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一大爷走了,才七十岁,每天早上跑步,就这么突然没了。
这大爷是小区里的晨跑标杆,打从退休那年起,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六点半出现在小区跑道,春夏秋冬从没断过。天刚蒙蒙亮,就能看见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脚下一双旧跑鞋,沿着跑道一圈圈绕,背挺得笔直,胳膊摆动的幅度都透着股规整,路过晨练的老邻居,总会扯着嗓子打声招呼,声音洪亮,听着就浑身是劲儿。
没人觉得他身子不好,就连小区里的年轻小伙,偶尔想跟他比一比,跑上两圈就喘得不行,他却面不改色,还笑着说“年轻人要多练”。他不光自己跑,还总劝身边的老伙计动起来,说人老了,身子是自己的,多跑跑啥毛病都没了。家里的事儿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跑完步,顺路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挑挑拣拣都是新鲜的,回家给老伴做早饭,粥熬得糯糯的,小菜切得整整齐齐,日子过得看着顺风顺水。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大爷的晨跑,背后藏着旁人看不到的硬撑。半年前体检,医生就跟他说过,血压血脂都偏高,心脏也有些早搏,让他别做剧烈运动,多休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他当时嘴上应着,转头就把药塞到了抽屉最里面,没跟老伴提半个字,依旧每天早起跑步。他总觉得,自己一辈子没生过大病,退休后更是天天锻炼,这点小毛病不算啥,跑跑步出出汗,说不定就好了,要是跟老伴说了,反倒让她跟着担心,家里的大小事,老伴本就操心得多,他不想再添乱。
他也怕邻居们知道了,说他“看着硬朗其实身子虚”,一辈子好强,临到老了,不想落个这样的话柄。有时候跑着跑着,胸口会隐隐发闷,他就放慢脚步,走两步缓一缓,等那股闷劲过去了,又接着跑,心里想着再坚持坚持,身子总能扛住。老伴偶尔看他回来额头冒冷汗,问他是不是累着了,他都笑着说“跑热了,没事”,转身就把那点不舒服压在心底。
那天早上跟往常没两样,天刚亮,他照旧穿上运动服出门,跟开门的老伴说了句“我去跑步了,回来买豆浆”。老伴还笑着叮嘱他“慢点跑”,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晨跑的邻居发现他倒在跑道上时,人已经没了气息,手边还攥着擦汗的毛巾,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就像只是跑累了,歇一歇。
救护车来的时候,老伴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看到躺在担架上的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来家人收拾东西,才在抽屉里发现了没拆封的药,还有那张压在底下的体检报告,上面的医嘱写得清清楚楚,红笔圈着的注意事项,刺得人眼睛发酸。
小区的跑道上,再也看不到那个笔直的身影了,晨练的老邻居们,路过那段跑道,总会下意识地望两眼,心里空落落的。大家才忽然明白,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硬朗,背后可能都是不为人知的硬撑,人这一辈子,总想着扛一扛,总觉得自己能撑过去,却忘了身体从不会说谎,那些被忽略的信号,终究会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给人一记重锤。
日子依旧过着,小区的跑道上,依旧有人晨跑,只是再没人像他那样,跑起来不管不顾,偶尔有人提起他,都叹着气说“太可惜了”,一声叹息里,藏着对生命的无奈,也藏着旁人都懂的,那份普通人骨子里的好强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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