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叔骑着电动三轮车拐进小区时,后箱里的泡沫箱哐当响了两声。
他下意识刹住车,正午的日头晒得车把烫手,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工牌上 ——"王建军" 三个字早就磨得看不清了。
"王师傅,我的护肤品到了没?" 李女士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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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叔捏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这已经是今天第五通催单电话了。
他记得这个件,昨天送的时候小区门口正赶上收废品的三轮车挡路,急着挪车时好像随手把包裹放在了花坛边,回头就找不着了。
"您再等等,我这就去调监控......"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王大叔叹口气,把三轮车停在树荫下,蹲在地上翻找积压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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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箱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他一个个搬出来,纸板边缘割得手心发红。
上个月刚交了女儿的学费,妻子的药也快吃完了,微信余额里的 536 块,是全家一周的菜钱。
傍晚六点,物业说监控刚好坏了三天。
王大叔捏着手机蹲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早上给儿子买文具时,老板多找了五块钱,他顶着大太阳骑回去还了。现在轮到自己犯错,总不能耍赖。
他点开李女士的微信,手指悬在转账键上停了半分钟,终于咬着牙点了下去。
"实在对不住,耽误您用了。" 他发了条消息,对方回了个 "嗯"。
三天后的清晨,王大叔清理车厢时,扫帚柄碰到个硬东西。扒开一堆气泡膜,那个印着化妆品 logo 的盒子正安安静静躺在角落,上面还沾着点花坛里的泥土。
他心里 "咯噔" 一下,像是捡着了救命钱,顾不上吃早饭就往李女士家赶。
"东西找到了?" 李女士开了门,接过包裹拆得飞快。瓶瓶罐罐都好好的,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行,我知道了。"
王大叔搓着手,没好意思立刻提钱的事:"那您忙,我先走了。"
又过了两天,那 536 块还是没动静。
王大叔在小区门口等了两小时才堵住李女士,她男朋友正搂着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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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那笔赔偿......"
"赔你的?" 男人突然插了话,声音陡然拔高,"耽误我女朋友用护肤品,这几天她脸都干得起皮了,这点钱算补偿怎么了?"
李女士往男人身后躲了躲,嘟囔着:"就是,我都重新买了。"
王大叔愣住了,他明明看见包裹里的东西都没拆封。
社区调解员来的时候,李女士翻出聊天记录:"你看他天天发消息,不是骚扰是什么?" 记录里只有王大叔那句 "方便的话请退一下钱"。
"算了。" 王大叔转身要走,调解员拉住他:"再说说?" 他摇摇头,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几百块钱,犯不着置气。"
晚上回家,妻子把炒好的茄子端上桌,没提钱的事,只说:"楼下张阿姨说你帮她搬米了,非要送俩西红柿。"
王大叔夹起西红柿,酸甜味儿直往心里钻。女儿突然跑过来,举着作业本:"爸爸,老师夸我字写得好!"
他后来还是每天送快递,只是会在车把上挂个小本子,每个件都记上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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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在小区碰到李女士,她正跟人吵架,好像是外卖送错了餐。王大叔没停,踩着踏板往前蹬,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槐花香。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有人总想着占便宜,却不知便宜占多了,心里的秤就歪了;有人宁愿吃亏也守着本分,不是傻,是知道啥该要啥不该要。
就像王大叔常跟女儿说的:"做人跟送快递一样,把该送到的送到,别丢了东西,更别丢了自己。"
那天傍晚,他帮独居的刘大爷扛了袋面粉,老爷子非要塞个苹果给他。咬着苹果走在夕阳里,王大叔觉得,这比那 536 块钱,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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