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重庆巴蜀中学桂花园学校一起关于“天价班费”的新闻,在家长圈里激起了巨大波澜。一纸通报,揭示了一个初三班级家委会在两年半时间里,通过群接龙方式,向46个家庭累计收取了18.18万元班费。官方定性为“未严格执行‘一事一收’”,责成清退结余的4700元,并规范管理。
然而,当“18万”这个数字冰冷地出现在通报里时,无数屏幕前的家长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与共鸣。这远不止是一个班级的财务管理问题,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当下教育生态中,一种普遍存在却又难以抗拒的“软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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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龙”开始,沉默的螺旋就已转动
根据通报,收费遵循“自愿原则”,以“家长群接龙”方式进行。但每一位身处其中的家长都明白,在名为“家委会”的集体意志面前,“自愿”二字是多么脆弱。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家委会代表(通常是几位最为积极、有时也最具影响力的家长)在群里发布通知,“为给孩子购买更好的学习资料、组织更有意义的班级活动,现需收取本期费用XXX元,请家长接龙。” 接龙序列一旦开启,便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催促。你的沉默,你的迟疑,在一条条“XXX家长已付”的刷屏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不是在对抗某个制度,而是在对抗一种由“多数人”行动营造出的氛围。怕自己的孩子被贴上“不合群”、“斤斤计较”的标签,怕在需要集体协作的场合中被边缘化,更怕这点“不配合”会以某种微妙的方式影响到孩子在校的状态。于是,大多数家长选择了跟随。就像新闻中那位化名刘京的家长,即使家庭困难,感到“不堪重负”,也依然在三年里一次次地完成了接龙。
这就是“沉默的螺旋”——当人们感觉自己的观点属于少数时,会倾向于隐藏它,而看似“多数”的意见则愈发响亮。在家委会主导的收费接龙里,异议的声音从一开始就被消音了。
家委会的“越位”与权力的灰色地带
家委会成立的初衷,是加强家校沟通、协助组织活动、保障学生权益。但在现实中,部分家委会的职能悄然异化,从一个沟通协调的“中间人”,变成了具有一定动员和分配能力的“准行政组织”。
此次事件中,家委会行使了长达两年半的“财政权”,不仅总额巨大,而且涵盖了“学习资料购买、复印以及文体活动等支出”。这些项目边界模糊,何为“必要”?何为“更好”?标准往往由家委会核心成员把握。尽管通报称“每次费用账目明细均公示”,但这种事后公示,对于已经形成的支出和交费压力,又有多少实质的制衡作用?
更值得深思的是学校的角色。通报中提到“对于家庭困难学生,由学校给予每学期750元补助”。这固然是一种补救,但也反衬出,学校对于家委会长期、大额的收费行为,是否存在监管的缺位?是否默认了这种将经济负担转移给家长集体承担的模式?直到家长举报、舆论关注,主管部门才“责成学校督促清退”。这种事后处理,难以抚平过程中积累的焦虑与不公感。
“班费”困局,困住的是对教育公平的朴素信仰
义务教育本应最大程度地保障起点公平,减轻家庭负担。而层出不穷的“班费”争议,恰恰在侵蚀这种公平感。它制造了一种隐形的筛选:能够且愿意配合这种集体支出的家庭,他们的孩子或许能获得更丰富的学习资料、更“高大上”的班级活动体验;而那些经济拮据或不愿“随大流”的家庭,则可能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让孩子面临某种程度的区别对待。
当教育资源的获取,哪怕是班级层面的“加成”,开始与家长的经济支付意愿和“配合度”挂钩时,它伤害的不仅是某个家庭,更是公众对教育公平环境的信任。刘京家长的“不堪重负”,是一个个体的呼喊,也代表了众多沉默家长的心声。
重庆渝中区教委表示将“举一反三”、“全面排查”。这无疑是必要的行政步骤。但比排查整改更重要的,是重新审视和厘清家委会的权责边界,建立透明、刚性、前置的监督机制(例如,大额支出前置性征询全体家长匿名意见、设立独立于家委会的财务监督家长代表等),并将“自愿”原则,从形式上的接龙,落实到真正可以毫无压力地选择“不”的自由。
教育,是静待花开的园地,不该成为家长财力与社交压力的角斗场。让班级回归学习的共同体,而非消费的共同体,需要我们每一次对模糊地带说“不”的勇气,也需要制度给予这份勇气以坚实的支撑。
这件事,发生在重庆,但共鸣,在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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