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历史题材剧《太平年》将登陆央视一套,该剧聚焦五代末年至北宋初年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历史抉择,奏响一曲关于理想信念与家国命运的时代强音。
在“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五代十国,钱镠真真是一个异类。
吴越国,自公元907年立国,到978年纳土归宋,享国七十多年,几乎是整个十国里最长寿的政权。
而它的开创者,吴越太祖钱镠虽然是盐贩子起家,但是他的政治智慧一点都不低。
单单“善事中原,保境安民”这八个字,不仅护佑钱氏一脉荣耀千载,更是在五代十国的乱世,让吴越的百姓免遭兵戈之祸。
钱镠的吴越国,地盘主要就是今天的浙江全境加江苏一部分,所谓“两浙十三州”。
此地鱼米之乡,潜力无限。但地理位置也尴尬,西边是虎视眈眈的吴国,南边还有闽国等其他割据势力,可谓强敌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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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镠早年也是刀头舔血过来的狠人,跟老对手杨行密在长江边上没少死磕,双方还互相较劲,一个骂“穿钱眼”,一个回敬“斫杨头”。
但打着打着,钱镠率先悟了。
他发现,以自己的体量,想北上争霸,纯属白日做梦。但关起门来当土皇帝,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怎么办?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靠山”和“挡箭牌”——中原王朝。
无论中原是后梁、后唐,还是后来的后晋、后汉、后周,谁当大哥,我就向谁称臣纳贡,态度极其端正。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牢牢把握正确政治方向”,旗帜鲜明地拥护“中央”。
这招有多妙?
首先,给了自己一个“合法”身份。
我是中原皇帝册封的“吴越国王”,是正经藩属,不是自封的草头王。
这在道义上就占了高地。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以夷制夷”。
我向你中原称臣,你中原是不是得罩着我点?
当邻居吴国想打我主意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触怒我的“宗主国”。
这就像在危险的江湖里,给自己找了个名义上的“武林盟主”当靠山,虽然盟主可能也忙不过来,但名分和潜在的威慑力在。
最能体现他这层算计的,是后梁开平元年(907年)的事儿。
朱温篡唐建立后梁,派人封钱镠为吴越王。他手下很多文人士大夫觉得朱温是乱臣贼子,劝他别接受,要“忠”于唐朝。
钱镠哈哈一笑,说了一句非常实在的话:“吾岂失为孙仲谋耶?”
孙权当年硬扛曹魏,虽然也称帝了,但代价不小。
在钱镠看来,所谓的“忠义”虚名,远没有实实在在的“王”的封号和随之而来的安全屏障重要。
他内政上可以自己搞一套,史载其“仪卫名称多如天子之制”,但对外,这个“王”的帽子,必须从中原正统那里领。
这就是不图虚名,只求实利。
为了这条“善事中原”的朝贡之路,钱镠也是煞费苦心。
当时北上的陆路被吴国堵死,他就发动人力,凿平钱塘江里的礁石,硬是开辟了一条从杭州走海路,绕远抵达山东登陆的航线。
海上风高浪急,翻船事故常有,但钱镠的贡船“岁常往来”,从不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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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会外交避险,不过是权谋家。
钱镠能被百姓喊作“海龙王”,被后世不少史家视为仁君,关键在于他真把“保境安民”当成了执政的根本目的,并且舍得下血本。
五代乱世,北方打成一锅粥,老百姓流离失所。
钱镠深知,自己这点地盘,经不起折腾。
他的核心国策就是别出去惹事,把家门看好,让老百姓能安心种地生娃。
用他自己的话说,叫“世方喋血以事干戈,我且闭关而修蚕织”。别人都在流血打仗,我关起门来种桑养蚕,搞生产。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而且做得极其硬核。
最大的功绩,就是兴修水利。
浙江沿海,潮患严重。公元910年八月,钱塘江海潮汹涌,直接威胁杭州城。
当时筑的土塘根本挡不住,一冲就垮。
钱镠急了,亲自指挥,发明了“竹笼石塘法”,编造数十丈长的巨大竹笼,里面填满巨石,一层层垒起来,再用巨木和铁桩固定。
这可是个大工程,劳民伤财吗?
当然。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塘岸始固”。
从此,钱塘江沿岸百姓不再时时担忧家园被咸潮吞噬,良田得到保护。
这被视为钱塘江海塘从土塘升级为石塘的关键转折点,是利在千秋的基建。
不止于此,他还主持修建浙江、龙山两座水闸,疏导钱塘江水系;引西湖水入城内运河,方便交通和灌溉。
《十国春秋》里记载,他专门设置了“都水营使”和一支叫“撩浅军”或“撩清军”的专业队伍,规模有七八千人,常年在太湖流域“治河筑堤”,负责水网的日常维护和疏浚。
这套近乎现代“河道管理局”的体系,保障了吴越境内“旱则运水种田,涝则引水出田”,农业生产的稳定性大大提升。
所以后来宋朝人评价,吴越时期太湖流域水利修得好,粮食便宜到“一石米才数十文”。
除了搞基建,他在内部治理上也有两把刷子。
生活上,他出了名的节俭,甚至有些“抠门”。
蚊帐破了让老婆缝补接着用,过年听个曲儿,怕外面百姓听见说他搞“长夜之饮”,赶紧叫停。
他睡觉用“警枕”,就是一段圆木枕头,一动就滚落惊醒。
晚上还让卫兵往墙上扔铜弹子提醒自己,得了个“南方不睡龙”的诨号。
这固然是保持警惕,但也看得出他不尚奢华。
用人上,他能纳谏。
大文人罗隐说话带刺,曾写诗讽刺他收“使宅鱼”的渔税,害得渔民要到市场买鱼来交。
钱镠看了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夸罗隐敢说真话,随即把这项苛税给免了。
有个城门小吏,严格执行他定的宵禁,半夜把他这个微服私访的大王也关在城外。
第二天钱镠不但没处罚,反而重赏了这个小吏,表扬他严守制度。
妃子的父亲犯法,爱妃苦苦哀求,他硬是把妃子支开,坚持依法处斩。
这些事儿,都说明他懂得“制度面前人人平等”的重要性,哪怕这个“人人”包括他自己和他的亲人。
当然,咱也不能把他吹成完人。
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就记载吴越赋税徭役不轻,百姓压力大。
像“使宅鱼”这种税,存在过也是事实。
乱世之中,维持政权和进行大规模建设,必然需要汲取资源,这是一个统治者的现实困境。
但从整体施政倾向和留下的遗产看,他的重心无疑是放在了建设而非破坏,放在了安内而非攘外。
比起同时代许多竭泽而渔、骄奢淫逸、动辄屠城的军阀,钱镠的统治无疑是“仁”的,是“民本”的。
钱镠晚年,天下那些兵强马壮的邻居,像后梁朱温、前蜀王建、南汉刘龑等,纷纷称帝,过足了皇帝瘾。
手下人也劝他:“老板,咱也搞个皇帝当当呗,多气派!”
钱镠的回应极其清醒,他笑着说:“这些人自己坐在炉火上烧得慌,还想拉我上去一起烤?我才不干这傻事!”
他看得太透了。在那个皇帝轮流做的年代,“称帝”就是竖起最大的靶子,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野心、征伐和风险。
他给自己的定位,从来就不是争霸天下的“皇帝”,而是经营好一方的“国王”。
他的野心,是让钱氏家族在吴越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是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相对安定,是让自己的政权成为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所以,他临终前,把“善事中原,保境安民”作为核心政治遗产,留给后人。
他的后代也基本遵守了这条祖训。
直到末代国王钱俶,面对北宋统一的浩荡大势,审时度势,做出了“纳土归宋”的决定,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也让钱氏家族在宋朝继续荣华富贵。
吴越国“全身而退”,完美谢幕。
回过头看,在五代十国那个崇尚暴力、信奉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里,钱镠和他的吴越,就像是一个谨慎的园丁。
他没有选择去森林里冒险搏杀,抢夺更多的地盘,而是用心经营好自己已有的这一片园圃,修筑篱笆,疏通水道,精心耕作,警惕野兽。
最终,当森林大火燃尽,新的秩序来临时,他的园圃是保存最完好、果实最丰硕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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