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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纸档案袋撞击红木桌面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打印机墨粉的涩气。
“郑铁山,这就是你想要的安排。”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女人没有抬头,手里那支签字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变了,比十年前在高中操场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的校花冷硬得多,一身深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威严。
我盯着那个档案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住胸口翻涌的燥热:“许部长,我是正营职转业,档案里写着立过两次功…”
“那是在部队。”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我脸上刮过,“这里是地方。城西敬老院缺个院长,那里情况复杂,正好你去锻炼锻炼。”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这哪里是锻炼,分明是发配。
城西敬老院出了名的烂摊子,没人愿意去接。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堂堂营长,连几个孤寡老人都搞不定?”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我拒绝她递过来的情书时,她眼中的失望。
只是现在,失望变成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I 01
二零零七年的夏天,空气里总是透着股躁动不安的湿气。
我提着那个墨绿色的旧行李袋,站在市人事局的大门口,看着手里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年前,我从这所城市的重点高中入伍,那时候许曼丽是全校男生的白月光,也是我心口的一颗朱砂痣。
我拒绝了她的示好,一心想当兵出人头地。
十年后,我带着一身伤疤和荣誉回来,昔日的班花已经成了手握实权的组织部长,而我,成了她案板上的一块肉。
我没再去办公室找她争辩。
当兵的人骨头硬,既然她把路堵死了,我偏要走出个样来给她看。
打了一辆破旧的夏利出租车,司机一听去城西敬老院,眉头皱得像揉成团的废纸:“师傅,那地方早就荒了,除了些流浪狗,没人去那儿。”
我没说话,把行李袋往脚边一放,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城市变样了,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曾经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又拥挤。
只有远处那座青灰色的电视塔还立在那儿,像根刺。
车子停在城乡结合部的土路上,前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道,两旁是疯长的杂草和倒塌的半截围墙。
“就到这儿吧,再往前车底盘得废了。”司机丢下这句话,踩着油门一溜烟跑了,留给我一屁股黑烟。
我拎起行李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夕阳像血一样抹在几栋灰扑扑的平房上,那就是城西敬老院。
院门上的铁锈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锁头上挂着把生锈的大挂锁,但锁扣已经被人暴力破坏了。
“谁啊?”
一声苍老的呵斥从传达室传来。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胡子拉碴的老头推门出来,手里拎着根光秃秃的拐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
“我是新来的院长,郑铁山。”我站直了身子,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腰都弯了下去:“院长?哈哈,这年头,猪都能上树了。上一任院长刚跑没俩月,你也是个嫌命长的?”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掏出介绍信在他眼前晃了晃:“组织安排的。大叔,开门吧。”
老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两圈,似乎看出了我身上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劲头,哼了一声,把门锁踢开:“进去吧,里面要是能住人,算我输。”
院子里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杂草长到了半人高,几辆报废的自行车扔在角落里,像是野兽的尸骨。
主楼的玻璃碎了一半,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怪声。
但我没退缩。
我在老山前线蹲过猫耳洞,在洪水中扛过沙袋,这点荒凉算什么?
“这院子有多少老人?”我问。
老头把拐杖往地上一杵:“以前有二十几个,死的死,跑的跑,现在还剩八个老不死的。我是看大门的老张头,算半个。”
“加上你,九个。”我把行李袋往那张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一扔,“从今天起,这儿归我管。”
老张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嘟囔着:“不出三天,你也得跑。”
我擦了一把桌子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红塔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许曼丽那双冰冷的眼。
锻炼?
好啊,我就锻炼给你看。
I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不是鸟叫,也不是鸡鸣,是那种粗俗的叫骂和重物砸在门板上的巨响。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这地儿明天就要动工了,今天再不搬,就把你们扔到荒郊野外喂狼!”
我猛地翻身起床,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满身泥土的小货车,车斗里站着五六个纹着身的小混混,手里拿着铁棍和扳手。
领头的那个穿着花衬衫,染着黄毛,正一脚踹在食堂那扇破木门上。
“住手!”
我这一嗓子吼出来,带着部队里练出来的丹田气,震得周围树叶都抖了抖。
那几个小混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黄毛从车上跳下来,把铁棍在手里拍得啪啪响:“哟,哪儿来的小白脸?想管闲事?”
“我是这儿的院长。”我走到食堂门口,挡在身后瑟瑟发抖的老人们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这帮人,“有事说事,砸门算什么本事?”
“院长?”黄毛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凑近我,一股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新来的?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赵总说了,这块地要搞开发,限你们三天内滚蛋。这房子,不拆也得拆!”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铁棍就要往我头上砸。
我没动。
直到那根铁棍带着风声落下来,我才侧身一闪,左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右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脆响,黄毛惨叫着跪倒在地。
我顺势往下一压,他的胳膊被反剪在背后,脸贴在泥地上,疼得哇哇乱叫。
“都给我上!”车斗里的几个混混见状,怪叫着冲了下来。
我冷笑一声,抄起门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
“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战场。
这帮地痞流氓哪里见过这种狠角色,几下就被我放倒了两个。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握着铁棍不敢上前,互相看着。
“滚!”我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顿,木屑四溅。
黄毛在地上哼哼唧唧,求饶道:“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赵总,想动这儿,先过我郑铁山这一关。再有下次,就把这条胳膊留下。”
我松开手,一脚把他踹向那辆货车。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把黄毛拖上车,货车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轰鸣着跑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
老人们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老张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有点种。不过你惹上麻烦了。那个赵天龙,这一片没人敢惹。”
“我不信邪。”我捡起地上的木棍,重新顶好食堂的门,“赵天龙是吧?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狂。”
那天中午,我亲自下厨,把厨房里剩的一点米面煮成粥,又从菜地里拔了些白菜。
八个老人围坐在一张缺了角的圆桌旁,吃得热泪盈眶。
“好久没吃过热乎饭了。”一个瞎眼的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亮,我突然觉得,许曼丽把我扔到这儿,也许不仅仅是针对我的私怨。
这里需要人,需要个硬骨头的人。
但我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I 03
接下来的几天,敬老院风平浪静,但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张头告诉我,那个赵天龙是个搞房地产的老板,背景很深,城西这块地皮早就被他盯上了,想建个什么商贸城,就是敬老院这几栋破房子钉在中间,怎么也拔不掉。
我也没闲着。
带着几个还能动的老人,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把碎掉的窗户用塑料布钉上,还去市里买了一批米面油。
我那点转业费,大半都花在了这儿。
就在我以为赵天龙暂时放弃了的时候,断电了。
那天晚上,我刚把老人安顿好,整个院子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外面的蝉鸣声瞬间变得刺耳起来。
“切了电线。”老张头敲着旱烟袋,在黑暗中闪着一点火星,“这是软刀子杀人啊,铁山,咱们顶不住的。”
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紧绷的脸。
给电力局打电话没人接,显然是打了招呼。
这么热的天,没有电,别说老人受不了,就连我也憋闷得慌。
“不用怕。”我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电表箱。”
刚走出门口,我就看见墙角有火星闪烁。
紧接着,一块石头带着风声砸在我脚边。
“赵总说了,今晚断水断电,明天就停气。你们耗不住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我没理会,只是默默地检查了电闸,确实是被人拉了线,电表也被砸了。
回到屋里,我点起蜡烛。
烛光摇曳,映着老人们惊恐不安的脸庞。
我知道,赵天龙这是在攻心。
第二天一早,我进城了。
没去找许曼丽,我直接去了市信访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完我的陈述,一脸为难:“郑院长,这事不归我们管啊,电力设施故障,你得找供电局。”
“这不是故障,是破坏!”我拍着桌子,“如果这帮人今晚再来砸东西,出了人命谁负责?”
“那…你报警吧。”小伙子把头扭向一边。
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看现场,做了笔录,说是调查,然后走了。
我知道,这也是走过场。
我站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部队,命令就是天,只要有困难,就没有克服不了的。
但在这里,关系网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我缠得透不过气。
晚上,我买了两个手电筒,几包蜡烛回到了敬老院。
刚进院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没有。
“铁山,你可算回来了。”老张头从阴影里钻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来了好多人,把院子围了,都在后墙根藏着呢。”
我心里一紧:“多少人?”
“看不清,黑压压的一片。”
我把行李袋放下,从里面摸出一把在部队时带的匕首——这是违禁品,但我一直留着。
现在,它是这唯一的依仗。
“老张,把所有老人都叫到食堂去,把门堵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许出来。”
老张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人。
我站在院子中央,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赵总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我对着黑暗说道。
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随后,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从后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两个拿着土制猎枪。
赵天龙。
比我想象中还要斯文,但眼神里的狠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郑院长是条汉子。”赵天龙鼓了两下掌,慢慢走近,“可惜,我不喜欢硬骨头。这地皮,我要定了。”
“这是国有资产,也是老人的家。”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想动它,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成全你。”赵天龙一挥手,“上,先把这疯子废了,然后把那几个老东西赶出去!”
人群呼啦啦地冲了上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背靠着食堂的大门。
我知道,今晚这场架,决定着这八个老人的生死存亡。
I 04
那一晚的混战,后来成了城西的一段传说。
我一个人,一把匕首,守着食堂那扇破门,硬是扛住了赵天龙二十多号人的轮番冲击。
但我毕竟不是钢铁侠。
我的背上挨了一棍,左腿被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
眼前的血色越来越浓,动作也开始慢了下来。
“妈的,弄死他!”赵天龙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道。
就在我准备拼命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多辆,红蓝警灯闪烁着刺破了黑暗。
“警察!都把东西放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虽然带着电流的滋啦声,但我还是听出来了。
是派出所的刘所长,当年我在高中时的一个远房表弟。
那帮混混一听警笛,顿时慌了神,扔下棍棒四散奔逃。
赵天龙也被两个保镖架着,钻进路边的黑色轿车,一溜烟跑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跑过来的刘所长,笑了笑:“来晚了,表弟。”
刘所长看着我满身的血,眼圈红了:“哥,你这是何苦啊!赶紧送医院!”
那一夜,我缝了八针。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病房里挤满了人,那八个敬老院的老头老太太,全都在这儿,一个个哭得像个泪人。
老张头抹着眼睛:“铁山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心里一暖,扯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死不了,阎王爷不收。”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许曼丽走了进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疲惫。
她看着满屋子的人,皱了皱眉:“都出去,我有话跟郑院长说。”
老人们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许曼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满意了?一晚上进了三次手术室,全县城都知道组织部派去的院长是个疯子。”
“疯子总比窝囊废强。”我盯着她的眼睛,“许部长,是你把我扔到火坑里的,现在我活下来了,你是不是该给我换个地方了?”
许曼丽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我床头:“这是市里的会议纪要。赵天龙开发的那个商贸城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和违规用地,已经被叫停了。”
我一愣:“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双手抱胸,看着窗外,“你以为那个敬老院为什么那么难搞?因为那块地确实是块肥肉,也是块烫手山芋。谁去谁得罪人。郑铁山,你以为我是在整你?我是在拿你当枪使。”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拿我当枪?”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那为什么是我?咱们之间…”
“因为你恨我。”她转过头,目光终于不再那么锋利,反而透着一丝我不懂的深意,“恨我的人,才有动力去死磕。如果是别人,早就收了赵天龙的钱跑了。”
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利用我对她的不满,把我逼到绝境,然后让我去啃这块最硬的骨头。
“许曼丽,你真行。”我气极反笑,“你这是在拿老人的命做赌注!”
“这是我的工作。”她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但我分明看到她按在床栏杆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现在赌你赢了。赵天龙暂时消停了,但你还得回去。那个敬老院,还是你管。”
“如果我不干呢?”
“那你就得背处分。聚众斗殴,虽然你是自卫,但在体制内,这就是污点。”她毫不留情地堵死了我的退路,“郑铁山,你是个兵。你的战场在哪,你自己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我的心口。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变得无比陌生。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躺回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我知道,我输了。
输给了现实,也输给了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I 05
出院那天,我没有去医院结账,账已经被人结了。
不用问,是许曼丽。
回到敬老院,老人们像迎接英雄一样把我接了回去。
院子里的大灯修好了,不再是黑灯瞎火。
刘所长还特意派了个巡逻车,时不时在门口转两圈。
日子似乎平静了下来。
我开始着手改善敬老院的环境。
联系了爱心企业捐款,修缮了屋顶,还把那个破食堂翻新了一下。
甚至有几个原本被子女接走的老人,听说我回来了,又闹着要回来住。
但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赵天龙那样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许曼丽的态度让我琢磨不透。
她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别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账目,老张头突然跑进来,神色慌张:“铁山,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
“刚才有个记者来采访,说是要报道敬老院的困境。我觉得不对劲,那记者话里话外都在套你的话,还问你是不是打伤了赵天龙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人呢?”
“在后院拍照片呢,说是要拍几张破房子,好博同情。”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那个所谓的“记者”正拿着相机对着那一排破旧的平房狂拍,旁边还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指指点点。
“你是哪个报社的?”我喝问道。
那“记者”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我,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哎呀,郑院长,我是市晚报的小李啊,听说您这儿条件艰苦,特意来做个报道,呼吁一下社会关注。”
“把相机给我。”我伸出手。
“这…郑院长,这是为了工作…”
“拿来!”我一把抢过相机,翻看照片。
除了拍破房子,还有几张是老人吃饭、上厕所的特写,甚至拍到了瞎眼老太太衣衫不整的样子。
这哪里是报道,这分明是想抹黑!
“赵天龙给了你多少钱?”我把相机往地上一摔,镜头摔得粉碎。
“你…你干什么!”那两个男人冲上来要动手。
我反手抓住一个人的衣领,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扔出去两米远。
另一个人吓得不敢动了。
“滚!”我指着他们,“告诉赵天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玩够了没有!再来,我就把这些照片捅到省里去!”
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但我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赵天龙这是要搞舆论战,想把敬老院定性为“不适合居住”,从而名正言顺地拆除。
当晚,我接到了许曼丽的电话。
“你疯了?”她在电话那头吼道,“砸记者的相机?你不想干了?”
“那是假的!是他赵天龙找来抹黑的!”我也吼了回去,“你要是不信,就让他继续来搞!”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她的声音透着疲惫,“明天市委有个考察组要去你那儿调研,本来我想把你调回来的,现在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黑暗的院子里。
明天考察组?
如果赵天龙搞了鬼,明天这敬老院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我带着老人们,把整个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能换的新衣服都换上,甚至还把以前在部队得的奖状找出来,挂满了墙。
第二天一早,几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院门口。
下来的却不是什么考察组,而是纪委的人。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张拘留证,走到我面前:“郑铁山,有人举报你私吞爱心捐款,殴打采访记者,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我脑子“轰”的一声。
“谁举报的?”我大声质问。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中年男人挥了挥手,“带走!”
就在这时,许曼丽的车冲进了院子。
她急匆匆地跑下来,脸色比那张纸还白。
“王书记!”她拦住那个中年男人,“这件事一定有误会!郑铁山是清白的!”
“许部长,你也是老同志了,这是实名举报,证据确凿。”王书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而且,举报人是你。”
提示词设计:
画面内容:2007年老旧的机关办公室内,深色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一名30岁左右、身着深色职业套裙、干练冷艳的女性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凌厉地看向画面外。
对面站着一名30岁左右、穿着便装、身材挺拔、气质刚毅的男性,神情愕然且愤怒。
桌上有老式电话和一摞文件。
视角镜头:过肩镜头,聚焦于许曼丽的表情,带出环境氛围。
风格方向:写实摄影风格,具有年代感的纪实感。
细节补充:光线是从侧面窗户射入的自然光,带着微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感。
人物皮肤质感真实,许曼丽妆容精致但冷漠,郑铁山皮肤黝黑粗糙。
I 06
“什么?”
我像是被人狠狠在后脑勺抡了一棍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举报人…是许曼丽?
那个把我扔到火坑里,又给我结医药费,刚才还在电话里为了我和领导吼的女人?
许曼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转头看向王书记,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颤抖:“王书记,您…您说什么?我是举报人?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写过任何举报信!”
王书记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纸,递到许曼丽面前:“白纸黑字,签名是你,盖着组织部的章。邮箱也是你的内部工作邮箱。许部长,这还要抵赖吗?”
许曼丽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我虽然站在一旁,但那几行字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举报人:许曼丽。事由:城西敬老院院长郑铁山,作风粗暴,私吞公款,勾结社会闲散人员殴打记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看着许曼丽,看着她脸上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极度的绝望。
“不是我。”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王书记,“这不是我写的!我的邮箱昨天就被盗了!而且,公章一直在保险柜里,除了我也没别人能拿!”
“许部长,这种理由太苍白了。”王书记挥了挥手,“带走郑铁山!”
两个纪检干部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只是一直死死盯着许曼丽。
我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想证明这一切真的是个误会,或者…这又是她更高明的“锻炼”?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真实。
那种被冤枉、被背刺的屈辱感,不像演出来的。
“带走!”
我被推上了车。
车窗外,许曼丽依然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举报信,风吹乱了她一丝不苟的头发。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看起来那么孤单。
我被带到了市郊的一个双规点。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盏惨白的灯。
“说吧,郑铁山。”负责审讯的是个年轻干部,眼神锐利,“爱心捐款去哪了?打记者是怎么回事?”
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捐款都记在账上,你们去查就是了。至于那个记者,他是赵天龙派来的假记者,那是故意抹黑。”
“口说无凭。那个记者被打成脑震荡,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赵天龙已经报警了,你这是故意伤害。”
“我有证人。敬老院的老张头,还有那八个老人,他们都看见了。”
“那些老人已经被接走了。”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为了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市里安排他们去了市医院进行全面体检,顺便做笔录。”年轻干部淡淡地说,“不过据我所知,现在的证词对你很不利。有人给他们做了工作,说是你为了掩盖贪污,才威胁他们打架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个赵天龙,好一手连环计。
先是用假记者抹黑,然后栽赃我贪污,再利用许曼丽的名义搞“官方举报”,最后把证人控制起来翻供。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不签字。”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除非让我见到许曼丽。”
“这不符合规定。”年轻干部合上本子,“你现在的任务是交代问题。”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被带回了拘留室。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难道我就这样完了?
十年的军旅生涯,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牢狱之灾?
第三天,看守给我送来了饭菜。
是一碗红烧肉,还有一瓶白酒。
这是“断头饭”的意思?
我心里一沉。
“吃吧。”看守叹了口气,“上面说了,让你吃饱点。”
我端起酒瓶,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我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不,我不能就在这里等着坐牢。
我是个兵,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得反击!
就在这时,拘留室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了。
王书记走了进来,身后竟然跟着许曼丽。
许曼丽的脸色依然很难看,眼圈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郑铁山,你自由了。”王书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为什么?”我放下酒瓶,冷冷地看着他。
“真正的举报人找到了。”王书记看了许曼丽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是赵天龙办公室的一个秘书。他盗用了许部长的邮箱,伪造了举报信。至于那个章,是赵天龙趁许部长去省里开会的时候,偷偷找人刻的假章。”
“赵天龙呢?”
“跑了。”许曼丽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封给市纪委的举报信,举报…他行贿了建设局的一个副局长。”
我愣住了。
这是黑吃黑?
“赵天龙资金链断了,本来是想把你整倒,好强拆敬老院。但他没想到,他那个秘书因为长期被他克扣工资,怀恨在心,偷偷录下了他策划这一切的录音,还保存了盗用邮箱的日志。”许曼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那个秘书昨天带着录音带和日志自首了。”
事情反转得如此之快,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那些老人的证词呢?”
“老张头硬得很。”许曼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那个老头拿了一把剪刀守在病房门口,谁敢逼他乱说话,他就跟谁拼命。赵天龙的人也没办法,最后只能作罢。”
我感觉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怒火。
“许曼丽,就算赵天龙跑了,你把我扔到那个烂摊子上,拿我当枪使,这事儿咱们没完。”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许曼丽没有退缩,她直视着我的眼睛:“郑铁山,如果我不这么做,赵天龙早就把敬老院拆了。那个地方,如果是个普通的软骨头,根本守不住。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信任?”我冷笑一声,“你的信任就是让我去流血,去坐牢?”
“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怎么当的营长?”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郑铁山,你知道赵天龙背后是谁吗?是副市长!如果不是你这次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赵天龙就算跑了,这个项目也会换个老板继续搞!只有把水搅浑了,把水底的烂泥翻出来,这块地才能真正保住!”
我愣住了。
原来,她不仅仅是在针对敬老院,她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副市长…”我喃喃道。
“现在,赵天龙跑了,副市长的把柄握在纪委手里了。”许曼丽深吸一口气,“郑铁山,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I 07
从拘留所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许曼丽的车停在门口。
她没让我上车,只是扔给我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敬老院院长的钥匙。还有,民政局批了五十万修缮款,已经到账了。”她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我,“回去吧,把敬老院建好。这是你的任务。”
“你呢?”我下意识地问道。
“我有我的事。”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照顾好自己。”
车发动了,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我拿着那把钥匙,在手里摩挲着。
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我心里有些发热。
回到敬老院,老张头带着几个老人正在门口张望。
看到我回来,他们欢呼着冲了上来。
“铁山!你可回来了!”老张头激动得胡子乱颤,“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命大!”
我看着这些真诚的面孔,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走!咱们干活去!”我大手一挥。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那五十万花得精光。
屋顶翻新了,铺了沥青路,建了新的锅炉房,还修了一个像样的洗澡间。
敬老院的面貌焕然一新。
我也在打听赵天龙的消息。
听说他在南方被抓了,供出了那个副市长。
市里掀起了一股小规模的反腐风暴,好几个局长落马。
许曼丽似乎更忙了。
偶尔在电视上看到她,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我总觉得,她瘦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院子里给葡萄架搭架子,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后跟着几个秘书,还有许曼丽。
我愣了一下,这阵仗,看来来头不小。
“郑院长。”许曼丽走到我面前,语气比以前柔和了一些,“这位是市委张书记。”
张书记?
我赶紧擦了擦手上的土,有些局促地站着。
张书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硬骨头!刚才我在这一片转了转,以前那是又脏又乱,现在真是大变样啊!郑铁山,你是个干实事的人。”
“都是组织支持得好。”我挺直了腰杆。
“许部长跟我推荐过你很多次。”张书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抗洪抢险,城西敬老院也是预备安置点,这副担子,你能挑起来吗?”
抗洪抢险?
我看向许曼丽。
许曼丽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说:“郑院长办事,我放心。”
“当然能!”我大声回答,“只要组织一声令下,我这把骨头扔这儿都行!”
张书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许曼丽走在最后。
路过我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
但我听见了。
她谢的不是我保住了敬老院,而是我那天在审讯室里没有彻底跟她撕破脸,甚至在被释放后没有怨言地继续干活。
在官场上,这样的信任太稀缺了。
I 08
那一年夏天,洪水真的来了。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河水猛涨。
市里启动了一级响应。
城西敬老院因为地势高,成了临时安置点,接纳了附近村子里转移出来的两百多个受灾群众。
那是我这辈子最累的一个月。
我带着敬老院的工作人员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受灾村民,没日没夜地扛沙袋、发物资、照顾病人。
许曼丽也来了。
她没穿那身职业装,而是换上了迷彩服和胶鞋,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她跟我一样,一身泥水,在食堂帮厨,给受灾群众盛饭。
有一次,我累得实在撑不住,坐在门槛上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披了一件衣服。
我睁开眼,看到许曼丽正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馒头,盯着我看。
“醒了?”她把馒头递给我,“吃点吧。”
我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你怎么还没走?上面不是让你回去主持工作吗?”
“这里也是工作。”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而且,我不放心你。”
我嚼着馒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看着她被泥水溅花的脸,我突然觉得,那个高不可攀的组织部长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只是当年的班花许曼丽。
“曼丽。”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身子颤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我。
“当初在部队,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我看着雨幕,“是因为我觉得我给不了你什么。我是个穷小子,想混出个人样来再回来找你。”
许曼丽沉默了许久,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太固执。你觉得我高不可攀,我觉得你看不起我。”
“现在呢?”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现在你是英雄院长,我是女魔头部长。我们还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咱们都是在烂泥坑里打滚的人。只要咱们是一条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许曼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帮我擦掉了额头上的一块泥巴。
那一刻,雨声仿佛都消失了。
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紧急通知:河堤有一处管涌,急需人手!
我猛地站起身:“我去!”
“我也去!”许曼丽紧跟其后。
“你别去,那是男人们干的活!”
“我也能扛沙袋!”她瞪了我一眼,“别忘了,我也是党员!”
那一夜,我们并肩站在齐腰深的洪水里,扛着沙袋堵管涌。
浑浊的洪水冲刷着我们的身体,但我们的手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失而复得了。
I 09
洪水退去后,我也因为表现突出,被评为了“抗洪先进个人”。
领奖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坐着的许曼丽,她正微笑着为我鼓掌。
颁奖结束后,我在后台堵住了她。
“许部长,晚上能不能赏光吃个饭?”我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这年头,看电影已经成了奢侈品,但我还是想办法弄到了两张。
许曼丽看着我手里的票,扑哧一声笑了:“郑铁山,你这人真老土。现在谁还看电影啊?”
“那去吃火锅?”我想了想,“老城里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听说挺地道。”
“行。”她答应得很干脆,“不过得AA制。”
“没问题!”
那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我们聊了很多,聊部队,聊工作,聊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谁也没提那个尴尬的“举报”事件,就像它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吃过饭,我们沿着江边散步。
晚风吹拂,江水滔滔。
“铁山。”许曼丽突然停下脚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那个副市长,其实就是当年拆散我们的人。”
我愣住了:“你是说…”
“当年高中毕业,他去县里视察,看中了我的潜力,想把我侄子介绍给我。我拒绝了,他就给我爸施压。加上你入伍后一直没写信…”许曼丽叹了口气,“后来我就进了组织部,一步步爬上来。我一直想证明,我不靠男人也能活出个样来。”
我握住她的手:“你做到了。而且,你比谁都做得好。”
“但是很累。”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铁山,有时候我真想卸下这身盔甲,像你一样,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或者安安静静地种点地。”
我拍了拍她的手:“那就不干了。咱们去敬老院,当一对老夫妻,怎么样?”
“想得美。”她捶了我一下,“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呢。”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她看着我,神色凝重:“市里决定对城西进行整体开发,敬老院…在拆迁范围内。”
我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保住了吗?”
“之前的方案是因为有副市长插手,被否决了。现在市里重新招标,要建一个大型的湿地公园。敬老院的位置,正好是核心区。”
“那是老人们的家啊!”我急了,“能不能换个地方?”
“这是规划局定的,我也没法改变。”许曼丽看着我,“铁山,这次也许是你真的要离开了。”
我看着远处的江水,心里五味杂陈。
刚把敬老院建好,又要拆了?
这就是宿命吗?
“不。”我深吸一口气,“如果真的要拆,我得给老人们找个更好的归宿。绝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
许曼丽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我认识的郑铁山。”
I 10
半年后。
城西敬老院原址上,挖掘机正在轰鸣作业。
新的湿地公园已经动工,未来的这里将是一片绿水和蓝天。
而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座崭新的、现代化的养老院拔地而起。
这是市里专门拨款建设的,不仅安置了敬老院的老人,还接收了周边乡镇的五保户。
我依然是这里的院长。
只是现在的我,不用再拿着棍子跟人打架了。
周末,许曼丽开车来看我。
她穿着一身休闲装,提着一篮子水果,看起来像个邻家大姐姐。
老人们都很喜欢她,围着她叫“许闺女”。
我们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铁山,听说市里想提拔你去民政局当副局长?”她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我一半。
“我拒绝了。”我咬了一口橘子,酸得牙疼,“我就喜欢跟这些老头老太太待在一起,踏实。”
“傻瓜。”她白了我一眼,“那可是实权部门。”
“当多大官有用啊?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大家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许曼丽笑了,笑得很灿烂。
“对了,告诉你个消息。”她收起笑容,有些神秘地说,“我要调走了。”
“去哪?”
“省里。去当个闲职,顺便进修一下。”她看着天上的云,“我想歇歇了。”
我看着她,突然有些心疼。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确实太累了。
“那挺好。”我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就能常在一起了。”
许曼丽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郑铁山,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想过。”我看着她的侧脸,“那时候我就想,只要我还能活着回来,我就一定把你追回来。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部长,还是什么别的身份。”
“油嘴滑舌。”她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笑意。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我们身上。
回想起两年前那个灰蒙蒙的下午,那个把档案扔在桌上、冷冰冰的女人,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生活就像一场充满了未知的行军。
有时候你会走进死胡同,有时候你会踩中地雷,但只要你咬着牙往前走,总会看到光。
而对我来说,那道光,就是此刻身边的她。
“院长!吃饭啦!”老张头在食堂门口喊道。
“来啦!”
我拉起许曼丽,向那片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走去。
这就是我的故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和那份失而复得、历久弥新的真情。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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