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甬籍青词阁老袁炜在嘉靖崇道风潮和袁阁老与家乡宫观之缘

明代嘉靖年间，官场有一个特殊的“晋升捷径”——写青词。这种用红笔写在青藤纸上、用于道教斋醮仪式、向天帝传达祈愿的骈俪文，因嘉靖帝朱厚熜沉迷修道而身价倍增，善写者动辄平步青云，而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被后世称为“青词状元”的宁波慈溪人袁炜。他的一生，与道教紧紧缠绕，而这份羁绊，既成就了他的仕途巅峰，也深深扎根于家乡宁波的道教沃土，留下了与本地宫观的一段段佳话。相较于历史上诸多或忠或奸、或贪或廉的权臣，袁炜绝非扁平的“青词写手”，他天资绝世却性格不羁，身居高位却清廉自守，善于迎合却也慧眼识才，诸多鲜为人知的生平轶事，拼凑出一个更具烟火气、更显复杂多面的明代宰辅形象。

袁炜（1507—1565），字懋中，号元峰，浙江宁波府慈溪（今余姚市陆埠镇袁马村）人。他的出生便带着几分传奇色彩，据地方史料与家族传闻记载，袁炜出生前，其父母曾于同日梦见一条黑龙降临家中，盘踞于屋梁之上，神态威严却不凶戾。待到袁炜降生，果然生得黧黑健壮，双瞳炯炯如电，虽身形短小却精悍有神，自小便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颖慧之气，邻里见状，皆称其为“黑龙托生”，日后必成大器。这份与生俱来的异象，也为他“神童”之名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袁炜的“神童”天赋，并非后世附会，而是实打实的天资过人。他五岁便能作对子，且多有奇特之语，常常语出惊人；十岁时已能熟读经史子集，读书过目成诵，专习八股文更是得心应手，被当地学正赞为“百年不遇之奇才”。而最能彰显其年少才名的，便是那段流传于宁波慈城的清道观对对联轶事。据《慈溪县志》与袁炜家族谱牒记载，袁炜十岁那年，父亲带他前往慈城清道观上香，恰逢县令在此审案——彼时清道观香火鼎盛，常有官员在此处理地方琐事，兼具祈福与办公之用。袁炜因年纪尚小，便站在人群最前方，神情专注地观看审案过程，丝毫没有孩童的嬉闹浮躁。

县令见他气宇不凡、眼神清亮，与周遭孩童截然不同，便心生好奇，招手让他上前，询问其父亲：“这是谁家的小儿？生得这般精神。”袁炜的父亲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回大人，这是在下的犬子袁炜。”县令又问：“小儿这般聪慧，可曾学过作对子？”其父答道：“才刚刚启蒙，略知一二，不敢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恰逢此时，道观上空有两只白鹤翩翩飞舞，姿态优雅，县令一时兴起，便出了上联：“三清殿上飞双鹤。”此联紧扣清道观的道教意象，既点出了地点，又描绘了眼前之景，看似简单，却需贴合道教语境方能对得工整。众人皆以为，一个十岁孩童即便会作对子，也需沉吟片刻，谁知袁炜略一思索，便应声对出：“五色云中驾六龙。”下联化用道教祥瑞之说，“五色云”是道教中神仙出行的征兆，“六龙”则指代天帝的车驾，既与上联的“三清殿”“双鹤”对仗工整，又意境悠远，尽显道教的玄妙之气。

县令闻言，忍不住高声赞叹，连一旁陪同的学正也连连点头，却又补充道：“只能说他用得精妙，此句化用林洪宫词中的‘五色云车驾六龙’，仅改一字，想来是刚刚读过这首诗。”县令却不以为然，笑道：“孩童能熟记诗句，且能随机应变、灵活化用，已然不易，绝非寻常孩童可比。”说罢，又出一联试探：“投子四方开六面。”袁炜不慌不忙，立刻对出：“丈夫一德贯三才。”此联气势磅礴，既展现了少年人的豪情壮志，又暗合道教“三才合一”的教义，这回连学正也彻底折服，直呼其为“神童”。这段轶事，不仅让袁炜的才名在慈溪一带广为流传，也成为他与清道观最早、最深刻的羁绊。

袁炜的科举之路，可谓一路开挂却又暗藏波折。他十七岁补县学生，熟读经史，以博雅称冠一时；嘉靖十六年（1537年），参加浙江乡试，一举夺得第二名亚元，名声渐起；次年参加会试，更是力压群雄，夺得会试第一名会元，一时风光无两。按照明代科举惯例，会试第一者，殿试多能跻身一甲，甚至有望夺得状元。彼时内阁最初拟定袁炜为状元，明世宗朱厚熜御笔批作二甲第五名，后又改袁炜为第一；可到了文华殿读卷时，因袁炜在谈论边事时言辞过于率直，不懂得委婉避讳，触怒了喜好阿谀奉承的嘉靖帝，最终被改列为一甲第三名探花，擢茅瓒为状元。虽未摘得状元桂冠，但袁炜的才华早已被朝野上下所熟知，再加上后来他在青词撰写上的绝世才华，被时人尊为“青词状元”，其名声甚至远超当年的状元茅瓒。

嘉靖十七年（1538年），袁炜授翰林院编修，正式踏入仕途。起初，他并未立刻得到嘉靖帝的青睐，而是辗转于翰林院、詹事府等机构，负责修撰典籍、起草文书等工作。直到嘉靖帝晚年沉迷炼丹求长生，将皇宫变为修道之所，斋醮仪式无休无止，青词成为君臣沟通的“核心媒介”，袁炜的才华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当时的文臣，若想获得帝王青睐，必先精通青词，袁炜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仅擅长撰写青词，更深谙道教教义与仪式规范，笔下的文字既能体现道教的玄妙悠远，又能精准迎合嘉靖帝求长生、盼祥瑞的心理。

袁炜才思敏捷，急智过人，这一点在撰写青词时体现得淋漓尽致。据《明史》记载，嘉靖帝常常深夜传旨，命阁臣撰写青词，且要求限时完成，诸多阁臣常常束手无策，唯有袁炜总能挥笔立就，文辞对仗工整、辞藻华丽，且句句贴合帝王心意，从未有过半点迟滞。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嘉靖帝宠爱的一只狮猫去世后，命儒臣撰写祷文超度，众臣皆窘然无措，不知如何将一只宠物猫与道教祈福结合起来，唯有袁炜挥笔成章，文中一句“福星将变雄狮，化作飞龙”，将宠物猫与道教祥瑞相连，既慰藉了嘉靖帝的悲痛之情，又迎合了他求仙盼瑞的心理，哄得嘉靖帝龙心大悦，对他的赏赐与提拔也愈发丰厚，远超其他朝臣。

还有一次，天象出现日食，历官上报日食只一分五秒，按例可免救护之礼。袁炜深知嘉靖帝沉迷道教，自认是“天子承天”，便顺帝意上疏说：“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祲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等不胜欣忭。”这份奏折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却精准戳中了嘉靖帝的心思，世宗见疏后甚喜，对袁炜更是信任有加。后世流传甚广的“洛水玄龟初献瑞”青词长联，相传为袁炜所作，实则另有渊源——据考证，这副对联实为明世宗与高拱的共同作品，只因袁炜是当时最负盛名的青词高手，又因他为人自负倨傲，时人不愿为其避讳，便将这副佳作附会于他名下，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在当时青词领域的标杆地位。

袁炜书法

尽管袁炜撰写青词多为迎合帝王，但长期浸润其中，他对道教的理解也日渐深厚，甚至将道教理念融入日常，这份因缘，也影响了他归乡后的足迹，与宁波本地的道教宫观结下了不解之缘。同时，袁炜的性格也极具复杂性：他自负能文，见他人所作稍不称意，便大肆诋毁、讥诮，就连自己的得意门生也毫不留情面；但他又性格洒脱不羁，不循世俗礼法，曾被御史包孝弹劾，却因嘉靖帝的宠爱而未被治罪；他善于迎合帝王，却也有着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尤其在清廉自律方面，更是堪称典范。

袁炜身居高位后，权倾一时，家乡袁马村的亲朋好友纷纷想借着他的权势沾光索财、谋求官职。据宁波地方史料记载，曾有一位亲属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找到袁炜，希望他能给些银两，回乡置些田地。袁炜思乡心切，见到家乡来的亲属十分高兴，平日里生活节俭的他，特意一改常态，每日好酒好菜盛情招待。可当亲属提出索要银两的请求时，袁炜却立刻板起脸来，严肃地说：“回去的盘缠我会给你备足，路上小心行事，但多余的银两我不能给你。我身为朝廷命官，俸禄皆来自朝廷，没有多余的钱财可供挥霍，更不能利用权势为亲属谋私利。”亲属仍不死心，反复恳求，袁炜却始终不为所动，转身便去处理公务，不再理会。这位亲属又气又恼，回乡后，竟提着斧头赶到袁炜的旧屋门口，将袁炜中举时树起的举人旗杆给砍了，以此发泄不满。

袁炜故居前石桥

此事传到京城后，有人嘲笑袁炜“六亲不认”，太过不近人情，毕竟以他当时的地位，给亲属些许银两购置田产，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袁炜却毫不在意，他曾对身边的人说：“我并非不近人情，只是身为朝廷重臣，我的一举一动，甚至亲属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若我纵容亲属索要钱财、仗势欺人，必会引发百姓非议，损害朝廷公信力，这绝非我所愿。”除了拒绝亲属索财，袁炜还曾拒绝过同乡的送礼，有同乡带着贵重礼品前往京城拜访，希望他能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却被袁炜斥退：“汝欲污我耶？朝廷官爵，岂是私相授受之物？”就连他的门生，有人想通过他的关系谋求晋升，也被他严厉责骂，可见其清廉自守的原则性。

余姚市陆埠镇袁马村

袁炜虽自负倨傲，却也慧眼识才，绝非只会迎合帝王的“庸臣”。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袁炜担任会试主考官，凭借自己的眼光，选拔出了一批极具才华的官员，其中一甲前三名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后来都先后位至内阁宰辅，成为万历朝的名臣，深受后世赞誉。申时行等人成名后，始终铭记袁炜的知遇之恩，多次在朝堂上提及袁炜的才华与识人之明，即便袁炜死后遭遇了一些波折，他们也始终为其正名，可见袁炜在识人用人方面的独到之处。

宁波自古便是道教文化兴盛之地，尤其是慈溪一带，道教宫观林立，底蕴深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始建于唐天宝八年（749年）的清道观。这座道观坐落于慈城，是浙东地区著名的道教中心，也是袁炜年少时便熟知的地方，他与道教宫观的往来，最早便始于此处。成年后，袁炜虽长期在京城为官，却始终牵挂家乡，尤其对清道观有着特殊的情愫。他多次归乡省亲，都会专程前往清道观拜访，与观中道士品茗论道，探讨道教教义与青词撰写的技巧。

据后世文人记载，袁炜曾为清道观题写楹联，联语既赞道观的清幽玄妙，又融入自身对道教的理解，可惜历经岁月沧桑，战火纷扰，这些楹联如今已不复存在。不过，从他年少时的对联与归乡后的拜访记载来看，清道观不仅是他年少时展露才华的地方，更是他安放道教情怀的精神栖息地。除了清道观，袁炜与宁波本地其他道教宫观也有往来痕迹。他在慈城的故居旁，曾有一座小型道教祠宇，供奉道教诸神，袁炜归乡期间，常常前往祠宇祭拜，还曾出资修缮祠宇的殿堂。

据嘉靖年间的宁波地方文献记载，袁炜曾为这座祠宇撰写碑记，记述祠宇的修缮过程与道教的教化意义，可惜这份碑记后来遗失，仅在地方史志中留下零星记载。此外，袁炜晚年在慈湖北阚峰西麓建造别业“阚湖书院”，致力于培养家乡后进青年，这座书院选址邻近道教圣地，相传他曾邀请清道观的道士前来讲学，将道教文化与儒学教育相结合，可见道教文化对他的深远影响。袁炜归乡时，还常常走访乡邻，资助贫困学子，为家乡修建道路、桥梁，虽对亲属“六亲不认”，却对家乡百姓充满温情，这份反差，也让他的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慈湖

袁炜的仕途，堪称明代官场的一个奇迹。他凭借青词才华，创造了十个月内从礼部右侍郎擢升为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的升迁纪录，后来更是官至建极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傅，位列宰辅，权倾一时，与严讷、郭朴、李春芳并称为“青词宰相”。但这份极速的晋升，也伴随着无尽的辛劳——袁炜堪称“工作狂”，《明史》记载他“晨入夜出，无休沐日”，曾创造过单日批红300件奏章、连续7天宿值文渊阁、1个月完成《承天大志》编修的纪录。长期的超负荷工作，加上撰写青词需日夜操劳，让他积劳成疾，患上了严重的“痰疾”（疑似如今的肺病），常常咳血不止。

太医曾警告他：“丞相如烛，燃急则烬速。”劝他放慢节奏，好生休养，但袁炜始终放不下手中的事务，依旧日夜操劳。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元宵节，袁炜在撰写青词时，突然咳血昏厥，醒来后，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便连上七道乞骸骨奏疏，请求辞官归乡。嘉靖帝起初不准，后来见他病情日益严重，才勉强准奏，却收回了之前赐予他的所有赏赐。袁炜离京时，满朝文武中，唯有后来的首辅张居正送至通州码头，可见他当时在朝堂上的孤立处境——清流嫌他“幸进”，靠青词上位；浊流恨他“挡路”，不愿与他同流合污，再加上他性格刚直、不善于结党营私，最终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

辞官归乡的途中，袁炜的病情持续恶化，行至江苏丹徒时，病逝于船上，享年五十八岁。他死后，朝廷加赠少师，谥文荣，邑人将阚湖书院改为袁少师祠，用于祭祀他，明代文人王稚登曾专程前往祭拜，并写下《谒袁文荣祠》一诗，感慨他的一生起落。令人惋惜的是，袁炜死后并未得以安宁，他的灵船途经山东时，地方官因旧怨扣留棺椁月余，导致“尸腐不得全归”，最终未能完整归葬家乡，这份身后的波折，也为他的一生增添了几分悲凉。

1968年5月在余姚市陆埠镇袁马村三峰山上，社员们从荒草丛中发现了一座巨型古墓。就是袁炜的墓

如今，袁炜的墓址位于余姚市陆埠镇袁马村三峰山，虽曾遭到破坏，但出土的墓志铭仍清晰记载着他的生平事迹，而清道观依旧矗立在慈城，香火绵延。袁炜与道教的因缘，是嘉靖朝道教风潮的一个缩影，他撰写的青词，是那个时代特殊的文化产物；而他与宁波本地道教宫观的往来，则是家乡道教文化与个人命运交织的见证。这位“青词状元”，虽因迎合帝王而备受争议，却也用自己的才华，在宁波道教文化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天资绝世却一生操劳，善于迎合却坚守底线，对亲属严苛却对家乡温情，这份复杂与多面，让他不再是史书上一个单薄的名字，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值得后人细细品味的历史人物。

袁炜的墓现状

附：明·吕本撰《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赠少师谥文荣袁公墓志铭》（原文）

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赠少师谥文荣袁公炜墓志铭

吕本撰

公讳炜，字懋中，别号元峰。其先出自汉太尉安之孙遇，避乱居勾章之南乡，即今所居三峰也。世敛德弗耀。入国朝，公之高祖考讳伯荛者，始以人才举为医学训科。曾祖考讳完，祖考讳，读书积学不第。考讳汝舟，尤以学行著闻，号端居先生。皆以公贵，赠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曾祖妣宋氏，祖妣童氏，妣汪氏，皆赠一品夫人。

正德戊辰之岁，端居公与汪夫人同日梦黑龙降于家。时公将诞，相庆曰：若生儿当非常，必亢吾宗。已而公生，果岐嶷颖异。五岁即能属对，试之者曰：书生寻石蟹，公应声曰：学士跨金龙。识者已知为台辅矣。十岁习举子业，读书一过目辄成诵。十七补县学生，淹贯经史，以博雅称。嘉靖十六年举乡试第二，明年会试第一，廷试卷呈上览，已批第一，中言边将事过直，文华读卷后，易置第三，授翰林院编修。是年端居公卒，守制还，用礼襄事。癸卯起复，仍官翰林。

公为编修，以撰玄文称旨，进侍读，历礼、吏二部右、左侍郎，至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寻改谨身殿为建极殿，首以授公，令中书赐敕行。上独察公清忠亮直，谕同少师徐公拟票。凡军国重务、典礼大议，多所参决。晨入夜出，无休沐日，纂修《承天大志》《永乐大典》，充总裁，书成，特进少傅兼太子太傅。

嘉靖四十年七月朔，公撰青词一联进：“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上览之大悦，眷遇益隆。

公性敏给，才思泉涌，每夜半传旨撰青词，诸臣仓皇，公举笔立就，辞藻工丽，动合宸衷。宠狮既薨，命儒臣为文超度，众皆束手，公独援笔云“化狮为龙”，上益喜。日食仅一分五秒，公疏称“太阳晶明，氛祲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曲慰上心，由是骤贵。

然公持身清慎，不殖私产，亲族有求田宅者，悉却之，曰：“官俸之外，非吾有也。”乡人馈遗，一无所受。嘉靖四十一年主会试，拔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皆一时俊彦，后并登宰辅，世称得人。

娶管氏，累封一品夫人，有淑行，无出，立从侄大輗、伯兄仲子大辂为嗣。公卒于嘉靖乙丑年四月某日，距生正德戊辰十月十八日，享年五十有八。以疾乞归，道卒于丹徒舟次。讣闻，上震悼，赠少师，谥文荣，遣官祭葬。

公器宇魁岸，虽身短而神旺，议论英发，然性颇自负，见人文字稍不惬意，辄面折之，以此招忌。然忠勤端亮，始终一节，青词之妙，一时无两，世号“青词状元”。

铭曰：

四明孕秀，黑龙启祥。幼挺奇颖，早擅文场。

会试夺魁，廷对腾光。入侍銮坡，载笔螭廊。

玄文奏格，帝眷孔彰。入赞机务，燮理阴阳。

清忠自矢，峻节相望。桃李盈门，兰桂腾芳。

位登台辅，望重岩廊。遽谢尘寰，归骨故乡。

三峰郁郁，甬水汤汤。勒铭贞石，永焕幽堂。

此志为吕本撰文，申时行（时署徐时行）书丹、王锡爵篆额，原石1968年出土于余姚陆埠袁马村三峰山袁炜墓，现藏余姚市文保所，青石质，64×64厘米，50行、每行6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