一个小村里租了间茅屋住下。母亲和妹妹还在武城,他本想回去,可又舍不得离开长安。这里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他还没看完这场大戏。
就在他闲居的时候,朝廷颁布了一道诏令:开科取士,设进士科,广招天下人才。
这是科举制度正式确立的标志。虽然隋文帝时已有秀才科,可那是察举的变种,录取极少。如今大唐开国,百废待兴,急需人才,科举成了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
孙伏伽看到诏令,眼睛亮了。
他今年三十岁了,虽然做过官,可那是靠上书得来的,不是正途。如今有了科举,凭真才实学考试,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把自己关在茅屋里,苦读三个月。白天读经史,晚上作文章,把这些年积累的知识,全部梳理了一遍。他不再去想朝堂上的纷争,不再去想皇帝的猜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考出个好成绩,证明自己的实力!
考试在春闱举行,考场设在国子监。那天早上,孙伏伽起了个大早,穿上唯一一件体面的青布长袍,走进了考场。
考生有一千多人,来自全国各地。有世家子弟,穿着绫罗绸缎,带着书童仆人;有寒门学子,穿着补丁衣服,像孙伏伽一样孤身一人。大家挤在号房里,等待着发卷。
"听说了吗?这次的主考官是裴寂裴相国。"
"裴相国?那可是皇上的亲信!咱们得好好表现,说不定能被他看中。"
"哼,什么考试,不过是走个过场。最后录取的,还不是那些世家子弟?"
孙伏伽听着周围的议论,不动声色。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试卷发下来了。题目是《试策》,问的是治国之道。孙伏伽展开卷子,深吸一口气,提笔就写。
他写得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句话,都有出处,有依据。他结合自己这些年的实践经验,从律法、吏治、民生、边防各个方面,提出了系统的建议。文章不事雕琢,朴实无华,可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考试持续了三天。三天里,孙伏伽只睡了六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答题。交卷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不管结果如何,我尽力了。"他对自己说。
发榜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榜文贴在礼部衙门外,红纸黑字,写着录取者的名字。孙伏伽挤在人群里,从最后往前看。
一百名……五十名……十名……
他的心越跳越快。
前三名……第二名……第一名……
"孙伏伽,贝州武城人。"
他愣住了。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向他道贺。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名字。
第一名。进士第一。状元。
这是中国科举史上,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状元。
礼部的官员找到他,笑眯眯地说:"孙状元,恭喜恭喜!陛下要亲自召见您呢!"
孙伏伽这才回过神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想起了死去的父亲,想起了含辛茹苦的母亲,想起了老周先生,想起了陈老吏,想起了那些在油灯下苦读的深夜。
"爹,娘,先生,我做到了……"
金銮殿上,李渊看着跪在下方的孙伏伽,笑着说:"孙卿,咱们是老相识了。没想到,你不仅敢言,学问也这么好。这状元,你当之无愧!"
孙伏伽叩首:"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尽了本分。这科举制度,真是利国利民的好制度。臣这样的寒门子弟,才有了出头之日。臣恳请陛下,坚持此制,为大唐选拔更多人才!"
李渊点点头:"说得好。朕正有此意。孙卿,你既然考了状元,朕就任命你为刑部郎中,正五品上。希望你再接再厉,为朕分忧!"
"臣领旨!"
从茅屋里的免官闲居,到金銮殿上的新科状元,孙伏伽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第一个高峰。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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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第五章:刑部郎中,在律法与人情之间
刑部郎中,从五品上,掌管全国的司法刑狱。这是个实权部门,也是个得罪人的部门。孙伏伽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刑部的积案。
大唐初立,律法混乱。隋朝的《开皇律》已经不适应新的形势,可新的律令还没有制定。各地报上来的案子,标准不一,同罪不同罚,冤假错案层出不穷。
孙伏伽把历年来的案卷全部调出来,一本一本地看。白天看,晚上看,常常熬到三更天。他的妻子——他后来娶了万年县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姓柳,温柔贤惠——心疼他,总是默默端来热茶,从不打扰。
"夫君,这案子这么多,看得完吗?"柳氏有一次忍不住问。
"看不完也得看。"孙伏伽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每一个案子,都是一条人命。我晚一天看完,就可能多一个冤魂。"
他用了三个月时间,把积案全部清理完毕。然后,他上疏李渊,建议修订律法,统一标准。
"今律令繁冗,彼此矛盾,官吏得以任意出入,百姓无所措手足。请陛下诏令群臣,参酌古今,制定新律,使天下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李渊采纳了他的建议,命裴寂、萧瑀等人主持修订律法,孙伏伽也参与了其中。他们在隋律的基础上,删繁就简,制定了《武德律》。虽然这部律法后来又被《贞观律》取代,可它奠定了唐代律法的基础,孙伏伽功不可没。
在修订律法的过程中,孙伏伽坚持一个原则:法贵简而能禁,刑贵轻而必行。他认为,律法不能太复杂,太复杂了老百姓看不懂,官吏容易作弊;刑罚不能太严酷,严酷了容易激起民变,可一旦定了罪,就必须执行,不能徇私。
有一次,大理寺报上来一个案子。一个农民因为饥饿,偷了地主家的粮食,被抓住后,地主告他盗窃,按律当斩。孙伏伽看了案卷,皱起了眉头。
"这案子判得不对。"他对大理寺的官员说,"这农民是因为灾荒饥饿才偷粮,情有可原。按律,盗窃罪不至死,而且应该区分情节轻重。你们判他斩刑,太重了。"
大理寺卿是李渊的老臣,不买他的账:"孙郎中,律法就是这么定的。盗窃者,赃满一匹,即可处死。这农民偷了五斗米,够死罪了。"
"那是隋朝的律法!"孙伏伽提高了声音,"如今是大唐,陛下以仁义治国,怎么能用严刑峻法?况且,这农民偷粮是为了活命,不是惯偷。你们不问缘由,一概处死,这符合圣人之道吗?"
两人争执不下,闹到了李渊面前。李渊听了双方的陈述,支持了孙伏伽:"孙卿说得对。治国以宽仁为本,不能一味用刑。这农民,改判徒刑三年,发配边疆屯田。至于那地主,趁灾荒放高利贷,逼人为盗,也要治罪!"
孙伏伽赢了,可他也得罪了大理寺的那帮官员。他们背后说他"沽名钓誉","故作清高",孙伏伽听了,一笑置之。
"只要案子判得公道,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武德九年,一场巨变发生了。
六月初四,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死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逼李渊退位,自己登基称帝,改元贞观。
这场政变,孙伏伽是局外人。他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密谋,只是冷眼旁观。可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又将发生转折。
新皇帝李世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像李渊一样,容忍自己的直谏吗?孙伏伽心里没底。
第六章:贞观元年,与新皇帝的磨合
李世民登基后,大赦天下,广招人才。孙伏伽作为前朝旧臣,又是科举状元,被留用,任命为大理少卿,从四品上。
大理少卿,是大理寺的副长官,掌管刑狱复审。这个位置,比刑部郎中更接近司法实践,也更能发挥他的专长。
可孙伏伽知道,新皇帝对他,是既用且防。李世民需要他这样的能臣来稳定局面,可也担心他是前朝旧人,心怀二心。
孙伏伽决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李世民进谏。这次,他劝的是皇帝本人。
"陛下,臣闻天子者,以天下为公,不以一己之私害公义。今陛下初登大宝,宜戒骄戒躁,慎始敬终。臣见陛下近日游猎频繁,恐荒废政事,请陛下节之。"
这话很直,直得让在场的大臣都捏了一把汗。李世民刚刚登基,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孙伏伽却给他泼冷水,这不是找死吗?
可李世民没有生气。他看着孙伏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孙卿说得对。朕近日确实有些放纵了。从明天起,朕减少游猎,把精力放在政事上。孙卿,你能直言,很好,朕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臣子。"
孙伏伽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李世民和李渊不同,李渊晚年喜欢听奉承话,李世民年轻气盛,有雄心壮志,他需要的是能帮他成就大业的人才,而不是应声虫。
可他也知道,李世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这个皇帝,表面宽和,内心刚烈,一旦触及他的底线,后果很严重。
贞观二年,发生了一件事,让孙伏伽真正见识了李世民的厉害。
有一个叫元律师的官员,犯了罪,按律不当死,可李世民正在气头上,下令处死他。孙伏伽知道后,急忙上疏反对。
"陛下,元律师罪不至死,陛下执意处死,是滥刑。律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陛下为了一时之怒,而坏国家之大信,臣以为不可。"
这奏疏一上,朝堂哗然。大臣们都以为孙伏伽完了,敢骂皇帝"滥刑",这不是活腻了吗?
李世民看到奏疏,果然大怒。他把孙伏伽叫到面前,厉声质问:"孙伏伽,你说朕滥刑?朕看你是不想活了!"
孙伏伽跪在地上,面不改色:"陛下若认为臣说得不对,可以治臣的罪。可臣还是要说,元律师确实罪不至死。陛下要是杀了他,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会说陛下是暴君,是昏君!臣不愿陛下背负这样的名声,所以冒死进谏!"
李世民盯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半晌,他突然笑了:"好!好一个孙伏伽!你说得对,朕差点犯了错误。元律师免死,改判流放。孙伏伽,你忠直可嘉,赐你兰陵公主园,价值百万钱!"
孙伏伽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世民不仅没惩罚他,还重赏了他!
"陛下……"
"不必推辞。"李世民摆摆手,"朕赏你,不是因为你的奏疏写得好看,是因为你敢于坚持真理。朕需要这样的臣子。希望你以后,继续直言,不要有所顾忌。"
孙伏伽叩首流涕:"陛下圣明!臣……臣万死不辞!"
从这件事后,孙伏伽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彻底稳固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明君。这个皇帝,虽然脾气大,可能听得进逆耳之言;虽然会犯错,可愿意改正。在这样的皇帝手下做事,是他孙伏伽的幸运。
他开始全力辅佐李世民,参与制定《贞观律》,完善唐代的法律制度。他主张"德主刑辅",强调教化的作用,反对严刑峻法。他的这些思想,被李世民采纳,成为了贞观之治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七章:审理太子案,在皇权与律法之间
贞观十七年,一场惊天大案震动了朝野。
太子李承乾谋反。
李承乾是李世民的长子,八岁被立为太子,从小被寄予厚望。可长大后,他患上了足疾,行动不便,性格也变得乖戾。他害怕弟弟魏王李泰夺嫡,竟然铤而走险,勾结侯君集等人,图谋不轨。
事情败露后,李世民悲痛欲绝。他杀了侯君集,废李承乾为庶人,可对于如何处置这个儿子,他犹豫不决。
按律,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当处死。可李世民毕竟是父亲,他下不了手。大臣们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依法处死,以正国法;一派主张从宽发落,以全父子之情。
孙伏伽被任命为审理此案的官员之一。他看着卷宗,心情复杂。
李承乾的罪行,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可孙伏伽也看到,这个太子,其实是个可怜人。他从小被严格管教,没有童年;他身患残疾,自卑敏感;他被卷入了夺嫡的漩涡,无法自拔。他的谋反,与其说是野心,不如说是恐惧和绝望。
"我该怎么判?"孙伏伽问自己。
依法,该死。可依情,可悯。
他想起李世民对他的信任,想起自己坚持的律法精神,心里有了决断。
他上疏李世民:"陛下,太子谋反,罪大恶极,按律当诛。可臣以为,太子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与陛下平日管教过严,又纵容魏王,使太子心生恐惧,不无关系。况且,太子虽有反谋,尚未实施,未造成实际危害。臣请陛下,念在父子之情,饶太子一死,废为庶人,终身禁锢,以全陛下慈父之名,亦全国家律法之严。"
这奏疏,既坚持了律法,又给了李世民台阶下。李世民看了,长叹一声:"孙卿知朕心也。"
最终,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保住了性命。孙伏伽因为这个案子,被提拔为大理寺卿,从三品,成为了大唐司法部门的最高长官。
可他心里,并不轻松。他知道,在这个案子里,他妥协了。他没有完全坚持律法,而是考虑了皇权,考虑了人情。这是他仕途中的一个污点,虽然没人指责他,可他自己过不去。
"我终究,不是圣人啊。"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自己说。
第八章:大理寺卿,司法的最高峰
大理寺卿,从三品,掌邦国折狱详刑之事。这是孙伏伽仕途的顶峰,也是他实现抱负的最大舞台。
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大理寺的作风。他规定,凡是报上来的案子,必须详细审查,不能草率定案;凡是死刑案件,必须由他亲自复核,确保万无一失;凡是冤假错案,必须纠正,不管涉及到谁。
"我们手里握着的是人命。"他在大理寺的会议上说,"一笔下去,一个人头落地。所以,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宁可错放,不可错杀。"
在他的主持下,大理寺成为了全国最清廉、最高效的司法机构。每年的死刑案件,从他手里复核,十之八九被改判,真正执行的,寥寥无几。有人骂他"纵容罪犯",可他说:"人命关天,不得不慎。如果杀错了人,我们拿什么来赔?"
贞观二十年,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国的案子。
有一个叫房遗爱的驸马,娶了李世民的女儿高阳公主。这房遗爱仗着自己是宰相房玄龄的儿子,又是驸马,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后来,他竟然参与了荆王李元景的谋反案,被抓住了。
这案子牵扯到皇室,牵扯到宰相家族,复杂无比。李世民把这案子交给孙伏伽审理,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孙伏伽接案后,仔细审查了所有证据。他发现,房遗爱确实有谋反的行为,可荆王李元景,证据不足,可能是被牵连的。而且,高阳公主虽然骄纵,可并没有参与谋反。
他如实上报了审查结果,建议只处死房遗爱一人,李元景废为庶人,高阳公主免罪。
可李世民不同意。李世民对高阳公主与和尚辩机的私情耿耿于怀,想借这个机会,除掉这个让自己蒙羞的女儿。
"房遗爱、李元景,皆处死。高阳公主,赐自尽。"
孙伏伽接到旨意,愣住了。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高阳公主,赐自尽?可她没有谋反啊!
他连夜进宫,求见李世民。
"陛下,高阳公主虽有私德有亏,可并未参与谋反。陛下赐她死,于律无据啊!"
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孙卿,你是在教朕怎么治国吗?"
"臣不敢。"孙伏伽跪在地上,"臣只是依法办事。如果陛下执意要杀高阳公主,请陛下先罢免臣的官职。臣不能手刃无辜,背负骂名!"
李世民大怒:"孙伏伽!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当然敢。"孙伏伽抬起头,直视李世民,"可臣还是要说。陛下是明君,不能因为一时之怒,而坏国家法度。如果陛下今天可以因为私怨而杀公主,明天就可以因为私怨而杀大臣。长此以往,律法何在?公道何在?"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李世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高阳公主免死,废为庶人,与房遗爱离婚。孙卿,你……你真是朕的魏征啊!"
孙伏伽叩首:"陛下过奖。臣只是尽本分。"
从宫里出来,孙伏伽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赌对了,可他也知道,李世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已经六十岁了,老了,该考虑退路了。
第九章:陕州刺史,最后的仕途
贞观十四年,孙伏伽六十二岁。
他主动上书,请求外放。李世民挽留了几次,见他心意已决,便任命他为陕州刺史,从三品。
陕州,位于今河南三门峡一带,是关中通往关东的咽喉要道,地理位置重要,可也比较偏僻。孙伏伽选择这里,是想远离朝堂的纷争,安安静静地做完这最后一任官。
到任后,他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陕州地处交通要道,商贾云集,可也鱼龙混杂,盗贼横行。前任刺史是个庸官,只知道收税,不管民生,搞得民怨沸腾。
孙伏伽没有急着烧三把火。他先微服私访,走遍了陕州的每一个县,了解民情。他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斗笠,像个普通的老农,跟老百姓聊天,听他们诉苦。
"老汉,这日子好过不?"
"好啥呀,官爷。税重得很,种一年地,大半交了皇粮。剩下的,还不够糊口。"
"那盗贼多不?"
"多!晚上不敢出门,出门就被抢。报官也没用,官差跟盗贼是一伙的!"
孙伏伽记在心里。回到州衙后,他开始改革。
首先,整顿吏治。他把那些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官吏,全部撤职查办,换上清廉能干的。然后,打击盗贼。他组织民团,配合官军,严厉打击犯罪,同时开仓放粮,赈济贫民,让那些人不必为盗。
其次,减轻赋税。他上疏朝廷,说明陕州的困难,请求减免部分赋税。李世民批准了,陕州的百姓,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后,兴修水利。陕州地处黄河岸边,水患频繁。孙伏伽组织百姓修筑堤坝,开挖渠道,既防了水患,又灌溉了农田。
三年下来,陕州大治。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孙伏伽走在街上,老百姓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请他到家里喝茶。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这是他在朝堂上从未感受过的。
"也许,我更适合做地方官。"他对自己说。
可他也老了。六十五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病好后,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该结束了。
第十章:致仕归乡,最后的归宿
永徽元年,孙伏伽六十八岁。
他上书唐高宗李治,请求致仕。李治批准了,赐给他丰厚的退休金,允许他回乡养老。
离开陕州那天,百姓们自发来送行。他们拿着鸡蛋、水果、土特产,塞满了他乘坐的马车。有的老人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孙大人,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孙伏伽也红了眼眶:"乡亲们,我老了,干不动了。朝廷会派新的刺史来,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你们要好好过日子,遵纪守法,不要让我失望。"
他走了,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向着遥远的贝州武城驶去。
走了两个月,终于回到了故乡。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妹妹们也早已嫁人。老宅子还在,只是破败了。孙伏伽让人修缮了一下,住了进去。
他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打一套拳,然后读书,写字,种菜。有时候,村里的读书人会来拜访他,向他请教。他总是热情接待,毫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学问和经验。
"孙公,您在朝廷做官,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孙伏伽想了想,说:"做官难,做个好官更难。你要面对太多的诱惑,太多的压力,太多的不得已。可无论如何,心里要有一杆秤,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要这杆秤不歪,你就不会走偏。"
"那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那么直,得罪了那么多人?"
孙伏伽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不后悔。我要是不直,就不是孙伏伽了。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坚持,不然,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他在家乡度过了最后的八年。这八年,是他一生中最平静、最幸福的时光。他没有官场的纷争,没有人事的纠葛,只有清风明月,只有诗书田园。
显庆三年,孙伏伽七十六岁。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起床,感觉精神很好。他让仆人泡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晒着太阳。
"今年的槐花,开得真好啊。"他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时候,在这棵树下读书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孩子,梦想着有一天能出人头地,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如今,梦想都实现了,可母亲不在了,老周先生不在了,陈老吏不在了,那些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人,都不在了。
"人生如梦啊……"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仆人过来添茶,发现他已经安详地去了。脸上带着微笑,像睡着了一样。
尾声:双冢子的传说
孙伏伽死后,葬在了家乡,就是今天河北故城县西半屯镇双屯村北的那两座土丘。为什么是两座?传说他生前喜欢清静,怕死后被人打扰,所以让人修了两座墓,一座真,一座假,让后人分不清。
可老百姓心里清楚,哪座是真的,哪座是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埋着一个好人,一个清官,一个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状元。
每年的清明节,总有读书人来这里祭拜。他们在墓前摆上酒菜,烧一炷香,然后坐下来,跟孙伏伽说说话。
"孙公,如今的科举,已经不像您那时候了。可我们还是会努力,像您一样,凭真才实学,考出个功名,为百姓做点实事。"
风吹过墓前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孙伏伽在回应。
他的一生,从武城县的盐碱地开始,到长安城的金銮殿,再到陕州的刺史衙门,最后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他经历了隋末的战乱,见证了大唐的兴起,参与了贞观之治的缔造。他做过小吏,做过御史,做过状元,做过大理寺卿,做过刺史。他弹劾过权贵,纠正过冤案,制定过律法,治理过地方。
他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是正直的一生,也是充满遗憾的一生。他没有能够完全实现自己的理想,没有能够让天下完全公道,可他尽力了。他像一颗流星,划过初唐的天空,虽然短暂,却留下了耀眼的光芒。
如今,一千多年过去了,他的故事,还在那片土地上流传。庄稼人犁地的时候,会跟牛说:"走稳点,别踩了孙状元的坟。"孩子们玩耍的时候,会绕着那两座土丘跑,嘴里喊着:"孙状元,显灵喽!"
这,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孙伏伽年谱简编:
隋代
- 约隋文帝开皇十六年(596年):生于贝州武城县(今河北故城县)。
- 隋大业年间:师从武城县塾师周老先生,习儒家经典。
- 隋大业十年(614年):周老先生去世,孙伏伽亲葬之。
- 隋大业十三年(617年):赴长安,师从 retired 刑部老吏陈公,习律法。
唐高祖武德年间
- 武德元年(618年):任万年县法曹(从八品下),上《陈三事疏》,升任治书侍御史(从五品下),赐帛三百匹。
- 武德四年(621年):参与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后善后事宜,建议赦免余党、减赋、设谏官,被采纳。
- 武德五年(622年):免官后应进士科,中甲榜第一,成为中国科举史上首位有明确记载的状元,授刑部郎中(从五品上)。
唐太宗贞观年间
- 贞观元年(627年):赐爵乐安县男(从五品爵),任大理少卿(从四品上)。
- 贞观五年(631年):一度罢官,复起刑部郎中,再任大理少卿,转民部(户部)侍郎(正四品下)。
- 贞观十四年(640年):任大理寺卿(从三品),后出为陕州刺史(从三品)。
- 贞观十七年(643年):参与审理太子李承乾谋反案,主张废承乾为庶人,被采纳。
- 贞观二十年(646年):审理房遗爱谋反案,力救高阳公主,使其免死。
唐高宗永徽年间
- 永徽元年(650年):致仕归隐,回归贝州武城故里。
- 显庆三年(658年):病逝于家中,享年约七十八岁,葬于家乡(今河北故城县西半屯镇双屯村北)。
参考资料
1. 《旧唐书·孙伏伽传》,后晋·刘昫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新唐书·孙伏伽传》,宋·欧阳修、宋祁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3. 《资治通鉴》卷一八五至一九九,宋·司马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4. 《唐会要》卷七十六"贡举上",宋·王溥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5. 《贞观政要》卷二、卷八,唐·吴兢撰,上海古籍出版社点校本。
6. 《通典》卷十四"选举二",唐·杜佑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7. 河北故城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故城县志》,方志出版社,1998年版。
8. 刘海峰《中国科举史》,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
9. 阎步克《察举制度变迁史稿》,辽宁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
10. 刘俊文《唐律疏议笺解》,中华书局,199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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