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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封贵妃后为我请赐婚,“小妹心悦薛氏二公子,愿做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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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姐姐封贵妃后为我请赐婚,“小妹心悦薛氏二公子,愿做平妻。”皇帝应允,直到大婚圣旨昭告天下那日,偏心阿姐的侯府众人当场崩溃

“陛下,臣妾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自幼娇惯,求陛下怜爱。”

新晋的云贵妃泪光潋滟,跪于御前,柔荑轻攥着天子明黄的龙袍一角。

御座上的男人,大周朝最尊贵的主宰,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眸中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爱妃的妹妹,朕自然要疼。说吧,想要什么?”

云贵妃破涕为笑,语声娇媚。

“小妹心悦定北侯府的薛氏二公子,愿做平妻,求陛下赐婚。”

皇帝闻言,朗声大笑,声震梁瓦。

“准了。区区一个臣妻之位,朕允了。”

翌日,赐婚圣旨昭告四海。

定北侯府阖府上下,跪接圣旨,待那内监尖细的嗓音念出“……赐定北侯府嫡次子薛凛,娶云氏二女云知微为平妻,择吉日完婚,钦此”时,满院死寂。

偏心了云知微亲姐姐十几年的侯府众人,在那一刻,面如死灰,轰然崩溃。



第一章 侯府冷院

残阳如血,将定北侯府的青瓦飞檐浸染得一片悲凉。

云知微立在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中,听着前院传来的喧天锣鼓与丝竹之声。

今日,是她那位艳冠京华的嫡亲姐姐云知意,被册为贵妃,起驾入宫的日子。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仿佛那泼天的富贵已唾手可得。

唯有她这“汀兰院”,冷寂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坟。

丫鬟晚翠端来一碗尚有余温的杏仁酪,眉宇间尽是愁色。

“姑娘,好歹用一些吧,您都一天没进食了。”

云知微接过白瓷碗,指尖冰凉。

她目光穿过疏疏落落的枝桠,望向那片喧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似讽。

“晚翠,你说,这世上真有天生的凤凰命么?”

晚翠一怔,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低声道:“姑娘莫要多想,贵妃娘娘……总是您的姐姐。”

姐姐?

云知微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口苦涩。

同为侯府嫡女,她与云知意,却是一个天上,一个泥潭。

云知意自幼便是京城明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兼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是父母的骄傲,是侯府的荣光。

而她云知微,平平无奇,寡言少语,像一株长在姐姐那株绝艳牡丹旁的孱弱小草,无人问津。

母亲说:“知微,你姐姐是要做大事的,你要懂事,凡事让着她。”

父亲说:“有你姐姐在,我们侯府便能再盛百年,你安分守己,便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

就连她心心念念的薛凛……定北侯府那位惊才绝艳的二公子,眼中也只有云知意一人。

三日前,薛凛于后花园拦下她,那双素来清冷的星眸第一次染上焦灼。

“知微姑娘,我知你与知意姐妹情深,求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她。”

他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却字字诛心。

“告诉她,我薛凛此生,非她不娶。若她入宫,我便请旨戍边,此生不回京城。”

云知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她将那封浸透了薛凛心血的信笺,原封不动地交给了云知意。

云知意看完,只是轻蔑一笑,随手将信扔进了火盆。

“天真。他薛凛能给我什么?一个侯府次子的夫人之位?我云知意要的,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火光映着她姣美的脸,那份野心与欲望,毫不掩饰。

此刻,前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想来是贵妃的仪驾已经离府。

不多时,母亲身边的管事王妈妈领着几个仆妇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

“二姑娘,夫人有请。”

云知微放下手中的瓷碗,杏仁酪一口未动。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旧的素色衣裙,神色平静地跟着王妈妈,走向侯府的正堂“荣安堂”。

荣安堂内,灯火通明。

父亲定北侯云景、母亲李氏正襟危坐于上首,面带倦容,却难掩眉梢的得意。

见她进来,母亲李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才露出几分不耐。

“跪下。”

云知微依言,双膝触及冰冷的金砖地面,一声未吭。

李氏端起茶盏,用杯盖撇去浮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姐姐入宫前,特意嘱咐我,说你年纪不小了,也该寻一门亲事。”

云知微眼睫微颤,依旧沉默。

“你姐姐心善,怕你将来受委屈,特意为你谋划。”

李氏顿了顿,放下茶盏,那声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她说,她会向陛下求恩典,将你赐婚给薛家的二公子,薛凛。”

云知微猛然抬头。

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父亲云景皱了皱眉,沉声呵斥:“如此恩典,还不多谢你姐姐?”

谢她?

云知微死死攥住袖中的手指,指甲深陷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如何能不知云知意的盘算。

云知意知道她心悦薛凛,更知道薛凛对云知意情根深种。

将她嫁给薛凛,既能安抚住薛凛,让他断了为她戍边的念头,继续为大周效力,为云家所用;又能将她这个妹妹牢牢掌控在手中,让她顶着“贵妃之妹”的名头,嫁给一个永远不会爱她的男人,受尽冷落与折磨。

好一招一箭双雕,好一个“心善”的姐姐。

李氏见她不语,只当她是欢喜得傻了,语气稍缓。

“不过,薛凛那孩子心高气傲,又对你姐姐……唉,你姐姐的意思是,让你做平妻。”

平妻。

说得好听,与正妻同等,可终究是个“平”字。

这意味着,薛凛日后尚可再娶正妻,而她,将永远低人一头。

这是恩典,更是羞辱。

“怎么,你不愿意?”

李氏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知微,你要拎得清。没有你姐姐,凭你自己,连给薛二公子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云知微缓缓低下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女儿……谢母亲教诲,谢姐姐恩典。”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那垂下的眼眸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冷而决绝的火苗。

云知意,你以为这便是我的结局么?

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

是夜,汀兰院的灯,亮了整整一宿。

晚翠不安地守在门外,只听见里面传来翻动书卷的沙沙声,间或有几声低低的咳嗽。

她不知道,她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姑娘,正在黑暗中,为自己布一个惊天动地的局。

而这局的第一步,便是那道即将降临的,所有人都以为是恩典,实则是催命符的赐婚圣旨。

第二章 恩旨与冷锋

圣旨来的那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如定北侯府众人此刻的心情。

当那句“赐定北侯府嫡次子薛凛,娶云氏二女云知微为平妻”从传旨太监口中念出时,跪在最前方的定北侯薛峥与侯夫人周氏,身体同时僵住。

薛峥那张常年紧绷的国字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周氏更是眼前一黑,若非身旁的嬷嬷眼疾手快扶住,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跪在他们身后的薛凛,一身青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

他自始至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但那双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是云知意。

是云知微。

还是平妻。

这道圣旨,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心高气傲的定北侯府每一个人脸上。

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将明黄的卷轴递到薛峥面前。

“侯爷,接旨吧。这可是贵妃娘娘亲自为令公子求来的天大恩典呐。”

“天大恩典”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薛峥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卷圣旨。

他一生戎马,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的儿子,京城无数贵女倾慕的薛二公子,人中龙凤,竟要娶一个声名不显的女子为平妻?

这不仅是羞辱薛凛,更是将整个定北侯府的脸面,踩在脚下。

一旁的云景,也就是云知微的父亲,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他上前一步,热情地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传旨太监手中。

“有劳公公了。小女能得二公子垂青,实乃三生有幸。”

他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

定北侯府众人闻言,脸色愈发难看。

薛凛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他死死盯着云景,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若眼神能杀人,云景早已千疮百孔。

待送走传旨太监,侯府的大门一关,压抑的气氛瞬间爆开。

“欺人太甚!”

侯夫人周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那云贵妃,好狠的心!她自己攀了高枝,便如此作践我儿!”

她转向薛凛,抓住儿子的手臂,泣不成声。

“凛儿,我的儿,是娘没用,护不住你……”

薛凛反手扶住母亲,声音嘶哑。

“娘,不关您的事。”

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安静跪在角落的身影上——云知微。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跪在那里,身形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低着头,长发如瀑,看不清表情。

可是在薛凛眼中,这份安静,就是处心积虑的证明。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云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的厌恶与冰冷,毫不掩饰。

“云知微,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的声音,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冷。

云知微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小脸。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这么迎着他滔天的怒火。

“圣意难违。”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圣意难违?”

薛凛怒极反笑,“好一个圣意难违!你敢说,你姐姐向陛下求这道旨意,没有你的默许?你敢说,你不是早就觊觎我薛凛妻子的位置?”

他想起三日前,她答应替他送信时的顺从模样。

原来,那一切都是伪装。

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子,心机竟如此深沉。

云知微看着他,眸光微动。

“二公子,我若说,我与你一样,都是身不由己,你信么?”

“信?”

薛凛的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我信你巧言令色,信你蛇蝎心肠!云知微,你听好了,即便你仗着皇权嫁入我定北侯府,我也绝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你将是我薛凛一生一世的耻辱!”

“我薛凛的妻子,只会有一个。你,不配!”

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周围的下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这堪称惨烈的一幕。

云知微的父亲云景脸上有些挂不住,上前打圆场。

“贤侄,话不能这么说。知微她……”

“云侯爷。”

薛峥冷冷打断他,“今日之事,我薛家记下了。从今往后,我们两家,除了这道圣旨绑定的姻亲,再无半分情谊可言。”

这便是要彻底决裂了。

云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对云知微也生出了几分怨怼。

若不是她,侯府怎会与手握兵权的定北侯府交恶?

云知微看着眼前这众生相,父亲的虚伪,薛凛的憎恶,未来婆母的怨恨……所有人都将她视作罪魁祸首。

她没有辩解一句。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薛凛,然后缓缓站起身,对着薛峥和周氏,行了一个标准的福身礼。

“公公,婆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知微自知福薄,配不上二公子。但这桩婚事,乃陛下亲赐,君无戏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薛凛,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锋锐。

“二公子今日之言,知微铭记于心。往后,知微定当谨守本分,绝不逾矩,更不会……碍了二公子的眼。”

说完,她再次福身,而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定北侯府。

她的背影,依旧纤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薛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胸中的怒火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给罩住了,而织网的人,就是那个看似无害的云知微和她那位身在宫中的好姐姐。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云知微,我们来日方长。

这场羞辱,我定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他的父亲薛峥,那位久经沙场的老侯爷,眼中除了愤怒,还闪过一丝不易察明 的深思。

这道圣旨,来得太蹊T。

云贵妃新晋得宠,根基未稳,为何要冒着得罪他定北侯府的风险,强求这样一桩不合情理的婚事?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三章 大婚之夜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浩浩荡荡。

然而,这看似风光的背后,却是无尽的冷清与尴尬。

定北侯府没有一丝喜气。

宾客们前来道贺,脸上都带着探究与同情的复杂神色。



新郎官薛凛,一身大红喜服,面沉如水,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来。

整个拜堂仪式,他都像个提线木偶,没有一丝笑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抗拒与不耐。

云知微头顶凤冠霞帔,盖着厚重的红盖头,看不见众人的表情。

但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她只是安静地配合着司仪的口令,跪拜,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礼成,她被送入新房。

喜房布置得富丽堂皇,红烛高烧,帐幔旖旎,桌上摆满了寓意吉祥的果品。

可这满室的喜庆,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她一个人,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很久。

从白日,到黄昏,再到夜深。

喜娘和丫鬟们早已被遣退,偌大的新房里,只剩下她和跳动的烛火。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

薛凛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那身刺眼的红衣,被他扯得凌乱不堪。

他俊美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满是醉意与厌恶。

他看着端坐在床边的云知微,像看到什么污秽之物,冷笑一声。

“怎么,还在等我为你揭盖头?等我与你行夫妻之礼?”

云知微没有说话。

薛凛踉跄着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合卺酒,看也不看,便将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另一杯,连同酒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酒水溅湿了华美的地毯,也溅上了云知微的裙角。

“云知微,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指着她,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我薛凛,就算此生再无子嗣,也绝不会碰你。”

“这正妻之位,我给你留着,让你日日看着,夜夜想着,却永远也得不到它该有的尊重。”

“我要你在这定北侯府,守一辈子活寡!”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便要离开。

云知微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亲手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烛光下,她那张素净的脸庞,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与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二公子,请留步。”

她的声音,清冷如水,瞬间浇熄了薛凛几分醉意。

他停下脚步,回头,带着一丝嘲弄看着她。

“怎么,还想挽留我?”

云知微站起身,凤冠霞帔的沉重让她身形微微一晃,但她很快站稳了。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

“我不想挽留你,我只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薛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交易?”

云知微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就凭……”

她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知道,你大哥薛泓,是怎么死的。”

轰——

薛凛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尽数凝固。

大哥薛泓,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整个定北侯府不敢触碰的禁忌。

三年前,时任羽林卫中郎将的薛泓,在一次护驾巡查中,意外坠马而亡。

朝廷给的定论是“意外”。

可薛家上下,谁都不信。

薛泓自幼习武,骑术精湛,怎会无故坠马?

他们明里暗里查了三年,却一无所获,所有线索都在指向“意外”二字。

这件事,成了压在薛家心头的一块巨石。

而此刻,这个他最鄙夷、最厌恶的女人,竟说她知道真相?

薛凛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骇人的杀意与震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沙哑颤抖。

云知微的手腕传来剧痛,脸色愈发苍白,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说,我知道你大哥的死,不是意外。”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

“这是一场谋杀。”

“而我知道,凶手是谁。”

薛凛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映出的,全是他失控的倒影。

他缓缓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的条件是什么?”

云知微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重新抬起眼,烛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幽深的光。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从今夜起,你我,做一对真正的盟友。”

“你给我侯府二夫人的体面与庇护,助我在云家站稳脚跟。”

“我给你,你大哥死亡的真相,助你为兄报仇,让你定北侯府,摆脱被人监视掌控的命运。”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薛凛的心上。

薛凛震惊地看着她。

监视?掌控?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靠着姐姐裙带关系,工于心计攀附权贵的庸俗女子。

可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她是一团迷雾,一个巨大的谜团。

“我凭什么相信你?”

薛凛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份戒备与探究,已经取代了纯粹的憎恶。

云知微轻轻一笑。

她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陪嫁首饰盒里,取出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看似平平无奇的玉佩。

玉佩的成色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泓”字。

当薛凛看到那枚玉佩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玉佩……

是他大哥的贴身之物!

三年前,大哥出事后,所有遗物都送回了侯府,唯独这枚他从不离身的玉佩,不知所踪。

他们找了很久,都未能找到。

它怎么会……在云知微手上?

第四章 棋局与棋子

“这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薛凛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震动,他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枚玉佩,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云知微没有立刻给他,而是将玉佩握在掌心,那温润的触感,似乎给了她一丝力量。

“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二公子一件事。”

她的目光,清亮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三年前,令兄出事的前一个月,他是否曾秘密去过一次城西的‘静慈庵’?”

薛凛的眉头瞬间拧紧。

静慈庵?

他仔细回忆,大哥当年的行踪,除了当值,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练武,或是与他们兄弟几人相聚,极少外出。

去静慈庵……他从未听大哥提起过。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回答。

云知微似乎料到了他的答案,并不意外。

“令兄生性谨慎,他秘密出行,自然不会让家人知晓。”

她缓缓摊开手,将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这枚玉佩,就是三年前,他在静慈庵,亲手交给我的。”

薛凛的呼吸一滞。

“你……见过我大哥?”

这怎么可能?

云知微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云侯府一个不受宠的嫡女,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他大哥,是前途无量的羽林卫中郎将,天子近臣。

他们两人,八竿子也打不着,怎会有交集?

“不止见过。”

云知微的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如巨石投湖。

“他还托我,办一件事。”

薛凛的心跳得更快了:“什么事?”

“他给了我一个名单,让我将这份名单,用最安全的方式,藏起来。他说,这份名单关系到大周的安危,也关系到定北侯府的存亡。他叮嘱我,除非定北侯府遇到灭顶之灾,或是……他自己遭遇不测,否则,绝不能将名单交给任何人,包括你们。”

“名单?”

薛凛的脑中一片混乱,“什么名单?”

云知微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过。我答应过薛大哥,绝不窥探其中内容。”

她抬眼看向薛凛,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薛大哥找到我,是因为我不起眼。他说,整个京城,最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就是我这个被家族遗忘在角落里的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薛凛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薛泓的选择,是正确的。

谁能想到,一份足以撼动朝局的机密名单,会被藏在一个深闺弱女手中,一藏就是三年?

“我大哥……为何会觉得他自己会遭遇不测?”

薛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云知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关于当今陛下,和……我姐姐云贵妃的秘密。”

“什么!”

薛凛大惊失色。

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皇帝和云贵妃?

他瞬间明白,为何云贵妃要执意将云知微嫁给他。

这不是恩典,也不是羞辱。

这是监视!是控制!

云知意知道云知微手中握着足以致命的秘密,所以她要将这个妹妹,牢牢地绑在定北侯府这艘船上,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只要云知微成了薛凛的妻子,她的一举一动,便都在云贵妃的掌控之中。

而定北侯府,因为这桩婚事,也会被牢牢地与云贵妃一党捆绑在一起,稍有异动,便是欺君之罪。

好狠毒的计策!

薛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的敌人,只是云知微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却没想到,真正的棋手,是宫里那位。

而他,他的家族,甚至云知微本人,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所以,你嫁给我,是为了自保?”

薛凛看着云知微,眼神复杂。

“是,也不全是。”

云知微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嫁给你,成为定北侯府的二夫人,我才能摆脱云家的控制,才能保住这份名单,保住我自己的命。”

“同时,”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也想完成薛大哥的遗愿,查清真相,为他报仇。”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虚假。



薛凛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在大婚之夜对她说的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灼热之感。

他误会了她。

从头到尾,都误会了她。

她不是加害者,她和他一样,都是这盘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

“名单在哪里?”

薛凛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放缓和了许多。

“现在还不能给你。”

云知微摇了摇头,“二公子,这份名单牵连甚广,一旦暴露,你我,以及整个定北侯府,都会瞬间飞灰烟灭。”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拿出名单,而是演戏。”

“演戏?”

“对。”

云知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夫妻不和、彼此憎恶的戏。”

“你越是厌恶我,冷落我,宫里那位,才会越放心。”

“她会以为,我被你折磨得痛苦不堪,根本无暇他顾,更不会想到,我们早已暗中联手。”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暗中,寻找机会,查清当年的真相。”

薛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弱,却思路清晰、胆识过人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敬佩。

“好。”

他沉声应道,“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盟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

“今日之事,多谢你。之前……是我误会了你。”

这句迟来的道歉,让云知微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了一瞬。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二公子也是关心则乱。”

两人之间的冰墙,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

虽然依旧疏离,却不再是敌人。

“天快亮了。”

云知微看了一眼窗外,提醒道,“你该走了。记住,从你走出这间房门开始,我们,依旧是仇人。”

薛凛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又停住了。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云知微一眼。

“你……为何要帮我?帮定北侯府?”

他还是不解。

她完全可以将名单藏一辈子,保自己一世平安。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趟这趟浑水?

云知微沉默了片刻。

烛光下,她的侧脸,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怅惘。

“因为,薛大哥待我,有恩。”

她轻声说。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丝光。”

那年冬天,她被云知意推下冰湖,高烧不退,差点死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连父母都懒得请大夫。

是恰好路过的薛泓,听到了她微弱的呼救,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给了她一瓶金疮药,还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云二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你的命,很珍贵,不要轻易放弃。”

那一刻,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所以,他的嘱托,她拼了命,也要完成。

薛凛没有再问。

他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他拉开门,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守了一夜的下人们看到新郎官一脸冰霜地从新房出来,脸上满是厌恶与不屑,纷纷低下头,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新夫人的日子,不好过了。

而新房内,云知微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晨风吹拂着她的脸颊,也吹散了她一夜的疲惫。

她看着天边那抹初升的鱼肚白,眼神坚定。

云知意,皇帝……

你们的棋局,布得很好。

但是,你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我云知微,从来就不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是来……掀了这棋盘的。

这场游戏,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

第五章 敬茶与立威

新婚第二日,按规矩,新妇要向公婆敬茶。

这是云知微嫁入定北侯府后,面临的第一次正式考验。

当她带着丫鬟晚翠,端着茶盘走进正厅“承安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定北侯薛峥和侯夫人周氏端坐上首,面色沉肃。

薛凛坐在下首,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她。

旁支的几位叔伯婶娘,也都到齐了,个个神情微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云知微目不斜视,走到厅中,款款跪下。

“媳妇云知微,拜见公公,婆母。”

她的声音不大,却吐字清晰,不卑不亢。

晚翠将茶盘呈上。

云知微先是双手捧起一杯茶,举过头顶,恭敬地递向薛峥。

“父亲,请用茶。”

薛峥看了她一眼,眼神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茶杯。

这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老侯爷会直接给她一个下马威。

云知微心中微定,又端起另一杯茶,递向周氏。

“母亲,请用茶。”

周氏却不像薛峥那般沉得住气。

她看着眼前的云知微,想起自己儿子所受的委屈,心中的怒火便压抑不住。

她冷哼一声,并没有伸手去接。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氏和云知微身上,等着看好戏。

云知微就那么跪着,双手举着茶杯,纹丝不动。

她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酸,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承安堂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薛凛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他在观察云知微。

他想看看,这个声称要与他结盟的女子,会如何化解眼前的困局。

终于,周氏身边的一位远房堂妹,薛三夫人,忍不住开口了。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二侄媳妇,你这茶是不是太烫了?瞧把我们大嫂给为难的,都不知该不该接了。”

这话,明着是打圆场,实则是在讥讽云知微,给她难堪。

众人闻言,都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云知微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顺着她的话,轻轻将茶杯收回了些许。

她抬起头,看向周氏,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切。

“是媳妇疏忽了。”

她的声音温婉柔顺,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母亲金枝玉叶,媳妇担心茶水过烫,伤了母亲的手。不若,等茶水再凉一些,媳妇再奉给母亲?”

她这话一出,场上的形势,瞬间逆转。

她将周氏不接茶的行为,轻描淡写地解释为“怕烫”,既给了周氏台阶下,又全了自己作为儿媳的孝心。

如此一来,周氏若再不接,便显得是她这个做婆母的,故意刁难,失了身份。

薛三夫人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周氏也是一噎,心中又气又恼,却偏偏发作不得。

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我就是不想喝你的茶”吧?

坐在上首的薛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云二姑娘,确实不简单。

心思玲珑,反应敏捷,一句四两拨千斤,便将死局盘活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好了,茶都快凉了。”

这便是给了周氏一个信号。

周氏再不情愿,也只能借着这个台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端过来吧。”

她伸手,飞快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便重重地放在了一旁的几案上。

云知微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她依着规矩,又给薛凛敬了茶。

薛凛自然是冷着脸,接过茶杯,连碰都没碰一下嘴唇,便直接放在了地上。

这番作态,更是坐实了夫妻不和的传闻。

敬茶仪式结束,周氏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没什么表情地递给云知微。

“拿着吧,这是给新妇的见面礼。”

那语气,不像是赏赐,倒像是打发。

云知微恭敬地接过,叩首谢恩。

“谢母亲。”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即将结束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口的,是薛凛的堂妹,薛三夫人的女儿,薛婉儿。

薛婉儿自幼便倾慕薛凛,一心想嫁给他做妻子,如今眼看心上人娶了别人,心中正是怨愤。

她站起身,走到云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满是鄙夷。

“二嫂,听说你是平妻?”

“平妻”二字,她咬得极重。

云知微抬眸,平静地看着她:“是。”

“呵,”薛婉儿冷笑一声,“我定北侯府,世代簪缨,还从未有过平妻入门的先例。二嫂你,可真是开了我们侯府的先河呢。”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厅堂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云知微却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个子虽然比薛婉儿娇小,气势却丝毫不弱。

“婉儿妹妹说笑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例,总是要有人开的。”

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薛婉儿脸上。

“这桩婚事,非我所求,亦非二公子所愿。乃是当今陛下亲赐,贵妃娘娘保媒。”

她刻意加重了“陛下”和“贵妃娘娘”这两个称呼。

“妹妹若对这桩婚事有异议,觉得‘平妻’二字,辱没了定北侯府的门楣……”

她微微一顿,唇角笑意更深,眼神却骤然变冷。

“……大可以去宫里,向贵妃娘娘言明。或者,去御前,向陛下陈情。”

“你!”

薛婉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向贵妃言明?向陛下陈情?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这顶“非议圣旨,藐视皇权”的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她,就是整个三房,都承担不起!

云知微这番话,看似是在回答薛婉儿,实则是在敲打在场的所有人。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强硬的话。

她在告诉他们:我云知微的身份,是皇帝和贵妃给的。你们不满意,不服气,可以,去找我的靠山说去。在我面前嚼舌根,没用。

一时间,整个承安堂,鸦雀无声。

方才还满脸轻慢的众人,此刻看向云知微的眼神,都变了。

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畏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新进门的二夫人,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朵带刺的蔷薇。

看似柔弱,实则锋利无比。

坐在主位上的薛峥,看着眼前这个舌战群儒、不落下风的儿媳,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

而薛凛,望着云知微那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或许,她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成为他的盟友,与他并肩,掀翻这盘早已注定死局的棋。

云知微在定北侯府初步站稳了脚跟,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这日,宫中突然来了旨意,宣她即刻入宫,面见云贵妃。

前往紫宸宫的路上,云知微的心始终悬着。她那位好姐姐,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召见她。

踏入流光溢彩的紫宸宫,一股馥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云知意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身凤尾罗裙,慵懒而华贵。

“妹妹来了。”她轻启朱唇,笑容却不达眼底,“在侯府的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云知微屈膝行礼,垂眸道:“托姐姐的福,一切安好。”

云知意轻笑一声,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安好便好。不过,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东西,要你替本宫去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三年前,薛泓死前,曾将一份名单交给了你。现在,把它给本宫。”

第六章 宫中试探

云知微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知意果然知道名单的存在。

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

她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无辜。

“姐姐在说什么?什么名单?妹妹……听不明白。”

云知意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端起手边的一盏琉璃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妹妹,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你以为,薛泓为何会选中你?因为你够蠢,够不起眼,也够……贪心。”

云知微的心猛地一揪。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够了!”

云知意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她身边的宫女一哆嗦。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云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云知微,你别忘了,你能嫁入定北侯府,是我求来的恩典。我能让你嫁过去,也就能让你……死在那里。”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那个好夫君薛凛,就会立刻休了你?到那时,你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云家也容不下你,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一丝一毫的姐妹情分。

云知微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颤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她知道云知意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名单交出去,她就失去了最后的保命符,云知意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灭口。

但一味否认,只会激怒云知意,让她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必须想个办法,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云知微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误解和威胁的巨大委屈。

“姐姐……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她抬起泪眼,凄然地望着云知意,“我若真有那份名单,又怎会甘心在侯府受尽冷落?我早就拿它去跟薛凛谈条件,换我的荣华富贵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直击人心。

云知意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的厉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是啊,以云知微的性子,若真有这等筹码在手,怎会甘于人下?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薛泓当年,只是故布疑阵,找了云知微做个幌子,真正的名单,藏在别处?

这个念头,在云知意心中一闪而过。

她重新坐回榻上,审视着云知微,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罢了,或许是本宫多心了。”

她朝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立刻上前,将云知微扶了起来。

“妹妹也别怪我,如今宫中形势复杂,我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

云知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嘴脸,拉着云知微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在侯府受的委逼,我都听说了。那薛凛,也忒不是东西。”

她拍了拍云知微的手背,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有姐姐在,定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受苦。过些时日,等陛下的心情好了,我再求个恩典,让薛凛好好待你。”

这番变脸之快,让云知微心中冷笑。

她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姐姐……还是姐姐最疼我。”

两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云知意便让云知微回去了。

直到走出紫宸宫,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云知微才发觉,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一关,暂时是过了。

但她知道,云知意并未完全相信她。

试探,随时会再次降临。

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回到定北侯府,云知微立刻屏退左右,将今日在宫中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薛凛。

薛凛听完,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她果然已经起疑了。”

他踱着步,眉头紧锁,“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错。”

云知微点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她下一次试探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关键是什么?”

“是那份名单。”

云知微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必须知道,名单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只有知道了里面的内容,我们才能从被动,转为主动。”

薛凛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不是答应过我大哥,不看那份名单吗?”

“此一时,彼一时。”

云知微的语气斩钉截铁,“薛大哥的遗愿,是保全定北侯府,查明真相。如今,若我们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何完成他的遗愿?”

“如今,只有打开名单,我们才能知道敌人是谁,才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才能……活下去。”

薛凛沉默了。

他知道,云知微说的是对的。

恪守承诺,是君子所为。

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有时,不得不做出取舍。

“好。”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名单在哪里?我们现在就看。”

云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为凝重。

她走到房间内的一处书架前,搬开几本厚重的经史子集,露出了后面暗藏的一个小机关。

她转动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面墙壁。

她又从墙上取下一块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名单,就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三年,她日夜守护着这个秘密,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如今,这个秘密,终于要被揭开了。

薛凛走上前,看着那个小小的铁盒,眼神无比复杂。

这里面,藏着他大哥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他伸出手,和云知微一起,缓缓打开了那个尘封了三年的铁盒。

铁盒里,没有纸张,也没有卷轴。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而令牌的背面,则刻着一个字——

“暗”。

第七章 玄铁麒麟令

“这是……”

薛凛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眉头紧锁。

令牌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的麒麟纹路极为精细,绝非凡品。

而那个“暗”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名单呢?”

他看向云知微。

云知微也是一脸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薛大哥当年交给我的,就是这个铁盒。我一直以为,里面是写着名字的纸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薛泓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代价要保护的东西,就是这么一块令牌?

这令牌,代表着什么?

名单又在哪里?

薛凛反复摩挲着令牌,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些线索。

他忽然注意到,在麒麟图腾的眼睛部位,似乎有一个极小的凸起。

他用力按了一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令牌的侧面,弹出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小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丝帛。

“找到了!”

薛凛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丝帛取出,缓缓展开。

丝帛上,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一长串人名。

而是用一种极细的朱砂笔,绘制的一幅图。

图上,画的是一座宫殿的布局图,上面标注着各种暗道、机关。

而在宫殿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画着一个宝箱的图样,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宸枢”。

“这是……皇宫的堪舆图?”

薛凛震惊地说道。

而且,看这宫殿的形制和规格,绝非普通妃嫔的宫室。

“宸”字,往往与帝王有关。

难道说……

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测,在两人心中同时浮现。

“这是皇帝寝宫的密图。”

云知微的声音有些发干,“真正的名单,藏在皇帝的寝宫里。”

这个发现,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薛泓要如此谨慎。

难怪他会说,这份名单关系到大周的安危。

将秘密藏在最危险,也最不可能有人去搜查的地方——皇帝的卧榻之侧。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可我大哥,是如何得到这份密图的?”

薛凛百思不得其解,“皇宫大内的布防,乃是最高机密,他一个羽林卫中郎将,如何能接触到?”

“或许,这根本不是他画的。”

云知微的目光落在丝帛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印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工”字。

“这是……大周最高营造机构,将作监的印记。”

云知微轻声说道,“只有参与建造皇宫的最高级别的匠师,才有可能拥有如此详尽的图纸。”

“将作监?”

薛凛的脑中灵光一闪,“我记得,三年前,大哥出事前后,将作监有一位姓赵的老匠师,告老还乡了。”

“没错。”

云知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恐怕,那位赵匠师,并非简单的告老还乡。薛大哥,是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份图纸。”

线索,一点点串联了起来。

薛泓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发现了朝中隐藏着一股巨大的阴谋势力,这股势力甚至渗透到了皇权核心。

他策反了将作监的老匠师,得到了藏匿名单地点的密图。

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对方察觉,惨遭灭口。

临死前,他将这唯一的线索,交给了最不起眼的云知微。

而那股势力,为了找到名单,也为了控制住知情的云知微,便由云贵妃出面,导演了这场赐婚。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薛凛看向云知微,“要去皇帝的寝宫里偷东西,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硬闯,自然不行。”

云知微的眼神,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但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皇帝的刀。”

云知微的唇角,勾起一抹大胆而疯狂的笑意。

“二公子,你觉得,当今陛下,是个能容忍身边有卧底的人吗?”

薛凛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

“不错。”

云知微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不需要知道名单上都有谁,我们只需要让皇帝,自己去发现这份名单的存在。”

“只要皇帝起了疑心,他就会成为我们最锋利的刀。他会用雷霆手段,亲自将那些藏在他身边的毒蛇,一条一条地揪出来。”

“到那时,我们不仅能为薛大哥报仇,更能让定北侯府,从这场漩涡中,全身而退。”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大胆了。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薛凛看着云知微那双自信而坚定的眸子,心中的热血,也被点燃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要怎么做?”

他沉声问道。

云知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将消息,不着痕痕地递到陛下面前的人。”

“这个人,必须得到陛下的绝对信任,又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谁?”

云知微转过头,看着薛凛,朱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名字。

“镇国大将军,秦岳。”

秦岳,大周的军神,皇帝的授业恩师,也是唯一一个敢当面顶撞皇帝,却安然无恙的臣子。

他为人刚正不阿,忠君爱国,最是痛恨奸佞小人。

找他,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可秦老将军深居简出,我们如何能见到他?又如何能让他相信我们?”

薛凛提出了疑问。

云知微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狼牙。

“凭这个。”

她将狼牙递给薛凛。

“这是我外祖父的信物。我外祖父,曾是秦老将军的副将,为救他而战死沙场。”

“秦老将军承诺过,见此物如见故人,会满足我外祖家后人一个要求。”

薛凛接过那枚狼牙,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看着云知微,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和底牌?

“好。”

他将狼牙紧紧握在手中,“事不宜迟,我明日,便去拜会秦老将军。”

一场针对皇权核心的惊天布局,就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悄然展开。

而始作俑者,却只是两个同样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当他们决定掀开这个潘多拉魔盒时,将会给整个大周,带来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第八章 将军府的棋局

翌日清晨,薛凛换上一身素色便服,独自一人,悄然前往镇国大将军秦岳的府邸。

将军府坐落在京城最安静的朱雀街,没有侯府的气派,也没有相府的奢华,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沉凝与肃杀。

门前的石狮,都仿佛带着血战之后的气息。

薛凛递上拜帖和那枚狼牙信物,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在一间朴素的书房里,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周军神,秦岳。

秦岳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山,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看着薛凛,又看了看桌上的狼牙,缓缓开口,声如洪钟。

“你是林副将的外孙女婿?”

“晚辈薛凛,拜见老将军。”

薛凛恭敬地行了一礼,“家妻云氏,正是林副将的外孙女。”

秦岳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说吧,你们想让老夫,为你们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薛凛没有拐弯抹角,他知道,在秦岳这样的聪明人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多余的。

他将薛泓的死,以及他们对幕后黑手的猜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名单和密图的细节,只说薛泓查到了一桩危及江山社稷的大阴谋,证据就藏在宫中,但他还未及上报,便遭了毒手。

秦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直到薛凛说完,他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空口无凭。”

他只说了四个字。

薛凛心中一紧,知道考验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玄铁麒麟令的拓印本。

“晚辈知道,仅凭一番说辞,难以让老将军信服。但请老将军过目此物。”

秦岳接过拓片,只看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一缩。

“麒麟暗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薛凛心中一动。

他果然赌对了!秦岳认识这块令牌!

“老将军知道这令牌的来历?”

秦岳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既有震惊,又有痛心。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这是先帝亲手组建的秘密卫队,‘麒麟卫’的信物。”

“麒麟卫,不受任何官署节制,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负责监察百官,铲除异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麒麟卫分为‘明’‘暗’两部,明部负责执行任务,而暗部……则负责搜集情报,甚至,有密裁之权。”

秦岳看着薛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块令牌,是麒麟暗卫指挥使的信物。见此令,如见先帝。”

薛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可怕。

薛泓查到的,竟然是牵扯到了先帝留下的秘密组织。

而如今,这支只应效忠于皇帝的卫队,显然已经被人掌控,成了谋害忠良,威胁皇权的工具。

掌控它的人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你大哥,是个好孩子。”

秦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他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老将军,”薛凛站起身,对着秦岳,深深一揖,“此事关系重大,晚辈恳请老将军,出手相助,将此事禀明陛下,拨乱反正!”

秦岳看着他,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久久不语。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薛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位老将军,到底在犹豫什么。

许久,秦岳才转过身,看着他,缓缓说道:

“薛家小子,你可知,此事一旦捅到陛下面前,将会是何种后果?”

“晚辈知道。”

薛凛的语气坚定,“朝堂震荡,血流成河。但长痛不如短痛,若任由这些硕鼠蛀空我大周江山,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得好。”

秦岳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何会对此,一无所知?”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薛凛瞬间僵住。

是啊。

麒麟卫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这么大的事情,皇帝怎么会毫不知情?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除非,皇帝不是不知情。

而是,他本身,就是这盘棋局的一部分。

或许,他早已被架空,或许,他被蒙蔽,又或许……他本身就是默许者,甚至,是主导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去找秦岳,通过秦岳上达天听,岂不是自投罗网?

薛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将军,忽然明白,他今日来此,不仅仅是求助,更是一场试探。

秦岳,也在试探他。

试探他薛家,到底知道了多少,到底想做什么。

“老将军的意思是……”

薛凛的声音,有些干涩。

秦岳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盘棋,很大。”

“棋盘上,不止有黑白两子。”

“你以为的执棋人,或许,也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他放下茶杯,看着薛凛,眼神锐利如刀。

“回去告诉你家夫人,那枚狼牙,老夫收下了。林副将的恩情,我秦岳没忘。”

“你们想做的事,去做吧。”

“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老夫。”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薛凛知道,今日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他心中带着巨大的震惊与疑惑,离开了将军府。

秦岳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盘棋,到底复杂到了何种地步?

连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军,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回到侯府,将与秦岳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云知微。

云知微听完,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明白了。”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然。

“秦老将军不是在拒绝我们,他是在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什么?”

“提醒我们,我们的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可怕。”

云知微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储”。

“秦老将军效忠的,或许并非当今陛下。”

她看着那个字,轻声说道。

“他效忠的,是大周的江山,是大周的未来。”

“所以,他不会轻易站队。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看到希望的人出现。”

薛凛看着那个“储”字,心中豁然开朗。

储君!

当今太子,仁厚有余,魄力不足,且体弱多病,并非储君的最佳人选。

而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早已明争暗斗多年。

秦岳是在暗示他们,这不仅仅是朝臣的争斗,更是皇子之间的夺嫡之战!

麒麟卫,这把先帝留下的利刃,恐怕早已成了某位皇子手中的武器。

而云贵妃,也不过是那位皇子推到台前的棋子。

“我们……被卷入夺嫡了。”

薛凛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从我大哥发现那个秘密开始,就注定了。”

云知微将那张写着“储”字的纸,扔进了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择主而立。”

她的眼中,燃起一团野火。

“薛凛,我们不仅要为兄报仇,我们还要在这场乱局中,为定北侯府,为我们自己,博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们要选的,不是最强大的皇子,而是最需要我们,也最值得我们辅佐的人。”

这一刻,薛凛看着眼前的妻子。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聪慧的盟友。

她是一个天生的谋略家。

他心中,第一次,对她生出了一种名为“信服”的情感。

“好。”

他重重地点头,“我听你的。”

“我们,该如何寻找那位‘明主’?”

云知微走到窗边,看向皇宫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不急。”

“棋子,要先学会搅乱棋局,才能引出真正的棋手。”

“姐姐不是想试探我吗?”

“那我们,就送她一份大礼。”

“一份让她,再也无法安坐的大礼。”

第九章 致命的香囊

云贵妃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云知微那边,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鳅。

而她背后的那位主子,又在不断地催促。

这让她感到无比烦躁。

这日,她正倚在榻上小憩,贴身宫女锦心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娘娘,二姑娘差人送了东西进宫,说是给您赔罪的。”

“赔罪?”

云知意冷笑一声,“她倒是有心。”

她懒洋洋地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个手工极为精致的香囊。

香囊是用上好的苏绣,绣着一对比翼鸟,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一股清雅的香气,从香囊中散发出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什么香?”

云知意将香囊拿到鼻尖轻嗅。

“回娘娘,送东西来的婆子说,这是二姑娘亲手调制的‘安神香’,用了几十种名贵香料,说是您最近为国事操劳,夜不安寝,特意为您做的,希望能助您安眠。”

锦心回道。

云知意捏着那个香囊,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云知微会这么好心?

但转念一想,她如今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想讨好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这香气确实好闻,让人闻了之后,感觉精神都放松了不少。

她将香囊佩戴在身上,淡淡地吩咐道:“赏那个婆子些银子,打发了吧。”

“是。”

从那天起,云知意便日日佩戴着那个香囊。

果然,她的睡眠质量好了许多,连带着皮肤都光润了不少,心情也舒畅起来。

她渐渐放下了对云知微的戒心,只当她是真的怕了自己,在想方设法地讨好巴结。

然而,她没有发现,在她安然入睡的每一个夜晚,紫宸宫的香炉里,都燃着另一种看似寻常,却能与她身上香囊产生微妙反应的熏香。

这种变化,是无声无息的。

直到半个月后。

皇帝在紫宸宫留宿。

夜半,皇帝批阅完奏折,正准备就寝,却突然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并未在意。

可当他走近床榻,闻到云知意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时,那股不适感,瞬间加剧了。

他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血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陛下!”

“陛下!”

整个紫宸宫,瞬间乱成一团。

太监宫女的尖叫声,划破了皇宫寂静的夜空。

皇帝在贵妃宫中吐血昏迷!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前朝后宫。

太医院的院使带着所有太医,连夜赶到紫宸宫,跪了一地。

经过一番紧张的诊治,院使抖抖索索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回……回禀太后,皇后娘娘,陛下……陛下这是中了慢性毒。”

“毒?”

闻讯赶来的太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毒?”

“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西域奇毒,名为‘七日醉’。此毒无色无味,平日里与寻常香料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察觉。但若是与另一种名为‘合欢草’的植物同时使用,便会产生剧毒,日积月累,损伤心脉,直至……直至……”

院使不敢再说下去。

“说!”

太后厉声喝道。

“直至……血脉逆行,七窍流血而亡!”

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瘫软在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云贵妃。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上前一步,从云知意身上,搜出了那个精致的香囊。

同时,又从宫内的香炉灰烬中,找到了残留的“合欢草”粉末。

人证物证俱在。

“好,好一个云贵妃!”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知意,厉声道:“你竟敢谋害君上!来人,将这个毒妇给哀家拿下,打入天牢!”

云知意如梦初醒,拼命地磕头。

“太后饶命!臣妾冤枉啊!臣妾不知道这香囊有毒啊!这是……这是臣妾的妹妹,云知微送给臣妾的!”

情急之下,她将云知微供了出来。

然而,她的话,在众人听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狡辩。

太后冷笑一声:“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攀咬自己的亲妹妹?给哀家堵上她的嘴,拖下去!”

就这样,前一刻还风光无限的云贵妃,转瞬间,就成了谋害君王的阶下囚。

云家,也因受其牵连,被连夜查抄,阖府下狱。

消息传到定北侯府时,天刚蒙蒙亮。

薛凛和云知微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没有丝毫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那个香囊,确实是云知微亲手所做。

里面的“七日醉”,也是她通过外祖父留下的旧部,从西域商人手中高价购得。

而紫宸宫香炉里的“合欢草”,则是薛凛利用羽林卫的职权,买通了一个小太监,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上去的。

他们算准了云知意多疑又自负的性格。

越是亲近之人送的东西,她反而越会放松警惕。

他们也算准了,皇帝早年征战,身体本就有旧伤,对这种慢性毒最是敏感。

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狠辣而精准。

不仅一举扳倒了云贵妃,更让那只藏在幕后的黑手,断掉了一只最重要的臂膀。

“接下来,该怎么办?”

薛凛问道。

云知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等。”

“等什么?”

“等鱼儿……自己上钩。”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云贵妃倒了,麒麟卫的秘密还没暴露。那个人,一定会派人来灭口。”

“而他第一个要灭口的,不是天牢里的云知意,而是……”

她看向薛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她云知微,是云贵妃的亲妹妹,是唯一可能知道些内情的人。

除掉她,才能永绝后患。

薛凛的心,猛地一紧。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

“我知道。”

云知微回望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因为,我们布的这个局,才刚刚开始。”

“而我,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诱饵。”

第十章 引蛇出洞

皇帝中毒,贵妃下狱,云家倒台。

一连串的惊天变故,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定北侯府,也因此事,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云知微,作为云贵妃的亲妹妹,云家唯一一个没有被牵连入狱的人,她的处境,变得微妙而危险。

府内,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畏惧。

府外,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薛凛以保护弟媳为名,加派了数倍的护卫,将汀兰院守得如铁桶一般。

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暗处。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对方似乎很有耐心,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

云知微也很有耐心。

她每日里,依旧是看书,调香,绣花,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时每刻,都在紧绷着神经,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到来。

终于,在第五天的夜里。

机会来了。

这一夜,天降大雨,雷声滚滚。

磅礴的雨势,为刺客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几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侯府的护卫,潜入了汀兰院。

他们动作利落,目标明确,直扑云知微的卧房。

然而,当他们踹开房门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一个熟睡的弱女子。

而是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数十名手持强弓硬弩的羽林卫精锐,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的薛凛。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

“等候多时了。”

黑衣人见状,自知中计,二话不说,挥刀便要自尽。

但薛凛的动作更快。

他手腕一抖,几枚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打入了黑衣人的麻穴。

几名刺客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一个不留,全部活捉!”

薛凛冷声下令。

卧房的内室里,云知微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抓到了?”

“嗯。”

薛凛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一个都没跑掉。”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幸好,一切都如你所料。”

云知微笑了笑。

“他们太急了。皇帝的毒还没解,他们急着杀我灭口,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心虚。”

她走到一名被制住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去揭那人的面罩,而是伸手,在那人的后颈处,摸索了一下。

然后,她摸到了一块小小的,麒麟形状的凸起烙印。

“果然是他们。”

云知微站起身,看向薛凛,“麒麟暗卫。”

薛凛点了点头,眼中杀机毕现。

“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将他们交给大理寺?”

“不。”

云知微摇了摇头。

“交给大理寺,他们只会成为死士,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们要将他们,送去一个最该去的地方。”

她抬起眼,看向皇宫的方向。

“陛下虽然中毒昏迷,但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太后。”

薛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后并非皇帝的生母,而是嫡母。

她与皇帝之间,既有母子情分,也有着微妙的政治平衡。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容许有人动摇国本,威胁皇权。

将麒麟暗卫的刺客,送到她面前,无疑是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由太后出手,来彻查此事,远比他们自己行动,要安全,也有效得多。

“我明白了。”

薛凛沉声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知微。

“知微,辛苦你了。”

这一声“知微”,叫得自然而亲昵,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云知微的心,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曾经满是憎恶与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担忧,信任,以及一种她还看不太分明的情愫。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她笑了笑,轻声说道。

是夜,几名被秘密押送的刺客,连同那枚证明他们身份的玄铁麒麟令拓本,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太后居住的慈安宫。

当太后看到那麒麟烙印和令牌时,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骇然的神情。

一场席卷整个大周朝堂的清洗风暴,由此拉开了序幕。

而定北侯府的灯火,依旧摇曳。

云知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知道这京城的天,要彻底变了。

她与薛凛,不仅掀了棋盘,更亲手点燃了战火。

未来的路,将会更加凶险。

但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可以与她并肩而立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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