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最后一天,首尔看守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裹着厚实的大衣,步履蹒跚地跨过了门槛。
门外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相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面对这一切,她只是微微颔首,没留下一句感慨,便匆匆钻进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的,正是朴槿惠。
此时此刻,距离那个她被当众铐上双手、押上警车的日子,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四年零九个月。
要是照着法院原本落下的锤子,她这辈子大概率是要把牢底坐穿,直到快九十岁才能重见天日。
毕竟,二十二年的刑期,对一个古稀老人而言,跟死缓也没什么两样。
外界眼里的她,或许只是那个出狱时风烛残年、一脸病容的老太婆,又或者是那个让支持者在寒风中挥舞旗帜、声嘶力竭的偶像。
可你要是把镜头推近,穿过那道高墙,你会惊讶地发现:这近两千个日夜里,这位曾经的女总统其实一直在打一场无声的仗,而且打法极其反常规。
她主动把自己锁进了一个更逼仄的心灵囚笼,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死死护住了身为政治人物最后的那点脸面。
这笔账,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先把时钟往回拨,定格在2017年3月31日。
就在那天,朴槿惠从青瓦台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主人,瞬间跌落尘埃,变成了代号“503”的阶下囚。
她被关进了位于京畿道义王市的首尔看守所。
虽说以前是一国之君,但监狱这地方可不讲情面,根本没有什么总统套房。
分给她的单人牢房,号称十二平米,实际上能下脚的地方也就十平米出头。
十平米多大?
也就相当于咱们普通人家里一个稍大的厕所,或者是那种只能塞下一张床的次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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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摆设更是寒碜人:一张窄巴巴的床,一张小破桌,再加个旧柜子。
最让她遭不住的,是墙上那壁纸,早就泛黄起皮了,看一眼都觉得心里发堵。
刚进去那会儿,朴槿惠心里也是有过波澜的。
嫌地儿小,嫌环境差,她试探性地跟管教提了一嘴:能不能把这破壁纸给换换?
狱方的回复冷冰冰的,就俩字:没门。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的地方,朴槿惠面临着第一个生死抉择:是老老实实当个普通犯人,去适应这里的吃喝拉撒?
还是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跟这个环境划清界限?
说白了,是当个“模范囚犯”,还是当个“死硬派隐士”?
换做常人,大概率是既来之则安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毕竟,哪怕是在号子里,也能去放放风,去公共区域溜达溜达,晒晒太阳,跟人唠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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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朴槿惠偏不,她选了那条死胡同。
她干了一件让狱友和看守都瞪大眼睛的事儿:足不出户。
按照监规,犯人每天都有雷打不动的放风时间,去操场上活动筋骨,呼吸口新鲜空气。
对于那些常年憋在笼子里的人来说,这可是唯一能抬头看全整片天的机会。
可这五年里,朴槿惠居然一次都没去过。
哪怕外头阳光灿烂得让人心痒痒,她顶多也就是透过牢房那扇高高挂起、焊着铁栅栏的小窗户,往外瞄上一眼。
图什么呢?
因为她心里清楚,只要踏出那扇牢门,她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朴槿惠,而是一个穿着号服、被狱警呼来喝去的“落魄老太”。
到了操场上,保不齐会碰上别的犯人,被人像看猴一样围观,甚至要忍受那些带着嘲讽或恶意的目光。
与其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倒不如把自己彻底封死在这个十平米的小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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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自我封闭”做得有多绝?
就连洗澡这种最起码的生理需求,她都处理得异常刚烈。
看守所里有公共大澡堂,大伙排队去洗。
可朴槿惠愣是一次都没踏进去过。
这事儿在监狱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猜她是嫌地儿脏,有人觉着她是放不下身段。
外头甚至有人瞎琢磨,说她是不是就躲在牢房里,拿个小脸盆接点水擦擦身子。
具体咋解决的,狱方守口如瓶,外人也就不得而知。
但这背后的逻辑却硬邦邦的: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公共场合,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囚犯”的样子。
想当年当总统时,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独来独往,那是权力的傲气;如今身陷囹圄,她依旧冷冰冰、独来独往,但这成了她护住尊严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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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日子,熬个三五天还凑合,一熬就是五年,那简直是在拿刀子割自己的肉。
精神上能硬撑,肉体上的折磨却是实打实的。
朴槿惠进来之前身子骨就不硬朗,颈椎腰椎全是老毛病。
在那张硬得像石板的窄床上躺了几年,再加上整天窝在那个方寸之地不动弹,她的身体就像那年久失修的机器,稀里哗啦全垮了。
2018年,她肩膀的老伤炸了,疼得不得不上手术台。
那之后,她每周得去医院做两次康复。
每次迈出看守所的大门,都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坐在轮椅上,套着病号服,周围围着一圈荷枪实弹的卫兵。
除了骨头上的毛病,2021年还有消息说她牙也掉了,甚至还得去看精神科。
人一旦病成这样,往往是最脆弱的,最想有个亲人在身边嘘寒问暖。
这就引出了她的第二个狠招:关于谁能来看她。
按常理,这时候要是有家里人来送点吃的,说几句体己话,心里多少能好受点。
她的亲弟弟朴志晚和弟媳徐香姬,确实跑断了腿想申请探视。
结果呢?
朴槿惠把门给关死了。
亲弟弟要来,不见。
反倒是她的律师柳荣夏,成了她唯一肯见的活人。
这事儿看着不近人情,但要是放在政治的棋盘上看,又合情合理。
朴槿惠这辈子的政治前途,说到底就是毁在“亲信干政”这四个字上。
闺蜜崔顺实把她拽进了深渊,这成了她心头永远拔不掉的刺。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屋里,她大概是琢磨透了:权力这玩意儿,一旦沾上私情,那就是万劫不复。
把亲弟弟拒之门外,一方面是不想让家里人瞧见自己这副落魄样,另一方面,也许是在彻底斩断“家族干政”的任何苗头。
她只在那间小屋里留了一条通往外界的缝隙——那就是律师。
柳荣夏不光是个打官司的,更是她在外头的“嘴”和“眼”。
她通过律师摸清外面的风向,偶尔也借律师的口,往外递几句话。
这说明啥?
说明哪怕坐牢坐到这步田地,她脑子里的那根政治神经还没断。
她把仅存的那点精气神,全花在了最“有用”的人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在那漫长得看不见头的死寂日子里,她到底是靠啥撑着没疯?
看守所的作息那是铁律。
早晨六点半,铃声一响,必须爬起来答“到”。
七点开饭,一碗糙米饭,几根咸菜,一碗清汤寡水。
她胃口不好,经常剩下一大半。
剩下的时间,简直难熬得让人想撞墙。
她跟狱方提了个请求:吃完饭能不能让她看会儿书?
这事儿,上面给批了。
于是,书本成了那十平米死牢里唯一的透气孔。
在那堆翻得卷了边的旧书里,有一套书她读得最勤。
书名叫《德川家康》。
这是一部日本大部头历史小说,讲的是德川家康怎么在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这两座大山底下忍气吞声,熬了几十年,最后把对手全熬死了,自己一统天下的故事。
德川家康这辈子就修了一个字:忍。
巧的是,朴槿惠她爹朴正熙,活着的时候也对这套书爱不释手。
朴槿惠翻着书页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啥?
她这辈子,跟德川家康简直有着某种诡异的重合。
年轻时爹妈都没了,在政坛边缘忍了十八年才杀回来;好不容易爬到顶峰,又狠狠摔了下来。
在号子里啃《德川家康》,那绝不是为了消磨时间。
她是在从故纸堆里找精神支柱——只要命够长,只要能咽下眼前的这口气,这棋局早晚得变。
事实证明,这把她赌赢了。
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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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首尔看守所外头就会准时响起大喇叭声:“朴总统,早上好!”
这可不是幻听,是她的死忠粉。
这帮人大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保守派,举着牌子,甚至还喊出过“劫狱”这种不着边际的口号。
虽说七个女警轮班倒地盯着她,虽说哪怕换岗的脚步声都听得真真切切,虽说看守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墙外传来的这些动静,是她确信自己还没在政治上“死透”的凭证。
终于,转机在2021年的岁尾降临了。
那一年,朴槿惠的身子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肩膀动了两次刀,腰疼得直不起身,牙也掉了,精神状态更是让人捏把汗。
难道真要把朴槿惠关到死吗?
万一她真在牢里有个三长两短,她立马就会变成保守派心里的“烈士”。
韩国政坛本来就斗得像乌眼鸡,一个死在狱中的前总统,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足以把接下来大选的盘子给掀翻。
反过来,要是放了她呢?
理由那是现成的:“为了国家团结”加上“人道主义治病”。
把一个已经没啥威胁、病得只剩半口气的风烛残年老太放回去,既显现了现任政府的大度,又能消解保守派的怨气,还能避免她变成悲剧英雄。
于是,2021年12月24日,特赦令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僵局。
12月31日,她走出了那道高墙。
这一年,她六十九岁。
重获自由后的朴槿惠,并没有像大伙想的那样彻底销声匿迹。
她先是甩出了一本书,叫《无人怀念的日子》。
这名儿听着挺凄凉,可内容却是火药味十足。
里面全是她在狱中的心路历程,还有跟支持者的书信往来。
结果咋样?
书刚一上架就卖疯了,直接霸榜韩国政治类图书销量冠军,评分飙到了9.3。
掏钱买书的主力军,正是那些六十岁往上的铁杆粉丝。
紧接着,她杀回了自己的政治老巢——大邱。
2022年3月,当她出院回到大邱的老宅时,虽说还得拄着拐,看着弱不禁风,但她还是挤出一丝笑,对着支持者说:“多亏大伙惦记,我这身子骨好多了。”
甚至在2022年的地方选举中,她也不光是为了养病,还专门录了视频给她的律师柳荣夏站台拉票,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梦想没实现,柳律师能帮我”。
哪怕到了这步田地,她依然在用手里仅剩的那点余热,试图在棋盘上再落一颗子。
回过头看朴槿惠这五年的牢狱生涯,你会发现一股子惊人的韧劲。
从总统跌落成囚犯,从青瓦台搬进十平米的小黑屋。
面对这种天塌地陷般的落差,普通人估计早崩了,疯了,或者彻底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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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朴槿惠选了一种最“硬”的活法:
如果不体面,那就不出门;如果不安全,那就不见人;如果看不到希望,那就读书硬熬。
她用这种近乎自闭的手段,在监狱里筑起了一道心墙,硬生生地扛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这五年的遭遇,到底是迟到的正义审判,还是一场过火的政治清算?
这事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但有一点是板上钉钉的:权力这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风光无限,一旦撒了手,反噬起来比谁都狠。
而能在这种反噬里活下来的人,不管你喜不喜欢她,都得承认,这老太太的骨头,是真够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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