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泽,我们离婚吧。我怀了子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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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现场,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姜晚就站在那刺眼的聚光灯下,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得像冰锥,狠狠扎进台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尤其是角落里那个刚刚为她挡开疯狂记者的男人——她的丈夫,萧泽。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装的袖口,还沾着为她推搡时蹭到的灰尘。萧泽没有说话,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三秒,然后,在满场哗然与闪光灯的爆闪中,他极其平静地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沦为全城笑柄的现场。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第一章弃妇
三年后。
“萧总,启明科技成功在纳斯达克敲钟,恭喜您成为今年最年轻的上市企业家!”助理方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萧泽站在一百二十层高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宛如星河的城市灯火,英俊的脸上却无半点喜悦。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总裁办公室里明明灭灭。
电视财经频道上,主持人正用激昂的声音播报着这一商业奇迹。画面一转,却切入了一条社会新闻——“昔日地产大亨陆氏集团宣告破产,总裁陆子昂负债潜逃,不知所踪。”
镜头扫过法院门口被记者围堵的狼狈人群,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一闪而过。
是姜晚。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用单薄的身体护着他,任由那些刻薄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向她。“陆太太,请问陆子昂的去向您知道吗?”“听说你们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陆家破产,你们拿什么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萧泽的眼神倏然凝固。
那个孩子……看起来两岁多。
“萧总?”方铭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关于‘星河’项目首席设计师的最终入围名单,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您看……”
萧泽掐灭了烟,转身走向办公桌,声音冷得像冰,“打开。”
方铭立刻操作投影。
一份份光鲜亮丽的简历划过,最终,一份略显单薄的简历停在了屏幕中央。
照片上的女人扎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却依旧能看出清丽的轮廓。只是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黯淡与疲惫。
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姜晚。
萧泽盯着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方铭倒吸一口凉气,他跟了萧泽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名字对老板意味着什么。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禁忌,是午夜梦回的魔障。
“萧总,这……这一定是人事部搞错了,我马上……”
“不必。”萧泽打断他,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通知她,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我亲自面试。”
方铭愣住了,“亲自……面试?”
萧泽抬起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我倒想看看,三年前风光无限的陆太太,今天,会用什么姿态来求我。”
这一夜,注定无眠。
姜晚哄着儿子萧念睡下后,才敢打开那封来自启明科技的终面通知邮件。
启明科技,如今炙手可热的行业巨头,她投了上百份简历,只有这一家给了她走到最后的机会。为了儿子萧念高昂的手术费,她不能失败。
她打开自己早已过时的电脑,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着作品集。那些作品,全是她三年前的巅峰之作,为她赢得了无数赞誉。可这三年,她被陆子昂以“爱”的名义圈养在牢笼里,才华被寸寸消磨,灵气被磨得一干二净。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张复仇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二天,姜晚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启明科技那栋气派非凡的总部大楼。
前台引导她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外等候。
“姜小姐,萧总在等您,请进。”
姜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办公室里光线微暗,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时,姜晚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是他。
萧泽。
那个被她亲手推入深渊,被她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羞辱的男人。
他怎么会是启明科技的CEO?
三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加冷硬深邃的线条,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浑身散发着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他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淡漠,疏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姜晚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她想逃,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萧泽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径直走到她面前,拿起她那份薄薄的简历,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着,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姜晚?”他念出她的名字,尾音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姜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我很好奇,”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一个三年前抛夫弃子,高调改嫁豪门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求一份糊口的工作?”
第二章逼迫
“我……”姜晚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羞耻与难堪瞬间将她淹没。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萧泽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径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将她的简历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蔑的脆响。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冷得像是在下达命令。
姜晚僵硬地挪过去,坐下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针毡上。
“开始吧,你的面试。”萧泽身体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臂环胸,摆出了一副审判者的姿态,“说说你的优势。”
这哪里是面试,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姜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她知道,她不能退缩,为了小念,她必须拿下这份工作。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干涩地开口:“我……我的设计曾在国际上获过奖,我擅长……”
“哦?”萧泽挑眉,打断了她,“你是指这些吗?”
他随手点开面前的屏幕,上面赫然是她那些获奖作品。每一张图,都记录着她曾经的辉煌。
“姜晚,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他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些,都是三年前的东西。我想知道,这三年,你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她最不堪的伤口。
“是忙着和你的情人恩爱缠绵,还是忙着给你那个所谓的‘儿子’换尿布?”
“别说了!”姜晚终于崩溃,低吼出声。
“为什么不说?”萧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初你当着全城媒体的面宣布你‘爱’的人是谁时,可曾想过给我留半点颜面?”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现在,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让我闭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姜晚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报复她,用最狠的方式。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萧泽直起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的作品集我看完了。”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毫无新意,固步自封,完全跟不上现在的市场。”
句句诛心。
姜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自己没希望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结束这场酷刑时,萧泽却再度开口。
“不过……”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公司正好缺一个设计助理,端茶倒水,整理资料的那种。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助理?
姜晚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以她的资历,即便三年没有新作,也绝不至于沦落到去做一个助理。
这比直接拒绝她,还要屈辱一百倍。
“怎么?”萧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愿意?”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作势要拨号,“方铭,通知下一位……”
“我愿意!”姜晚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没有选择。小念的病等不及了,她需要钱,哪怕是杯水车薪。尊严在儿子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萧泽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电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嘲弄,有鄙夷,还有一丝……失望?
“很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扔到她面前,“薪资,试用期三千,转正五千。直接向我汇报。签了它。”
三千块,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连房租都不够付。
姜晚拿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她在“乙方”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力道,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萧泽看着合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眸色暗沉。
“出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明天早上八点,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办公桌上,没有一杯热好的咖啡。”
姜晚抓起合同,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办公室内,萧泽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方铭敲门进来,“萧总,您……”
他看到桌上那份签好的合同,欲言又止。
“她儿子的病,查得怎么样了?”萧泽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查清楚了。”方铭低声汇报,“孩子叫萧念,两岁半,患有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市儿童医院治疗。之前陆家还能勉强支撑,现在陆子昂跑路,医药费已经断了。医院那边说,再不进行手术,孩子……可能撑不过半年。”
萧泽握着窗框的手,指节寸寸泛白。
萧念……
跟他姓。
“手术费需要多少?”
“前后加起来,大概……三百万。”
萧泽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姜晚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
很好。
姜晚,你为了你的情人,抛弃我。现在,你又要为了他的儿子,来求我。
他倒要看看,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萧总,”方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您真的要这么……折磨她吗?当年的事,或许……”
“出去。”萧z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方铭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萧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联系一下美国心外科的权威专家,Dr. Wilson,请他尽快来一趟中国,费用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晦暗不明。
姜晚,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羞辱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姜晚准时出现在了启明科技的顶楼。
她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丝毫妆容,看起来干净又憔悴。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萧泽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神情专注,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人。
姜晚默默地走到茶水间,按照他的喜好,冲泡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黑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手边。
“萧总,您的咖啡。”
萧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姜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站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坐?”萧泽终于抬头,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把那些文件,全部整理分类,中午之前我要看到。”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文件箱,至少有五六个。
姜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沉。这么大的工作量,一个上午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就是在故意刁难她。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整理。
文件繁杂而琐碎,有项目报告,有财务报表,还有各种市场调研。她必须高度集中精神,才能不出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萧泽看似在工作,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纤细身影上。
她很安静,也很专注,丝毫没有抱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有一瞬间,萧泽几乎以为,他们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他刚刚创业,工作室小得可怜。她也是这样,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资料,给他泡咖啡,在他熬夜的时候,给他披上一件外套。
可现在……
萧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姜晚。”他突然开口。
“在。”姜晚立刻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
“过来。”
姜晚走到他面前。
他将一份设计图扔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星河”项目初版的设计概念图,也是她这次来面试的岗位所负责的项目。
“说说你的看法。”
姜晚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认真地看起了设计图。不愧是启明科技的核心项目,创意和构图都堪称一流。
“很大气,科技感和未来感都很强。”她由衷地赞叹。
“我让你说缺点。”萧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姜晚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指着图上的一处细节说道:“我觉得……这里的色彩运用可以更大胆一些。现在的配色虽然稳妥,但也显得有些保守,缺少了一点……冲击力。”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保温桶。
“阿泽,我给你炖了汤,你……”女人看到站在萧泽身边的姜晚,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丝敌意,“这位是?”
是当红的女明星,宋雅。也是外界盛传的,萧泽的现任女友。
萧泽没有回答宋雅,只是拿起那份设计图,对着姜晚冷笑一声:“冲击力?姜晚,你一个助理,有什么资格对首席设计师的作品指手画脚?”
他把“助理”两个字咬得极重。
姜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宋雅立刻明白了什么,她走到萧泽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姜晚,眼神里充满了优越感和不屑。
“哦?原来是新来的助理啊。”她娇笑着说,“阿泽,你这里的助理,要求还挺高的嘛,还要懂设计呢?不过啊,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没什么本事,就喜欢对别人的东西评头论足。”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姜晚的心上。
姜晚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萧总,宋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工作了。”她不想在这里,任由她们像观赏动物一样羞辱自己。
“站住。”萧泽叫住她。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走到她面前。
在姜晚和宋雅错愕的目光中,他手一斜,褐色的液体从杯中倾泻而出,尽数泼在了那份设计图上,也溅湿了姜晚的白衬衫。
“设计图脏了,拿去处理掉。”他把那张被咖啡浸透的图纸扔在地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他看了一眼她胸前湿掉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作为我的助理,注意你的仪容仪表。我不希望我的办公室里,出现不得体的员工。”
宋雅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她就知道,萧泽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叫姜晚的女人。他现在对她,只有厌恶。
姜晚死死地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狼藉的图纸,然后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勇。
萧泽看着她的背影,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阿泽,你对她也太好了吧?一个弃妇而已,还留她在公司干嘛,直接赶出去不就好了?”宋雅不满地摇着他的手臂撒娇。
萧泽猛地抽回手,眼神冷得吓人。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
宋雅被他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讪讪地闭上了嘴。
“汤放下,你可以走了。”萧泽下了逐客令。
“阿泽……”
“滚。”
一个字,让宋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再多说一句,放下保温桶,狼狈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萧泽走到角落,看着那几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文件,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张被咖啡泡得面目全非的设计图,烦躁地一脚踹在了文件箱上。
“砰”的一声巨响,文件散落一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方铭的电话,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
“去查!三年前,姜晚离开我,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第四章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姜晚的日子过得如同炼狱。
萧泽变着法地折磨她。
让她在半小时内,跑遍大半个城市去买一杯指定温度的咖啡;让她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将上百页的PPT重新排版;让她徒手将碎纸机里粉碎的文件一点点拼凑起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萧总是在故意刁难这个新来的小助理。
公司里流言四起,有人扒出了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新闻,对姜晚指指点点。
“就是她啊,当年给萧总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真不要脸,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求萧总收留。”
“活该被折磨,这种女人,就该让她尝尝苦头。”
姜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精准地完成着萧泽下达的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不能倒下,也不能离开。
因为就在昨天,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一周内再凑不齐手术费,他们只能对小念进行保守治疗。而保守治疗的结果,就是等死。
这天下午,姜晚正在茶水间整理文件,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这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和精神压力,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是萧念的家属吗?孩子的情况突然恶化,出现了心衰症状,正在抢救!请您立刻到医院来一趟!”
“轰”的一声,姜晚的脑子炸开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包就往外冲。
“你要去哪儿?”
刚冲到电梯口,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是萧泽。
他刚开完会回来,身后还跟着一群高管。
“萧总,我……我家里有急事,要请个假。”姜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得吓人。
“急事?”萧泽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班时间,擅离职守,姜晚,这就是你求来的工作态度?”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她。
周围的高管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萧总,我真的有急事!求求您……”姜晚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小念还在医院等着她。
“可以。”萧泽出人意料地松了口,“批你假。不过,按照公司规定,无故早退,扣除当月全部奖金和绩效。”
姜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这个月的工资,加上全勤和绩效,也才勉强够小念一周的住院费。如果全扣了,那……
“怎么?不愿意?”萧泽欣赏着她脸上的绝望,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就回去工作。”
“不!”姜晚几乎是尖叫出声,“我请假!”
钱可以再想办法,但小念的命,只有一条!
她推开他,疯了一样地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萧泽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裂痕。
萧泽看着迅速下降的楼层数字,眉头紧锁。
“萧总,会议纪要……”身后的方铭小声提醒。
“会议取消。”萧泽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另一部专属电梯,直接按了负一楼的停车场。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急事”,能让她连工作都不要了。
黑色的宾利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萧泽远远地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
他以为她会去见什么人,或者去处理陆子昂留下的烂摊子。
可那辆出租车,最终却停在了市儿童医院的门口。
萧泽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停好车,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姜晚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住院部大楼。他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跑向一个方向——小儿心胸外科。
萧泽的脚步,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沉重。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姜晚扑到一间病房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哭得撕心裂肺。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病房里,几个医生和护士正围着一张小小的病床忙碌着。病床上躺着一个男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小脸白得像纸。
尽管隔着很远,尽管那孩子看起来那么脆弱,可萧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张小脸……那眉眼……
简直就是他小时候的翻版!
一个荒唐而又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这时,一个主治医生模样的男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对姜晚说:“姜小姐,孩子的情况很不好,出现了急性心衰,我们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必须马上手术!”
“医生,我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凑到钱的!”姜晚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孩子的身体等不了了!”医生叹了口气,“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姜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萧泽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声又一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是方铭。
“萧总,纳斯达克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敲钟仪式就在明早九点。媒体和嘉宾也都安排好了,您将成为今年最年轻的敲钟人!”方铭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敲钟……
最年轻的敲钟人……
萧泽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那个小小的,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的孩子身上。
他的……儿子。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一边是象征着无上荣耀和财富之巅的纳斯达克,一边是躺在ICU里,与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被撕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
第五章敲钟
夜色深沉。
萧泽没有离开医院,他就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着住院部大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抽了一整包的烟。
方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询问明早敲钟仪式的细节,他都只是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按计划进行”。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姜晚为什么骗他?
这个孩子,为什么姓萧?
三年前,她挽着陆子昂的手,说怀了他的孩子,那不过是一场为了逼他放手的,精心策划的谎言?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找不到任何头绪。
他只知道,那个叫萧念的孩子,是他的儿子。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天色微亮时,萧泽终于发动了车子。但他没有回家,而是开到了另一处地方——他曾经和姜晚的婚房。
三年来,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房子里落满了灰尘,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他走到卧室,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相册,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照片上,她笑靥如花,依偎在他身边,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萧泽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带笑的眉眼,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上午八点,萧泽准时出现在了启明科技的IPO庆功宴暨新闻发布会现场。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萧总。
会场内,宾客云集,媒体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所有人都想见证这位商界新贵登顶的辉煌时刻。
方铭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流程。
萧泽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不时地扫向会场入口。
他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等一个答案。
上午九点整,纳斯达克的远程敲钟仪式正式开始。
大屏幕上,启明科技的股票代码开始疯狂跳动,股价一路飙升。
会场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萧泽站在舞台中央,手握着那把象征着成功与荣耀的钟锤,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他举起钟锤,准备敲响那改变他人生的钟声。
就在这时——
“让开!让我进去!”
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破了保安的阻拦,朝着舞台的方向跑来。
是姜晚。
她一夜未睡,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看起来那么狼狈,与这衣香鬓影的华丽会场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不是……三年前那个……”
“她来干什么?疯了吗?”
议论声四起。
姜晚什么都听不见,她的眼里只有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在距离舞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被保安死死拦住。
“萧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然后,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卡点内容
整个会场瞬间死寂。
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爆闪,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商界新贵的敲钟现场,声名狼藉的前妻当众下跪!这绝对是明天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姜晚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里带着血和泪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萧泽!我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儿子!”
“我们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会场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萧泽举着钟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站在舞台的最高处,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女人,眼神深不见底。
全世界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暴怒地让人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还是冷笑着欣赏她的狼狈?
在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萧泽动了。
他放下了钟锤,拿起身边的话筒,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的最边缘。聚光灯追随着他,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屏幕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晚,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卡点后内容
第六章反转
“我的儿子,我自然会救。”
萧泽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姜晚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
会场内一片哗然。他承认了?他承认那个孩子是他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接下来会上演一出浪子回头、破镜重圆的感人戏码时,萧泽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冷得像刀。
“但她,”他用话筒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姜晚,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不是我的妻子。从三年前她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全场再次震惊!
这反转来得太快,所有人的大脑都有些当机。
萧泽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对着台下的方铭递了个眼色,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方铭,把陆子昂给我带上来!”
话音刚落,会场的侧门被推开。
两个黑衣保镖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人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西装革履,只是脸上带着几处明显的瘀伤,神情惊恐,正是新闻里“负债潜逃”的陆子昂!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子昂被直接押到了舞台上,腿一软就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萧总,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萧泽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台下早已炸开了锅的媒体记者,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位媒体朋友,我知道你们今天有很多疑问。现在,我给你们答案。”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纳斯达克的数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录音。
录音里,是陆子昂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陆少,那批劣质钢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了。姜家那个老头子还蒙在鼓里,签了验收单。只要这事一爆出来,他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过了!”
“很好!把这份‘证据’送到姜晚手上。告诉她,想让她爹没事,就乖乖照我说的做。我要让萧泽,成为全城最大的笑话!”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死寂。
真相,竟然是这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姜晚,那眼神里,不再是鄙夷和不屑,而是震惊和同情。
原来,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背叛”,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和逼迫!
姜晚也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大屏幕,又看了看台上的萧泽。他……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姜晚的父亲,承建了陆氏集团的一个项目。陆子昂为了逼迫姜晚就范,暗中偷梁换柱,用劣质建材替换了合格品,并伪造了证据,以此要挟姜晚,逼她与我离婚。”
萧泽的声音冰冷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子昂的心上。
“至于他,”萧泽一脚踩在陆子昂的肩膀上,将他死死地踩在地上,“不仅涉嫌商业欺诈,恶意收购,还掏空了陆氏集团,将所有资产转移到了海外。这些,是他的犯罪证据。”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一份份清晰的银行流水和合同文件。
铁证如山!
“方铭,报警。”萧泽淡淡地吩咐。
早已等候在外的警察迅速入场,在陆子昂绝望的哀嚎声中,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处理完这一切,萧泽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姜晚。
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在她面前站定。
“起来。”他命令道。
姜晚的身体还在发抖,她看着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泽失去了耐心,直接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跟我走。”
他不顾周围无数的镜头和目光,拽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场。
只留下身后满场的震惊,和一地破碎的香槟杯。
第七章真相
黑色的宾利在马路上疾驰,车厢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姜晚坐在副驾驶,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她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萧泽怎么会知道三年前的真相?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他把陆子昂抓回来,当众揭穿一切,是为了……帮她洗刷冤屈吗?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泽目视前方,冷硬的侧脸线条紧绷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将一个牛皮纸袋扔到了她的腿上。
姜晚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是她父亲当年那个项目的平反证明。下面,是陆子昂所有犯罪行为的详细调查报告,甚至包括他这三年来,是如何一边哄骗她,一边偷偷转移资产的证据。
调查的起始时间,是一年前。
也就是说,他早就开始怀疑,并且已经调查了整整一年!
“你以为你当年的牺牲很高尚?”萧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有没有想过,我萧泽的女人,需要用这种自毁八百的方式来保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姜晚的心上。
她一直以为,他恨的是她的背叛。
现在她才明白,他气的,是她的不信任。是她宁愿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也不愿意向他求助。
“我……”姜晚张了张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我当时……我怕连累你。你那时候刚创业,陆家在江城只手遮天,我怕他们会对付你……”
“所以你就选择和他们同流合污,反过来对付我?”萧泽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转头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赤红,“姜晚,在你心里,我萧泽就是这么一个无能的男人?连自己的女人和家庭都护不住?”
三年的怨气,三年的不甘,三年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恨她。
恨她为什么不信他。
他折磨她,羞辱她,把她贬到尘埃里,不过是想逼她开口,逼她亲口告诉他当年的委屈,逼她向他低头求助。
可她没有。
她宁愿自己被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也不肯对他说一个“求”字。
如果不是因为小念病危,她是不是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对不起……”姜晚泣不成声,“萧泽,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萧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为何,就那么慢慢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手指却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重新发动了车子。
“别哭了。”他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僵硬,“小念还在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到了市儿童医院。
Dr. Wilson,那位萧泽请来的美国顶尖心外科专家,已经带着他的团队在门口等候。
“萧先生,孩子的情况我看过了,很棘手,但不是没有希望。我们会立刻准备手术。”
“拜托您了。”萧泽沉声说道。
所有的手续,所有的费用,他早已安排妥当。
姜晚看着这一切,像是在做梦。她这几个月跑断了腿也解决不了的难题,在他这里,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她以为的保护,在他看来,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第八章救赎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噬人的眼睛。
姜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不停地祈祷。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萧泽就站在她不远处,身形挺拔,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红灯,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发布会上光芒万丈的西装,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方铭匆匆赶来,带来了换洗的衣物和食物。
“萧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
萧泽摆了摆手,示意他拿给姜晚。
方铭走到姜晚身边,将食物递过去,“姜小姐,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扛不住的。”
姜晚摇了摇头,她现在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吃下去。”
萧泽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他走到她面前,将那份还温热的饭盒塞进她手里,“如果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小念?你想让他手术一结束,看到的就是一个憔悴的母亲?”
姜晚的身体一僵,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默默地打开饭盒,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强迫自己把饭菜咽下去。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进饭里,又咸又涩。
萧泽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支烟。
这场手术,从白天做到了深夜。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由红转绿时,姜晚“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
萧泽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愣。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孩子已经脱离危险,转到ICU观察了。”
“谢谢您!谢谢您医生!”姜晚喜极而泣,对着医生不停地鞠躬。
悬了三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实处。
小念被护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虽然还处于麻醉状态,但脸色已经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姜晚跟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一步也不肯离开。
萧泽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的儿子。
他错过了他出生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长出乳牙,第一次蹒跚学步。
他错过了整整三年。
接下来的几天,萧泽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情,和姜晚一起守在医院。
他开始学着做一个父亲。
虽然动作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他会对着ICU的玻璃窗,给还没醒来的小念讲故事,讲的却是枯燥的商业案例;他会买来一大堆玩具,却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到底喜欢什么。
姜晚看着他笨拙而又认真的样子,时常会忍不住失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而这一切,本该是她和他一起经历的。
小念醒来后,身体恢复得很快。
他很怕生,尤其是对萧泽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叔叔”,总是怯生生地躲在姜晚身后。
萧泽也不着急,只是每天耐心地陪着他,给他削苹果,陪他玩积木。
这天,姜晚去办理出院手续,回来时,看到病房里的一幕,脚步顿住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病床上。
萧泽正拿着一本童话书,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地给小念念着《小王子》的故事。
小念靠在他的怀里,听得格外认真,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岁月静好,仿佛他们本就是最普通,最幸福的一家三生。
姜晚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第九章归来
小念出院那天,萧泽亲自开车来接。
车子没有开往姜晚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而是径直驶向了江边的一处高档别墅区。
“我们……这是去哪儿?”姜晚抱着熟睡的小念,有些不安地问。
“回家。”萧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车子在其中一栋别墅前停下。这里,是萧泽现在的住所。
“下车吧。”
姜晚犹豫了,“萧泽,我想……我还是带着小念回我那里……”
“你想让我们的儿子,继续住在那个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地下室里?”萧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还是说,你还想继续跟我分居?”
姜晚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搬回来住吧。”萧泽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小念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需要。”
姜晚的心,被这最后四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浓情和一丝乞求,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别墅里的一切,都早已安排妥当。
二楼的儿童房被布置成了梦幻的太空主题,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和书籍。旁边的主卧,宽敞明亮,衣帽间里,甚至已经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女装,全都是她的尺码。
一切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姜晚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些漂亮的衣服,恍如隔世。
萧泽从身后走过来,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的新合同。”
姜晚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份助理合同,而是一份合伙人聘用协议。
职位:启明科技,首席创意官(CCO)。
下面,还附带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启明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到她的名下。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姜晚连忙把合同推回去。按照启明现在的市值,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不是我给你的,这是你应得的。”萧泽按住她的手,不让她退缩,“三年前,启明科技能有最初的雏形,一半的功劳是你的。你是我最初的合伙人,也是唯一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姜晚,欢迎回来。我的首席创意官。”
姜晚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失去的,她被夺走的,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帮她拿回来。
甚至,给得更多。
夜里,小念睡得很安稳。
姜晚走出房间,看到萧泽正站在露台的栏杆前,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萧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拥入怀中。
“对不起。”姜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当年,我应该相信你的。”
“现在也不晚。”萧泽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姜晚,”他低声问,“你还爱我吗?”
姜晚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用一个生涩而又炙热的吻,给了他答案。
三年的冰封,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第十章婚礼
半年后。
启明科技发布了全新的“星河”智能家居系统,其颠覆性的设计理念和人性化的交互体验,一经推出便引爆了整个市场。
发布会上,作为首席创意官的姜晚,站在舞台中央,侃侃而谈。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自信,从容,光芒四射。那个曾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单亲母亲,早已脱胎换骨,变回了曾经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设计师。
台下的第一排,萧泽抱着儿子小念,满眼骄傲地看着台上的女人。
“爸爸,妈妈好漂亮!”小念在他怀里小声说。
“嗯,你妈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萧泽笑着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发布会结束后,一家三口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海边。
夕阳将沙滩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小念在前面追着海浪,笑得咯咯作响。
萧泽和姜晚手牵着手,在后面慢慢地走着。
“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姜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
“不是梦。”萧泽握紧了她的手,“以后,我们的每一天,都会比梦更甜。”
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姜晚愣住了。
“姜晚,”萧泽仰头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三年前的那场婚礼,证婚人是假的,宾客是装的,连你的心,都不在我这里。那不算数。”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现在,我想重新来过。没有媒体,没有宾客,只有我们和大海,还有小念作见证。”
“这一次,我们只为自己办一场婚礼,好吗?”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姜晚看着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萧泽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远处,小念回过头,看到拥吻在一起的爸爸妈妈,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海浪声声,像是最动听的祝福。
他们的故事,有过最深的误解和伤害,也经历了最彻底的救赎和回归。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他们还牵着彼此的手,便无所畏惧。
因为爱,是唯一的答案。
第十一章归属
夕阳的余晖将萧泽深邃的眼眸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他单膝跪在柔软的沙滩上,仰望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姜晚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海风拂过,撩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吹干了她眼角喜悦的泪滴。她看着那枚在落日下熠熠生辉的钻戒,又看了看男人眼中那片只为她而存在的星海,所有过往的苦楚与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坚毅的下颌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这三个字,比海浪更温柔,比誓言更坚定。
萧泽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仿佛生来就该属于那里。
他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那力道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不再压抑,不再克制,低头吻住了她柔软的唇。
咸涩的海风,炙热的呼吸,交织成最动人的情诗。
不远处,追着浪花的小念回过头,看到紧紧相拥的爸爸妈妈,他停下脚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喜悦,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爸爸妈妈,亲亲!”
稚嫩的童音让姜晚红了脸,轻轻推了推萧泽。萧泽却吻得更深,良久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沉而沙哑:“听见没,儿子都同意了。”
姜晚被他逗笑,眼波流转,是三年前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妩媚。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色温柔地笼罩了这片沙滩。萧泽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姜晚肩上,然后弯腰将已经玩累了的小念抱进怀里。
“回家。”他牵起姜晚的手,十指紧扣。
西装上还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海边淡淡的咸湿气息,裹得姜晚心头暖融融的。小念窝在萧泽臂弯里,小脑袋靠在他肩头,睫毛轻轻颤动,嘴角还沾着一点沙滩上吃的棉花糖碎屑,呼吸均匀,早已进入梦乡。姜晚抬手,小心翼翼地替女儿拂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触,软乎乎的温度让心底漾满了甜。
晚风轻拂沙滩,卷起细沙擦过脚面,远处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偶尔有归航的渔船亮着灯,慢悠悠划过海面,留下一道温柔的水痕。萧泽的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怀里的小丫头,掌心紧紧攥着姜晚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要将这片刻的安稳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姜晚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商场上的冷硬,只剩满眼的温柔。从前颠沛流离的日子,总觉得幸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可此刻,身边有爱人,怀里有女儿,掌心有温度,脚下有路,便觉得人间所有的美好,都聚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走到停车的地方,萧泽先轻轻将小念放进后座的儿童座椅,细心地系好安全带,又替她掖好小毯子,才回身牵起姜晚,替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暖气裹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萧泽伸手揉了揉姜晚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累了吧,睡会儿,到家叫你。”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原来最好的生活,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而是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永远为自己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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