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当了20年太子、忍了20年的朱高炽,终于在父亲朱棣驾崩后,登上了大明王朝的皇位,史称明仁宗。
登基大典上,朱高炽穿着沉重的龙袍,挺着肥胖的身躯,接受百官朝拜,脸上没有太多狂喜,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人知道,这位46岁才登基的皇帝,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他的两个亲弟弟,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自始至终都不服他,甚至觊觎他的皇位几十年。
这兄弟三人,都是朱棣的嫡子,母亲都是仁孝文皇后徐氏,可性格、境遇却天差地别。朱高炽是长子,天生肥胖,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不善骑射,却心思缜密、宽厚仁厚,擅长治国理政;二弟朱高煦,身材魁梧、勇猛善战,颇有朱棣当年的风范,在靖难之役中立下赫赫战功,野心勃勃;三弟朱高燧,看似温顺,实则阴险狡诈,暗中勾结势力,一直依附朱高煦,觊觎储位。
早在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兄弟三人的矛盾就已经埋下伏笔。当时朱棣带兵出征,命朱高炽留守北平,抵御建文帝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而朱高煦则扈从朱棣左右,冲锋陷阵。
彼时北平城内兵力不足一万,所有人都以为必破无疑,可朱高炽凭借过人的谋略,安抚军民、整顿军纪,还布置疑兵迷惑敌军,硬生生守住了北平,为靖难之役的胜利立下关键功劳。《明史·仁宗本纪》中明确记载:“当靖难师起,仁宗以世子居守,全城济师。” 这句话,精准概括了他在北平保卫战中的功绩。
而朱高煦,则在战场上多次救下朱棣的性命,朱棣一时感动,也曾私下对他许诺:“勉之,世子多疾,如得天下,以若为嗣。” 这句话出自《明史·朱高煦传》,看似一句随口的勉励,却彻底点燃了朱高煦的野心,让他坚信,自己才配当太子,才配继承皇位。
靖难之役胜利后,朱棣登基为帝,立太子之事被提上日程。按照明朝“立嫡立长”的祖制,朱高炽作为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可朱棣却犹豫不决——他不喜朱高炽的肥胖文弱,偏爱朱高煦的勇猛,再加上朱高煦不断在他面前诋毁朱高炽,挑拨离间,朱高炽的太子之路,走得异常艰难。
朱高煦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无所不用其极。他勾结朝中奸臣,捏造朱高炽结党营私、怠慢朝政的罪名;在朱棣北征期间,散布谣言说太子“阴结朝臣,意图不轨”,导致朱棣一度怀疑朱高炽,还诛杀了太子府的部分官员;他甚至暗中监视朱高炽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就添油加醋地上报朱棣,好几次都差点让朱棣废掉朱高炽的世子之位。
三弟朱高燧,虽然没有朱高煦那么张扬,却也不甘示弱。他暗中勾结朱高煦,一起排挤朱高炽,还在背后搞小动作,试图坐收渔翁之利。最过分的是,永乐二十一年,朱高燧竟然勾结心腹,意图毒死朱棣、伪造遗诏夺取皇位,事情败露后,朱棣震怒,按律朱高燧必死无疑。
关键时刻,还是朱高炽站了出来,向朱棣求情,直言“这是下人所为,三弟不知情”,硬生生保住了朱高燧的性命。《明史·卷一百一十八·诸王三》中,详细记载了这件事,也能看出,朱高炽即便被弟弟屡次针对,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兄弟情谊。
可朱高炽的隐忍和宽厚,并没有换来两个弟弟的悔改。他们反而觉得,朱高炽软弱可欺,野心愈发膨胀。朱高炽当了20年太子,就被这两个弟弟针对了20年,直到朱棣驾崩,他登基称帝,终于有了“收拾”这两个不服气弟弟的资本。
很多人都以为,朱高炽登基后,会立刻报复这两个屡次加害自己的弟弟,轻则削爵贬黜,重则满门抄斩。毕竟,在皇权面前,兄弟情谊往往一文不值,历史上,帝王诛杀亲兄弟的例子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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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朱高炽并没有这么做。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算旧账,而是安抚两个弟弟。对于二弟朱高煦,朱高炽不仅没有追究他过往的过错,反而对他加官进爵、赏赐无数,还特意下旨,将朱高煦的儿子们都晋封爵位;对于三弟朱高燧,朱高炽也同样厚待,不仅没有提及他当年谋逆之事,还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田地宅邸。
朱高炽的这一举动,让满朝文武都十分不解,就连朱高煦和朱高燧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处处针对朱高炽,可朱高炽登基后,为何反而对他们如此宽厚?
其实,朱高炽的宽厚,并不是软弱,而是一种高明的帝王之术。他刚登基,皇位还不稳固,朝中还有很多朱棣时期的旧臣,而朱高煦和朱高燧,在朝中经营多年,也有自己的势力。如果贸然清算他们,很可能会引发叛乱,动摇大明的江山社稷。
再者,朱高炽深知,自己登基时已经46岁,身体又不好,而他的儿子朱瞻基,虽然聪慧能干,但资历尚浅。如果他诛杀了两个弟弟,不仅会落下“弑杀亲兄弟”的骂名,还会让朱瞻基失去两位皇叔的牵制(虽然这种牵制是负面的,但也能让朱瞻基更快成长),更重要的是,会破坏皇室血脉,影响大明的稳定。
当然,朱高炽也不是毫无防备。他在厚待两个弟弟的同时,也暗中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削弱他们的势力,杜绝他们谋反的可能。
对于野心最大的朱高煦,朱高炽采取了“明升暗降”的策略。他虽然给朱高煦加官进爵,但却暗中收回了朱高煦手中的兵权,将他的护卫军人数大幅削减,还派人暗中监视朱高煦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他有任何不轨之举,就立刻上报。
不仅如此,朱高炽还特意下旨,命令朱高煦前往自己的封地乐安州(今山东滨州惠民县)就藩。早在朱棣时期,朱棣就曾封朱高煦为汉王,封地在云南,可朱高煦嫌云南偏远,拒不就藩;后来朱棣又将他改封到乐安州,朱高煦依然不愿就藩,一直留在京城,暗中谋划夺嫡之事。
朱高炽登基后,没有强行逼迫朱高煦就藩,而是以“兄弟情深”为由,劝说朱高煦前往封地,还承诺,只要他安分守己,就会一直厚待他和他的家人。朱高煦虽然野心勃勃,但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能力与朱高炽抗衡,只能听从朱高炽的安排,前往乐安州就藩。
可即便如此,朱高煦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野心。他在乐安州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打造兵器,准备伺机叛乱,夺取皇位。朱高炽得知消息后,并没有立刻派兵镇压,而是再次派人前往乐安州,劝说朱高煦回头是岸,还赏赐了他大量的财物,希望他能安分守己。
朱高炽的一再忍让,让朱高煦更加肆无忌惮。他甚至觉得,朱高炽之所以不敢对他下手,就是因为害怕他的势力,所以愈发嚣张,暗中联络旧部,准备发动叛乱。
而对于三弟朱高燧,朱高炽则采取了“恩威并施”的策略。他一方面厚待朱高燧,安抚他的情绪,让他放下戒心;另一方面,他也暗中削弱朱高燧的势力,将他身边的亲信全部调离,还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他再次勾结朱高煦,搞谋逆之事。
朱高燧经过当年谋逆之事后,也变得谨慎了许多。他看到朱高炽登基后,势力日益稳固,再加上自己的势力被大幅削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争夺皇位,所以也就收敛了野心,表面上对朱高炽十分恭敬,安分守己地做自己的赵王,不再搞小动作。
其实,朱高炽心里清楚,朱高煦的野心,迟早会酿成大祸,他之所以一再忍让,就是希望能给朱高煦一个悔改的机会,也希望能避免兄弟相残的悲剧。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宽厚和忍让,反而助长了朱高煦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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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朱高炽在位仅10个月,就突然驾崩了,没能亲眼看到自己对两个弟弟的处置,也没能彻底解决这两个隐患。他驾崩后,儿子朱瞻基继位,史称明宣宗。
朱瞻基继位后,朱高煦觉得时机已至,终于发动了叛乱,试图效法其父朱棣,武力夺取侄子的皇位。可他没想到,朱瞻基远比他想象中要厉害。朱瞻基亲自御驾亲征,率领大军迅速抵达乐安城下,朱高煦的叛军不堪一击,仅仅23天,叛乱就被平定,朱高煦出城请降。
叛乱平定后,朱瞻基念及骨肉亲情,没有立刻杀死朱高煦,而是将他和他的家人押送至京城,安置在西安门一带,称作“逍遥城”,衣食供应照旧。可朱高煦依然不知悔改,一次,朱瞻基前往探视他,朱高煦竟然故意用脚将朱瞻基绊倒,朱瞻基大怒,命令左右将朱高煦扣在铜缸内,将这位一生桀骜不驯的汉王,活活炙死在铜缸中,他的儿子们也全部被诛杀。
而三弟朱高燧,因为在朱高煦叛乱时,始终安分守己,没有参与叛乱,所以朱瞻基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依然让他做赵王,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但朱瞻基也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依然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削弱他的势力,朱高燧也一直安分守己,直到宣德六年去世,得以善终。
回顾朱高炽登基后对两个弟弟的处置,不难发现,他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智慧。他没有选择赶尽杀绝,而是试图用宽厚化解兄弟间的矛盾,用谋略削弱弟弟们的势力,既保住了自己的皇位,也尽量避免了兄弟相残的悲剧。
有人说,朱高炽的宽厚,是一种软弱,正是因为他的纵容,才导致了后来朱高煦的叛乱。可实际上,朱高炽的宽厚,是一种仁厚,也是一种无奈。他刚登基,皇位不稳,身体不佳,只能采取温和的方式,安抚两个弟弟,稳定朝局。
如果朱高炽登基后,立刻诛杀朱高煦和朱高燧,或许能避免后来的叛乱,但也会落下弑杀亲兄弟的骂名,动摇大明的江山社稷。而他选择的方式,虽然没能彻底杜绝叛乱,但却为朱瞻基继位铺平了道路,也让朱瞻基在平定叛乱的过程中,树立了威望,巩固了自己的皇位。
朱高炽在位仅10个月,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却用自己的仁厚和智慧,为大明王朝的稳定发展奠定了基础,也留下了一段关于兄弟情谊与皇权博弈的历史佳话。而他对两个不服气弟弟的处置方式,也成为后世帝王借鉴的典范——皇权至上,但也未必需要赶尽杀绝,有时候,宽厚与谋略,远比铁血无情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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