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满天星真是男人的救命草。
“茹茹，听说你拿到了成天的offer，恭喜你。”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共同的梦想。”
“谢谢你帮我实现了。”
这男的脸皮真厚，他居然觉得我进成天是因为他。
他把花递给我，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辞职了，我听说成天可以内推，你能不能帮我走一下内推流程，我们又可以一起做项目了。”
他不是辞职，是被劝退了吧。
当初放弃成天工作机会的是他，他先选了别的路，现在那条路走不通了，又想回来，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当着他的面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江翰脸色很难看。
“茹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你别生气了。”
“茹茹，我之前都是被我妈逼的，我也不想跟她结婚。”
“我现在跟小雨离婚了，我妈说了，只要你还愿意嫁给我，一切都听你的。”
他妈的算盘打得真响。
江翰在乡里的名声已经臭了，没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们家。
他们都以为我在婚礼上闹那一出是还对江翰有情。
所以现在又叫江翰来挽留我。
我是什么贱人吗？
“江翰，你真的还爱我吗？”
我见过他最爱我的样子，现在的我已经感受不到江翰的爱了。
如果他爱我，他就不会答应跟别人结婚。
哪怕是被迫的，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情侣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江翰回答得很快：“我当然爱你啊。”
答案脱口而出，这么多年，说爱这件事早成了习惯。
“但我感受不到了。”
感受不到的爱从来就不是爱。
我曾经最骄傲的纯洁感情，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沦为了世俗的庸俗之物。
江翰说是他妈妈逼的他。
他敢说他心里就没想过，娶小雨以后在县城里工作稳定，有钱有闲。
双方相亲认识的，双方父母都认可，没有大矛盾。
娶小雨比娶我值多了。
他早就把我和小雨放在心里的天平上称量，而心里的天平偏向小雨的那一刻，我和江翰就永远不可能了。
“江翰，你不是还爱我，你只是习惯爱我了。”
“只要我们之间出现一个比我更好的选择，你就会开始摇摆。”
“不坚定选择的，算什么爱。”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我转身就往回跑。
我上了楼后江翰还站在雨里，大雨把他淋得透湿。
我没再看他，卖惨是渣男惯用的伎俩，这时候心软就上当了。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趋势。
江翰敲响了我家的门。
“茹茹，我没带伞，能不能雨小一点我再走。”
这时候邻居家的小姑娘正好回家。
她看了江翰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这不是渣男江翰吗，姐姐你千万别给渣男开门。”
说完她就关了门，“嘭——”一声，声音大得上下五层楼都能听见。
江翰身子虚，淋了这场雨肯定要发烧。
他站在门口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了。
“江翰你打个车走吧，我不会让你进来的。”
门口再没了动静，我不知道江翰是什么时候走的。
当我在公司楼下偶遇江翰的母亲时，我感到相当惊讶。
她一见到我，便跪倒在地。
“茹茹，我向你赔不是，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我不顾老脸向你道歉，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她在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家人，要跟她回家。
正值下班高峰，办公楼里人来人往，非常繁忙。
有些人好奇地凑过来想打听八卦，但大家都忙于自己的事情，真正停下来围观的人并不多。
这就是我为什么坚持要留在这座城市，这里的人不会对你的私事感兴趣。
江翰的母亲四处张望，发现没人围观，便提高了嗓门。
“明子已经在医院待了好几天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都不回家看看他。”
她在地上哭泣并没有吸引人群，反而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保安大哥，我不认识这个人，她好像精神有问题，一拦住我就哭。”
江翰的母亲试图拉住我，却被保安及时制止。
江翰的母亲坚持不走，赖在保安室里。
“刚才那个人是我媳妇，我得找她！”
我早已回到家中，她怎么可能找到我。
最后，保安大叔无奈地将江翰的母亲送到了警察局。
当我接到警局的电话时，我一时还有些困惑。
“赵小姐，你母亲现在在城阳街道派出所，麻烦你来接一下。”
我刚和母亲视频通话过，她怎么可能在派出所。
我怀疑是诈骗电话，所以没有理会。
又过了一个小时，电话再次响起。
经过询问，我才知道是江翰的母亲。
她明明有儿子，找我干什么。
我给江翰打了电话：“你妈在派出所，你去接一下吧。”
江翰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现在还在医院，你能帮我去接一下吗？”
我赶到派出所时，江翰的母亲正坐在办公室里向警察哭诉。
“我媳妇不要我儿子了，我儿子也是个没出息的，躺在医院不吃不喝。”
看到我进来，江翰的母亲停止了哭泣。
我签了字，给江翰发了定位和他母亲的照片，然后打车离开了。
她有自己的儿子，这些事情不应该由我这个前儿媳妇来处理。
过了很久，江翰回复了一个：“好。”
我入职成天公司后，首个任务就是去江翰所在的那个县。
我得在县里蹲点调研一个月。
江翰不知从哪儿打听到风声。
隔三差五就往我办公室送花送食物。
这次他送的花，比上回以及之前那些满天星要高级多了。
所以啊，男人不是不懂审美，只是不愿意花钱和不放在心上而已。
他送的花，我全扔进了垃圾桶。
他现在没工作，不知道他手里的钱还能让他这样挥霍多久。
我每天收到的花和零食，已经在办公室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大家都以为有富豪在追求我。
大家纷纷围过来打听八卦。
「就是个渣男，想要挽回我。」
听完我的叙述，他们立刻把嘴里的零食吐了出来。
小李愤愤不平地说：
「渣男买的零食，不吃也罢。」
「茹茹，以后每天的花我帮你扔，别弄脏了你的手。」
江翰他妈肯定不知道江翰天天给我送花，要是知道了，家里不得闹翻天。
她一向不赞成江翰给女人花钱。
我打开手机，发了条只对江翰他妈可见的朋友圈。
「前男友天天给我送花送吃的，我该原谅他吗？」
果不其然，朋友圈一发，第二天江翰就没再送花了。
他的工资卡都在他妈手里，他妈不给他钱，他啥也干不了。
三年前，我接手的第一个项目终于圆满收工。
在这三年的光景里，我从一名设计助手晋升为了助理设计师，而且年底有望成为主设计师。
项目完成之际，我和小李——我们团队的一名成员——回到了项目现场。
目睹自己的设计从蓝图变为现实，那份成就感油然而生。
在小溪村，我意外地遇到了江翰的母亲。
她衣衫褴褛，正捡拾塑料瓶，我一开始甚至没认出她来。
她走到我跟前，想要我手中的空矿泉水瓶，听到她的声音，我才恍然大悟。
“阿姨？”
“我是茹茹。”
听到我的名字，她的脸色一变，三年不见，她竟已认不出我。
她转身欲走，我快步跟上，顺手把空瓶子扔进了她手中的麻袋里。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踩着三轮车的人，对着我身边的这位叫妈。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竟是江翰。
他皮肤晒得黝黑，瘦得皮包骨头。
他见到我显得有些不自在，想要和我握手，手在灰蒙蒙的衣服上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净。
小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烧饼，我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茹茹，听说这烧饼特别好吃，你尝尝。”
小李递给我烧饼时，才注意到我面前的两个人。
“茹茹，他们是谁啊。”
“江翰。”
我早就和小李分享过我和江翰的所有故事，她拉着我就走。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江翰的母亲盯着我手中的烧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心软了，回头把烧饼递给了江翰。
“我看阿姨饿了，你们拿去吃吧。”
江翰现在皮肤黝黑，戴着一顶军绿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以前的他可能会觉得受到了侮辱，立刻把烧饼扔掉。
但现在，江翰只是对我说了声：“谢谢。”
等我回头再看时，他正和母亲分享那个烧饼。
小李是个八卦高手，下午在镇上逛了一圈，她就打听到江翰母子的近况。
江翰早年得了肝病，做了大手术，不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亲戚不少钱。
虽然江翰保住了性命，但不能再干重活。
他曾找到一份工作，但有一天在工作中突然晕倒。
从那以后，县里就没人愿意雇江翰了。
他只能回到村里，和母亲一起捡破烂。
现在捡破烂的人少了，收破烂的人也少了，但只要愿意吃苦，还是能勉强维持生计。
小李说完这些，我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同情他吧！”
我摇了摇头，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疼得哭出来。
但现在，江翰对我来说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我不会再为江翰心软。
我只是感到唏嘘，曾经的同路人，如今却沦落至此。
18岁的江翰曾为了诅咒出轨的父亲说：“背叛的人要下地狱。”
他大概从未想过，这句话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应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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