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骗术，熟悉的味道

这一天，向知县升堂，审到一件案子：活杀父命案。

原告是个和尚。和尚告邻居杀了父亲：那日他在山中拾柴，看见人家放牛，里面有一头牛把两眼睁睁地只望着自己。他心头一动，走到牛跟前，那牛竟然流下泪水，他慌忙到牛前跪下，任牛伸舌头舔他头，牛的泪水更多了。

这才知道这牛是亡父转世。便向牛主家哭着求告，施舍在自己住的庵里供养着。牛主眼见感人，也就施舍了牛做了善事。

怎料前日被庵里邻居牵去杀了，所以他状告邻居杀父，还带牛主人做了证。

向知县觉得牛变父亲很奇怪，就细细审问被告。那邻居辩解道：“全是这和尚前日将牛卖给他，又后悔价格低了，便咬定他杀父之罪，想讹些钱财。”

关键是牛变父亲一事如何解释？也多亏被告心细，识得生活窍门：“这还不简单。这和尚积年剃了光头，偷偷把盐抹在头上，走到放牛之地，挑最肥的牛跪过去，哄牛舔他的头。牛但凡舔着盐，就要淌出泪水来。这和尚当众弄一出亡父转世成牛的故事让大家都知道。”

向知县恍然大悟，当堂判道：“轮回之事本来虚无缥缈的没道理。再说明知道你爹转世成牛了，你还拿去卖钱，和尚太可恶了！”当堂重责和尚二十大板，赶了出去。

这是遇到了明白人，也有糊涂的。

话说明朝宁王叛乱平息之后的事，有官宦世家的两位娄姓公子，喜欢结交隐士高人，做些兰亭集会的雅事。

这一日，两位娄公子又摆宴集会，请了新结交的几位所谓几位乡野高隐来聚。隐士权勿用又带来一位侠客，号“张铁臂”。

两位娄公子便好奇寻问“铁臂”的缘故，张铁臂豪情道：“就是小时有几斤力气。几个朋友们和我打赌，叫我睡在街心把胳膊伸出去，等牛车来。那牛车来的猛，足有四五千斤，车轮正好压过膀子。我当时膀子一挣，古丁的一声，牛车就过去了几十步远。膀子啥事没有，所以得了铁臂绰号。”两位公子鼓掌大赞，一起痛饮。

张铁臂借着酒劲儿，又讲自己十八般武艺见，马上十八，马下十八，都略会一些，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银钱到手又喜欢帮助穷人，因此落得四海为家。两位公子大赞道：“这才是英雄本色。”乘着酒兴，叫人取来一柄松文古剑，交给张铁臂。

张铁臂灯下拔剑，光芒闪烁。即便束一束腰带，持剑走出天井，众客及一群管家小厮每人执着烛台摆列两边。张铁臂上下左右，舞起宝剑，到酣畅淋漓处，只见寒光，不见人影，令人毛发皆竖。

隐士权勿用又取过一个铜盘，让管家贮满水，用手蘸着往剑影中洒，一滴也沾不到张铁臂。不久，张铁臂大叫一声，寒光陡散，还是一柄古剑在手，面不红心不跳。众人称赞一番，直喝到四更才散席，自此，张铁臂成了相府的上客。

这一天夜里，两公子正在内书房秉烛对坐，商议事情。忽听房上瓦响，一人从屋檐上下来，满身血污，手提一个革囊，正是张铁臂。

两公子大惊，张铁臂忙解释：“二位老爷别怕，事出有因：我生平只有一个恩人，一个仇人。这仇人已怀恨十年了，无从下手，今日得到机会，取了他首级在这，这革囊里就是仇人的血淋淋一颗人头。我那恩人，已在这十里之外，急须五百两银子去报了他的大恩。自今以后，我张铁臂心事已了，就可以舍身为知己者用了。想来想去，只有二位老爷能有胸襟，帮着办成这事。黑夜冒昧来求，如果实在为难，张铁臂从此远走他乡，再不相见了！”说完提着革囊要走。

两公子此时已经吓得心惊胆战，忙拦住道：“张兄且末慌，五百金小事，何足介意！但是这囊中之物怎么处置啊？”张铁臂道：“这有何难？我略施剑术就能灭其痕迹，但时间紧迫不能施展。等我把五百金给了大恩人后，不过两个时辰就回来，取出囊中之物，加上我的药粉，顷刻化为水，毛发也不剩。二位老爷只管备了酒席，广招宾客，看我到时候演示。”两公子听了，非常惊讶。

忙到内里取出五百两银子，交给张铁臂。张铁臂将革囊放在台阶下，银子束在身上，一声“多谢”，飞身而去，只听一片瓦响，人已经无影无踪。

两公子虽是相府中人，见血淋淋人头丢在内房台阶下，让人心焦，互相商量着：“张大侠做侠客之人，断断不会失信。咱们兄弟也不做俗人，办几席酒，把知己朋友都请来等着，看大侠用药化水的功夫吧。”

等到天明众客聚齐，又等了大半天，直到正午也没见大侠回来。众人议论纷纷，又等到傍晚还是没见张铁臂。

本来天气就热，直到晚上革囊里都发出臭气了。两公子无奈，在内房仗着胆子打开革囊，哪里是什么人头，只有六七斤一个猪头在里面！”两公子面面相觑，只好立刻把猪头赏到厨下家人们去吃。

这事又不能让外人知道，两公子只能自认吃亏上当一回。

（本文内容摘自《儒林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