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冬天的书写极具个性，评鲁奖诗人张执浩诗歌《真正的冬天》

与好诗，不期而遇！

原诗

真正的冬天

文/张执浩

真正的冬天不是现在这样子

下了雪也不是，结冰了也不是

真正的冬天你经受过了

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经历

北风在旷野上吹着尖锐的哨子

沿途叫卖形状各异的冰棍

父亲在草垛旁费劲地给牛犊穿鼻

哈出去的热气像透明的头套

罩住了他们各自退缩的神情

真正的冬天并不一定有雪

但所有的水面都结上了厚厚的冰

冰面上有大风折断的树枝

有草帽、解放鞋，还有一堆药渣

劁猪人像一坨墨汁

从河对岸飞快地滑过来

路过菜园时，他顺手

从我母亲的菜篮里抓起

一个带绿色菜缨的红皮萝卜

他把萝卜缨扔进猪圈

从怀里掏出锋利的劁猪刀

真正的冬天就是那样一把小刀

无名少年睾丸紧缩

只要一想到灌满裤管的风

我就不由自主地打个寒噤

赏析

今天分享的是鲁奖诗人张执浩的诗《真正的冬天》， 这首诗由冬天的冷酷写到劁猪人的冷酷，这两种冷酷，一种是肉体的感觉，一种是心灵的感觉。在诗人眼中，真正的冬天是“你经受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经历”，仿佛只有一次体验的机会，这种感觉体现了内心的抗拒和害怕。正如劁猪人的刀，让无名少年的睾丸紧缩，这是猪仔们最恐惧的“冬天”。诗人将自然环境和人事放在一起类比，意味深远。接下来，细品下这首诗。

诗歌一开始对“真正的冬天”重新定义，诗人认为下雪、结冰太过普通，不足以震撼到人。用这两句“真正的冬天你经受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经历”，设下悬念，勾起了读者的好奇欲。这两句话仿佛勾子，勾住了人心，为读者打开了想象的大门。

接着，诗人用大段的铺排内容，定义了真正的冬天该是什么样的。先是对北风拟人化的书写，吹着尖锐的哨子，叫卖形状各异的冰棍，表现了冬天的寒冷刺骨之感。再写父亲给牛犊穿鼻，哈出的热气像透明的头套，很形象生动地表现了冬天透骨的冷，哈口气，仿佛灵魂出壳一般，整个热气瞬间被冻住，有种冰河世纪之感。后面这句“罩住了他们各自退缩的神情”，人和动物都被这冷给震住了，很形象，很生动。

紧接着，诗人再一次表述观点“真正的冬天不一定有雪，但水面都结上厚厚的冰”，只有极寒天气才会这样，这种冷必须是有穿透性的。然而，诗人具体写了冰面上发生的事情，比如大风折断的树枝，有草帽、解放鞋，还有一堆药渣，这些意象的出现，体现了真正的冬天的破坏力，摧残了自然，也摧残了人类。回看诗人开头所说的，“你经受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经历”，这句话的分量仿佛又加重了，能扛住真正的冬天，以后都不会再感到冬天的冷了，这是带有极强的心理暗示的。

再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诗人写劁猪人，像一坨墨汁，这个比喻仿佛带有暗讽的意味，从他飞快地滑，抓母亲的菜篮，扔萝卜缨进猪圈，掏出锋利的劁猪刀，这一系列动态描写，将一个劁猪人的急躁、轻车熟路和残忍表现得淋漓尽致。对猪仔来说，劁猪人就是它们真正的冬天，这种伤害是永久的，不可逆的。最后，诗人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真正的冬天就是那样一把小刀”，将冬天和刀统一，表现了自然和人的残酷的一面。

最后三行“无名少年睾丸紧缩/只要一想到灌满裤管的风/我就不由自主地打个寒噤”，从无名少年的紧张到诗人的寒噤，是对经历者的考验，也是对现实的震惊。用人物动作神情来结尾，突显了戏剧性，给读者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可谓余味绵绵。

诗人从个人经历表达了对真正冬天的看法，藏着诗人悲天悯人的情怀。有些事情人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生，这本身就是极大的痛苦和心理冲击。诗人将此种情绪传达，或许是想压一压人性的阴暗面，也让老天开开眼。当一个人无能为力的时候，总会不自觉陷入玄学的幻想之中，或许是一种心灵的安慰之法。

抛砖引玉，就诗论诗，以写代学，至此，就结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欢迎评论区交流。

诗人简介

张执浩，男，1965年阴历8月18日生于湖北荆门，1988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系。200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现为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汉诗》执行主编。2018年8月，获得鲁迅文学奖。获中国年度诗歌奖、人民文学奖、十月年度诗歌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奖、陈子昂诗歌奖等奖项。

格命草

格命草，自称诗者，读睡诗社创办人，《读睡诗选》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主编出版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目前选评经典诗歌，名人名诗800余首，《格命草诗评（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已完成，诗评系列丛书正在持续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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