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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陈寿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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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04
原文:【壬戌,册诏曰:"皇帝问魏王言:遣宗奉庚申书到,所称引,闻之。朕惟汉家世逾二十,年过四百,运周数终,行祚已讫,天心已移,兆民望绝,天之所废,有自来矣。今大命有所厎止,神器当归圣德,违众不顺,逆天不祥。王其体有虞之盛德,应历数之嘉会,是以祯祥告符,图谶表录,神人同应,受命咸宜。朕畏上帝,致位于王;天不可违,众不可拂。且重华不逆尧命,大禹不辞舜位,若夫由、卷匹夫,不载圣籍,固非皇材帝器所当称慕。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陟帝位,无逆朕命,以祗奉天心焉。"
於是尚书令桓阶等奏曰:"今汉使音奉玺书到,臣等以为天命不可稽,神器不可渎。周武中流有白鱼之应,不待师期而大号已建,舜受大麓,桑荫未移而已陟帝位,皆所以祗承天命,若此之速也。故无固让之义,不以守节为贵,必道信於神灵,符合於天地而已。易曰:'其受命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赜,其孰能与於此?'今陛下应期运之数,为皇天所子,而复稽滞於辞让,低回於大号,非所以则天地之道,副万国之望。臣等敢以死请,辄敕有司修治坛场,择吉日,受禅命,发玺绶。"令曰:"冀三让而不见听,何汲汲于斯乎?"】
译文:十月二十日,汉献帝下达的诏书中说:“皇帝告知魏王的言辞如下:您派遣毛宗送来的于十八日写的奏章已经收到,里面所援引和称述的内容,朕都已经知晓了。朕考虑到汉家传位已超过二十代人,国祚超过四百年,运行周转的气数将要终结,行运福祚已经完结,天意已经改变,百姓也希望更朝改制,上天也抛弃了汉朝,这一切都是有其来由的。如今朕的天子之命已到此止尽,神器应当归于圣德之人,如若违反民众的意愿,那民众就会不顺服;违逆天意,则会招致不详。魏王您具有虞舜那样的盛大德行,应合帝王继承次序的美好契机,所以吉祥的征兆告谕符命,图谶上记载明确,神明与人民共同响应,您接受天命是适宜的。朕敬畏天帝,故而把皇帝位禅让给魏王;天意不可违背,民心不可拂逆。况且重华不违逆尧的命令,大禹不辞让舜的帝位,至于许由、善卷这样的普通人,圣人的典籍中没有记载他们的事迹,这本就不是拥有皇帝材器之人应该仰慕的对象。现在派张音奉上皇帝的玉玺印绶,恭请魏王荣登帝位,不要违逆朕的诏命,以此来敬奉天意吧!”
于是尚书令桓阶等人上奏说:“如今汉廷派遣张音带着皇帝的诏书到了,臣等认为天命不可稽延,神器不可亵渎。周武王的船行驶到河中央时有出现白鱼跃入船中的应兆,他没有等到率军出师之日就已经建立了国号,舜接受领录天子之事,桑树的荫影还未随太阳的运行而移动(桑荫未移:指时间短暂,亦指人之意气相投,相知无须时日长久。),他就已经登上了帝位,这都是因为他们敬奉天意,才会如此迅速地继承大统啊!故而没有再三辞让的义理,不以坚守名节为重,行道义前一定要相信神灵的旨意,与天地之道相符合就可以了。《易经》说:‘接受任命就如同回声响应一样迅速,无论远近幽僻,马上就能知道未来的事情,若非天下最玄妙精深的天道,谁又能助其如此呢?’如今陛下应合机运的历数,是为皇天之子,您却再三辞让拖延,面对皇帝的尊号徘徊不前,这不是顺应天地之道的准则,符合全国各地民众期望的做法。臣等冒昧地以死请求,立即下令让有关部门修整坛场,择取良辰吉日,接受禅让之命,交付玉玺印绶。”魏王下令说:“想要再三推让,你们却都当没听见一样,为何迫不及待成这样呢?”
原文:【甲子,魏王上书曰:"奉今月壬戌玺书,重被圣命,伏听册告,肝胆战悸,不知所措。天下神器,禅代重事,故尧将禅舜,纳于大麓,舜之命禹,玄圭告功;烈风不迷,九州攸平,询事考言,然后乃命,而犹执谦让于德不嗣。况臣顽固,质非二圣,乃应天统,受终明诏;敢守微节,归志箕山,不胜大愿。谨拜表陈情,使并奉上玺绶。"
侍中刘廙等奏曰:"臣等闻圣帝不违时,明主不逆人,故易称通天下之志,断天下之疑。伏惟陛下体有虞之上圣,承土德之行运,当亢阳明夷之会,应汉氏祚终之数,合契皇极,同符两仪。是以圣瑞表徵,天下同应,历运去就,深切著明;论之天命,无所与议,比之时宜,无所与争。故受命之期,时清日晏,曜灵施光,休气云蒸。是乃天道悦怿,民心欣戴,而仍见闭拒,于礼何居?且群生不可一日无主,神器不可以斯须无统,故臣有违君以成业,下有矫上以立事,臣等敢不重以死请。"王令曰:"天下重器,王者正统,以圣德当之,犹有惧心,吾何人哉?且公卿未至乏主,斯岂小事,且宜以待固让之后,乃当更议其可耳。"】
译文:十月二十二日,魏王上书说:“敬奉今月二十日的诏书,臣再次蒙受圣命,恭伏在地听完诏书上的告谕后,臣的肝胆都惶恐发颤,不知所措。执掌天下需要神异才干之人,帝位的禅让和接替是重大的事情,所以尧将帝位禅让给舜之前,让其进入深山密林中;舜受命禹时,则赐予他玄圭来宣告其功绩。舜遭遇暴风也没有迷失方向,大禹治水使九州得以安享太平,此二人都是经受过考核,然后才接受承替帝位的诏命,而他们还谦虚地认为自己德浅行薄,不足以继承前人之位。何况臣愚妄固陋,不知变通,单凭资质就比不上舜、禹这两位圣人,如今竟然要臣响应天道,继承皇帝位,并要公开宣示天下;臣只敢坚守自己那微小的节操,志向不过是像许由那样归隐箕山而已,实在是承担不了皇帝陛下您那宏大的心愿。臣谨上奏表陈述自己由衷的想法,派人一并奉还玉玺印绶。”
侍中刘廙等人上奏说:“臣等听闻圣君不会违背天时,明主不会拂逆人心,故而《易经》中说:‘通晓天下的意愿,裁断天下的迷疑。’臣等恭敬地认为陛下您身上具有虞舜那样的圣德品行,承载土德的气运,当今恰逢明夷卦象中显示得那样火德被土德压制,应合了汉朝福祚将要终结的命数,这与大中至正之道相契合,也同天地阴阳的大道之本相符。故而开国之君诞生时的祥瑞征兆会显露于外,全天下会共同感应此祥兆,天象运行所预示朝代的兴衰更迭,是如此深刻而显明;要论说天命所归于陛下,这是没有什么好辩议的,若比较谁更符合时代所需,也没有人能与您相抗争。因此您受命继位的日子,正值时节清爽,天气晴朗,阳光普照,祥云升腾。这表明上天是如此地欢喜愉悦,百姓是诚心地悦服拥戴您啊,然而臣等见陛下仍然要拒绝接受天命,这于礼何在呢?况且百姓不可一日无主,皇帝大位不可以有片刻空缺,故而臣子可以做出违背君主意愿的事来成就功业,属下可以违抗上司的命令来创立事业,所以臣等才敢于看轻自己的生命,冒死请求!”魏王下令说:“能够君临天下的人,要遵循王朝先后相承的道统,就算凭借至高无上的德行担当此重任,仍然还要有畏惧之心,而我又是哪种人呢?况且公卿们也没有到缺少君主的地步,这哪里是小事呢?应该等再三坚持禅让之后,才适合再议这件事是否可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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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丁卯,册诏魏王曰:"天讫汉祚,辰象著明,朕祗天命,致位於王,仍陈历数於诏册,喻符运於翰墨;神器不可以辞拒,皇位不可以谦让,稽於天命,至於再三。且四海不可以一日旷主,万机不可以斯须无统,故建大业者不拘小节,知天命者不系细物,是以舜受大业之命而无逊让之辞,圣人达节,不亦远乎!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钦承,以答天下向应之望焉。"
相国华歆、太尉贾诩、御史大夫王朗及九卿上言曰:"臣等被召到,伏见太史丞许芝、左中郎将李伏所上图谶、符命,侍中刘廙等宣叙众心,人灵同谋。又汉朝知陛下圣化通于神明,圣德参于虞、夏,因瑞应之备至,听历数之所在,遂献玺绶,固让尊号。能言之伦,莫不抃舞,河图、洛书,天命瑞应,人事协于天时,民言协于天叙。而陛下性秉劳谦,体尚克让,明诏恳切,未肯听许,臣妾小人,莫不伊邑。臣等闻自古及今,有天下者不常在乎一姓;考以德势,则盛衰在乎强弱,论以终始,则废兴在乎期运。唐、虞历数,不在厥子而在舜、禹。舜、禹虽怀克让之意迫,群后执玉帛而朝之,兆民怀欣戴而归之,率土扬歌谣而咏之,故其守节之拘,不可得而常处,达节之权,不可得而久避;是以或逊位而不吝,或受禅而不辞,不吝者未必厌皇宠,不辞者未必渴帝祚,各迫天命而不得以已。既禅之后,则唐氏之子为宾于有虞,虞氏之胄为客于夏代,然则禅代之义,非独受之者实应天福,授之者亦与有馀庆焉。汉自章、和之后,世多变故,稍以陵迟,洎乎孝灵,不恒其心,虐贤害仁,聚敛无度,政在嬖竖,视民如雠,遂令上天震怒,百姓从风如归;当时则四海鼎沸,既没则祸发宫庭,宠势并竭,帝室遂卑,若在帝舜之末节,犹择圣代而授之,荆人抱玉璞,犹思良工而刊之,况汉国既往,莫之能匡,推器移君,委之圣哲,固其宜也。汉朝委质,既愿礼禅之速定也,天祚率土,必将有主;主率土者,非陛下其孰能任之?所谓论德无与为比,考功无推让矣。天命不可久稽,民望不可久违,臣等㥪㥪,不胜大愿。伏请陛下割捴谦之志,脩受禅之礼,副人神之意,慰外内之愿。"令曰:"以德则孤不足,以时则戎虏未灭。若以群贤之灵,得保首领,终君魏国,於孤足矣。若孤者,胡足以辱四海?至乎天瑞人事,皆先王圣德遗庆,孤何有焉?是以未敢闻命。"】
译文:十月二十五日,汉献帝给魏王的诏书中说:“上天将要终结汉朝的福运,这在天象上表现得十分显明,朕敬奉天命,将帝位禅让给魏王,已多次在诏书中陈述帝位相承的次序,用笔墨晓喻符命的涵意;面对授予您的玉玺印绶不可以推辞拒绝,皇位亦不可以谦辞推让,您迟迟不愿接受天命,以至于再三辞让。况且天下没有君主的日子一天都不能有,对国事失去统管的情况片刻都不允许发生,因此建立大功业的人不拘小节,知晓天命的人不被细小的事物所束缚,所以舜接受尧禅让时没有谦让的言辞,圣人不拘常规而合于节义,这也是任重而道远的啊!如今派张音奉上皇帝的玉玺印绶,魏王应该恭敬地接受,以响应天下百姓们的期望。”
魏相国华歆、太尉贾诩、御史大夫王朗以及九卿联名上奏:“臣等受诏被召集在一起,恭敬地见到太史丞许芝、左中郎将李伏所呈上的图谶、符命,而侍中刘廙等人公开表述了众人的心意,这是大家共同的筹谋。加之汉朝皇帝知晓陛下您超凡脱俗的教化能上通达于神明,圣明的德行能与虞舜、夏禹相媲美,因而祥瑞的应兆会一并来到,汉帝听从了上天关于皇位相承次第的安排,于是献出皇帝的玉玺印绶,坚定地把皇权禅让给了陛下。凡是能说会道的有见解者,无不鼓掌欢舞,河图、洛书的出现,是上天降下瑞兆来反应您继承了天命,如今人世间的事均符合天道运行的规律,民众的言表也符合天意。而您的秉性是勤劳谦恭的,在本质上又崇尚谦虚退让,即使汉帝发布的禅位诏书是这般诚恳殷切,您仍然不肯答应继承大统,臣子和百姓们无不感到忧闷愁苦啊!
臣等听说从古至今,拥有天下者不会经久不变只属于同一个姓氏;根据君主德行的势相,能决定一个王朝的盛衰;讨论王朝从建立到毁灭的过程,那它的兴亡在于机运。唐尧、虞舜按次序相承帝位,继位者不在其子而在舜、禹。舜、禹虽然内心怀有迫切的谦让之意,但是四方诸侯及九州牧伯们拿着玉器丝绸来朝见他们,民众们内心欢悦拥戴,进而向他们归附,京畿地区的人们高唱歌谣来赞美他们,故而那些拘束的守节之礼,不是固定不变的处世之道,不拘常规而合于节义的权位,不可以一直避让;所以有人不吝惜于退位让贤,有人接受禅让而不推辞,不吝惜的人未必就厌恶皇家的财富与荣耀,不推辞的人也未必就渴求皇位,只是各自都迫于天命难违而不得不这样去做。等禅让帝位的典礼完毕后,唐尧的儿子丹朱在虞舜一朝受到礼遇,虞舜的后代在夏朝也受到了宾客的待遇。所以说这才是禅让皇位的大义,不仅仅是接受禅位的人顺应了上天赐予的福禄,授予的人也给子孙后代留下了福泽啊!
汉朝自从章帝、和帝以来,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国家也因此渐趋衰败,等到孝灵皇帝在位时,其心思变化无常,残酷地迫害贤仁之士,聚敛财物没有限度,朝政被受他宠幸的宫内小臣所把持,他们视百姓如同仇敌一般,于是他的种种行径让上天感到震怒,而百姓则顺从于天降的大风,与其一同归去;当时天下纷扰,社会动荡不安,孝灵皇帝死后宫廷中便发生了祸乱,那些朝中骄纵且有权势的人们一并被消灭,汉朝皇室也由此走向衰微。倘若是在帝舜的统治末期,还会选择圣明的人来授予其帝位,让其代替舜来君临天下,荆楚之人捧着未经琢磨的玉石,还想着要让技艺精良的玉工来雕刻它,何况汉朝已经成为了过往,再没有人能够匡扶汉室了,汉帝交出象征皇权的印绶和君主之位,把其交付给具有超凡品德、才智的人,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汉朝皇帝献出皇位向陛下臣服,就是希望能赶快确定禅让的仪礼,上天所赐福的天下,必将有新的君主;执掌天下的人,除了您谁还能担此重任呢?要论德行没有人能与您相比较,考察功绩也没有人比得上您。上天的意旨不可以长时间拖延,百姓的期望不可以长时间违背,臣等勤恳恭敬地向您寄予宏大的愿望。恭伏在地请求陛下割舍一切谦逊的想法,修明受禅的礼法,顺合人族与神明共同的意愿,慰藉朝廷内外大家的心愿。”魏王下令说:“论以德行,孤尚且不足;论以时局,则西戎、北虏尚未被消灭。如果凭借众多德才兼备之人的智慧,便能保全性命,长久地统治魏国,这对孤来说就心满意足了。像孤这样的人,怎么能承蒙执掌天下的符命呢?至于天降祥瑞来应验人世间的事,这都是先王那至高无上的品德所遗留下来的福泽,与孤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孤不敢接受诏命。”
原文:【己巳,魏王上书曰:"臣闻舜有宾于四门之勋,乃受禅於陶唐,禹有存国七百之功,乃承禄於有虞。臣以蒙蔽,德非二圣,猥当天统,不敢闻命。敢屡抗疏,略陈私愿,庶章通紫庭,得全微节,情达宸极,永守本志。而音重复衔命,申制诏臣,臣实战惕,不发玺书,而音迫于严诏,不敢复命。愿陛下驰传骋驿,召音还台。不胜至诚,谨使宗奉书。"
相国歆、太尉诩、御史大夫朗及九卿奏曰:"臣等伏读诏书,於邑益甚。臣等闻易称圣人奉天时,论语云君子畏天命,天命有去就,然后帝者有禅代。是以唐之禅虞,命在尔躬,虞之顺唐,谓之受终;尧知天命去己,故不得不禅舜,舜知历数在躬,故不敢不受;不得不禅,奉天时也,不敢不受,畏天命也。汉朝虽承季末陵迟之馀,犹务奉天命以则尧之道,是以愿禅帝位而归二女。而陛下正於大魏受命之初,抑虞、夏之达节,尚延陵之让退,而所枉者大,所直者小,所详者轻,所略者重,中人凡士犹为陛下陋之。没者有灵,则重华必忿愤于苍梧之神墓,大禹必郁悒于会稽之山阴,武王必不悦于【商】高陵之玄宫矣。是以臣等敢以死请。且汉政在阉宦,禄去帝室七世矣,遂集矢石於其宫殿,而二京为之丘墟。当是之时,四海荡覆,天下分崩,武王亲衣甲而冠胄,沐雨而栉风,为民请命,则活万国,为世拨乱,则致升平,鸠民而立长,筑宫而置吏,元元无过,罔于前业,而始有造于华夏。陛下即位,光昭文德,以翊武功,勤恤民隐,视之如伤,惧者宁之,劳者息之,寒者以暖,饥者以充,远人以【恩复】德服,寇敌以恩降,迈恩种德,光被四表;稽古笃睦,茂于放勋,网漏吞舟,弘乎周文。是以布政未期,人神并和,皇天则降甘露而臻四灵,后土则挺芝草而吐醴泉,虎豹鹿兔,皆素其色,雉鸠燕雀,亦白其羽,连理之木,同心之瓜,五采之鱼,珍祥瑞物,杂遝於其间者,无不毕备。古人有言:'微禹,吾其鱼乎!'微大魏,则臣等之白骨交横于旷野矣。伏省群臣外内前后章奏,所以陈叙陛下之符命者,莫不条河洛之图书,据天地之瑞应,因汉朝之款诚,宣万方之景附,可谓信矣【省】著矣;三王无以及,五帝无以加。民命之悬於魏邦,民心之系於魏政,三十有馀年矣,此乃千世时至之会,万载一遇之秋;达节广度,宜昭於斯际,拘牵小节,不施於此时。久稽天命,罪在臣等。辄营坛场,具礼仪,择吉日,昭告昊天上帝,秩群神之礼,须禋祭毕,会群寮於朝堂,议年号、正朔、服色当施行,上。"复令曰:"昔者大舜饭糗茹草,将终身焉,斯则孤之前志也。及至承尧禅,被【珍】裘,妻二女,若固有之,斯则顺天命也。群公卿士诚以天命不可拒,民望不可违,孤亦曷以辞焉?"】
译文:十月二十七日,魏王上书说:“臣听闻舜立有开辟四面城门,以此接待四方贤士以广视听的功勋后,才从唐尧那里接受了禅让的帝位,禹建有让国家再向后存续七百年的功绩后,才从有虞氏那里继承了福禄。臣是蒙昧无知之人,德行也不如这两位圣人,要臣鄙陋地执掌天下,实在是不敢听从诏命。臣斗胆多次向皇帝陛下上书,粗略地陈述个人的心愿,但愿臣的奏章能传递到天子的宫廷中,得以保全自己那细微的节操,希望臣的真情实意能够上达给皇帝陛下,永远坚守自己原本的志向。而张音反复遵奉诏命,申述制令来诏告臣,臣实在是惊惧,不敢打开皇帝陛下的诏书,而张音迫于您的严令,不敢回去复命。希望皇帝陛下让驿站的车马疾行,速速召张音回到官署中来。臣怀着至诚之心,派毛宗慎重地奉上文书。”
魏相国华歆、太尉贾诩、御史大夫王朗以及九卿联名上奏说:“臣等恭敬地读了诏书后,更加忧愁不安了。臣等听闻《易经》上称述圣人会遵循天道运行的规律,《论语》上说君子要敬畏上天的旨意,天意自有取舍,然后帝王才有禅让和接替。因此唐尧禅位给虞舜,是天命落在虞舜的身上了,虞舜顺从唐尧的命令,这是接受天命继承帝位;尧知晓天命已经离开了自己,故而不得不让位于舜,舜知道帝位相承的次序落在了自己身上,因此不敢不接受尧的禅让;不得不让位,是遵奉天道运行的规律,不敢不接受,是敬畏上天的旨意。尽管衰败的汉朝已经处在王朝的末期,但汉帝还是愿意遵奉天命来效法尧的处世之道,因此愿意禅让帝位并把自己两个女儿嫁给陛下。而您正处于大魏接受天命的开始阶段,您却抑制自己不去做虞舜、夏禹那样虽不拘常规却合于节义的事情,而是崇尚延陵季子这样的礼让谦退之举,因而您所曲解的是大事,所看重的是小事,所周详的是细微的事,所忽略的是重要的事,连普通人和平庸之辈都会为您感到羞耻。倘若死去的人泉下有知,那么重华必会在苍梧山的神墓中愤愤不平,大禹必会在会稽的山北处抑郁苦闷,魏武王必会在高陵的墓室中大为不悦啊!所以臣等敢以冒死劝谏。
况且汉朝的政权曾一度掌握在阉人宦官手中,福禄脱离皇室已经七代了,这才导致皇家宫殿上堆集了箭矢与垒石,从而使长安、洛阳两座京都变成了废墟。当时的情况是,全国处在动荡颠覆之中,天下分崩离析,魏武王亲自穿上铠甲,戴上头盔,在外不顾风雨地四处奔波,为民请命,才使天下万邦得以存活,他为世间平定祸乱,让天下获得了太平。此外他还聚集百姓进而树立君长,修筑房屋进而设置官吏,使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出现过错,正是魏武王革除了前人犯下的罪孽,才使中华地区得以重建。您继承王位后,进一步把文德教化给发扬光大,以此来协助您在军事方面取得的成果,体恤关怀民众的苦楚,把他们当作有伤病的人一样照顾,让受到惊吓的人得到安宁,让操劳过度的人得到休息,让受冻的人得到温暖,让挨饿的人得到充饥,远方的人因感受到您的圣德而归服,敌军因您降下的恩典而归降,您所布施的恩德将会远播四方;考察古代这些淳厚和睦之事,您的德行高于放勋,宽广的胸怀好似网里漏掉吞舟的大鱼,和周文王一样广大深远。所以您施政未满一年,人民与神明一并和睦融洽,于是上天降下甘露并有麟、凤、龟、龙四种灵兽来到人间,大地则生长出灵芝仙草并喷涌出甘甜的泉水,而虎、豹、鹿、兔它们的体毛均为白色,雉、鸠、燕、雀它们的羽毛也为白色,还出现有枝条连生在一起的树木,同心连体的瓜果,身上具有青、赤、黄、白、黑五色的鱼,各种珍贵祥瑞之物,在那段时间中纷杂迭出,一应俱全。
古语有言:‘没有大禹治水的话,我们都要落入水中做鱼了。’同理没有大魏的话,那么臣等的白骨就要纵横交错地遗弃在旷野之上了。恭敬地察看内外群臣前前后后呈报的文书,所用来陈述上天预示您受命的符兆,没有不逐条指摘河图、洛书上的内容,依据天地间的祥瑞应兆,又因汉朝的真心实意,加之全国各地表现出如影附身般地依靠陛下,可以说陛下您继承天命的符兆是可信显著的;夏禹、商汤、周文王这三王赶不上您,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这五帝也没能超过您。民众的性命与魏国的命运紧密相连,民众的意愿也与魏国的政治维系在一起,这已经有三十多年了,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机运,万年才遇一回的时刻;明达节义而又宽广雄壮的风度,应该在此时显露出来,而那些拘泥的琐碎礼节,则不适用于此时此刻。您长期拖延,不愿奉天承命,此罪责在臣等身上。请立即营造坛场,准备禅让典礼的仪式,选择良辰吉日,昭告昊天上帝,按照次序摆放众神的礼器,等待祭天仪式完毕后,在朝堂会见群臣,共同商议所该施行的年号、正朔以及朝服的颜色样式,以上为奏章的全部内容。”魏王回复并下令道:“从前大舜食用粗粮和野菜,想要这样过一辈子,这就是孤往昔的志向。等到舜继承尧的禅让成为君主,便穿上了珍贵的皮衣,娶了尧的两个女儿,好像本来就是如此,这就是顺应天命啊!朝中百官确实都认为天命不可抗拒,民众的盼望不可违背,孤又凭什么再作推辞呢?”
原文:【庚午,册诏魏王曰:"昔尧以配天之德,秉六合之重,犹睹历运之数,移於有虞,委让帝位,忽如遗迹。今天既讫我汉命,乃眷北顾,帝皇之业,实在大魏。朕守空名以窃古义,顾视前事,犹有惭德,而王逊让至于三四,朕用惧焉。夫不辞万乘之位者,知命达节之数也,虞、夏之君,处之不疑,故勋烈垂于万载,美名传于无穷。今遣守尚书令侍中【顗】觊喻,王其速陟帝位,以顺天人之心,副朕之大愿。"
於是尚书令桓阶等奏曰:"今汉氏之命已四至,而陛下前后固辞,臣等伏以为上帝之临圣德,期运之隆大魏,斯岂数载?传称周之有天下,非甲子之朝,殷之去帝位,非牧野之日也,故诗序商汤,追本玄王之至,述姬周,上录后稷之生,是以受命既固,厥德不回。汉氏衰废,行次已绝,三辰垂其徵,史官著其验,耆老记先古之占,百姓协歌谣之声。陛下应天受禅,当速即坛场,柴燎上帝,诚不宜久停神器,拒亿兆之愿。臣辄下太史令择元辰,今月二十九日,可登坛受命,请诏三公群卿,具条礼仪别奏。"令曰:"可。"】
译文:十月二十八日,汉帝告谕魏王的诏令说:“往昔尧凭借可与苍天相比拟的德行,肩负起执掌天下的重任,他尚且因目睹到天象运行所显示的气数已不在自己身上,便将权利移交给有虞氏,并把帝位禅让给对方,尧对于权位就如同行人遗弃脚印一般,毫不在意。现在上苍既然终结了我汉朝的命数,转而眷顾北方之国,可见皇帝的大业,确实归属于大魏。朕维持着虚名,其实是在窃取古人立身行事的大义,回首往事,仍会因自己德行缺失而感到愧疚,然而魏王再三再四地谦逊辞让,这让朕更加感到扰惧。那些不推辞并接受天子之位的人,是知晓自己的命数本就如此,顺应天命也就合乎节义,虞舜、夏禹这样的君主,处理此事并不迟疑,所以他们的功勋永垂万古,美名流传不朽。如今派遣担任魏国尚书令兼汉侍中的卫觊传达诏喻,请魏王速速登上皇帝大位,以此顺应上苍和民众的心愿,并契合朕内心的宏愿。”
此时尚书令桓阶等人上奏说:“现今汉朝皇帝的诏命已经发布四次了,然而您前前后后坚决推辞了多次,臣等恭敬地认为天帝垂临圣德久矣,机运的兴隆来到大魏这里,又岂是只有数年时间呢?传说周朝拥有天下,并非在甲子朝身上,述说姬周,会向上追溯到后稷的出生,因此他们受命于天本就是固然,上天给予的恩德不会返还。汉朝衰败至今,代表其五行位次的火德已经断绝,日、月、星三辰当空显现征兆,史官记载这些征象,长者记存先古的占相,百姓协同唱起歌谣乐声,陛下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应当迅速登上坛场,烧柴祭祀天帝,实在不该久久停置神器,拒绝众庶万民的心愿。臣立即下令让太史令许芝选择良辰,本月二十九日,陛下可以登上坛场接受天命,请诏告三公及群臣,典礼仪式的具体条目另行上奏。”魏王下令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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