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一个曾经靠天上掉馅饼的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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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2日，河北省会石家庄公布2025年GDP，初步核算，全年全市（含辛集市）生产总值8651.7亿元。而唐山，已于2024年成为河北首个GDP破万亿的城市；2月初公布的数据则显示，2025年唐山GDP初步核算为10450.2亿元。

与石家庄一样，GDP比省/区内其他城市低的尴尬省会/首府，还有广州、南京、济南、沈阳与呼和浩特。然而，至少在历史厚度上这些城市在省/区内首屈一指。

而石家庄，几乎等于没有历史——在上世纪初，石家庄都不过是河北一个小村庄。

石家庄是如何从一个小村庄一跃成为河北省会的？

石家庄的崛起，源于一次天上掉下馅饼。

1907年京汉铁路修到石家庄附近之时，石家庄只是众多河北村庄之一。据清代《获鹿县志》记载：“石家庄，县东南三十五里，街道六，庙宇六，井泉四。”彼时石家庄的规模，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铁路设计者为节省里程，避开了旁边更富裕的正定县城，将中转点设在了石家庄。后来，经过石家庄的正太铁路也修成通车，石家庄就此成为华北平原铁路枢纽之一。铁路给石家庄带来了大量人员物资，工业厂房纷纷建起，石家庄逐渐告别自然经济，成为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

正太铁路。图片来源：石家庄发布

天上掉下的馅饼，不只砸在石家庄头上。

晚清洋务运动期间，唐山的工业部门就已初具雏形。1876年，李鸿章委派唐廷枢前往唐山勘探煤铁矿，取样合格后开始筹办开平矿务局，自此唐山建成了中国第一座现代化煤井，而开平矿务局也成为近代中国第一家股份制煤炭企业。开平矿务局的成功带动了相关工业的连锁发展，中国的第一条标准轨距铁路、第一台蒸汽机车、第一袋机制水泥、第一件卫生瓷均在唐山问世。唐山因此成为了中国近代工业化的摇篮，新中国成立后，仍是华北地区最为重要的工业城市之一。

开平矿务局唐山矿。图片来源于网络

石家庄的进一步崛起，与解放战争密切相关。军事需要让石家庄影响力直线飞升，攒下了建国后角逐河北省会的资本，但石家庄需要面对天津、保定和唐山等对手。

天津在近代曾当过一段时期河北省会，但天津经济体量庞大，又毗邻北京，于是升格为直辖市，退出这场竞争。保定综合实力不弱，又处于华北腹地，但在铁路交通方面，落后于石家庄。唐山同样如此，虽然工业起步早，却地理位置太偏。唐山处于渤海湾边上，邻近京津地区。唐山的腾飞离不开北京和天津的推动，甚至有京津“卫星城”的说法，是典型的“凤尾”城市。而石家庄的地理位置相对较好，不但地处平原，四通八达，还更加靠近广阔的农产品与工业原料区域，比如井陉煤矿的开采就多少弥补了石家庄在重工业方面的劣势，石家庄可以说是“鸡头”。

最终，出于战略安全与经济影响的综合考量，河北省会定在了石家庄。

河北省会之争，“凤尾”唐山输给了“鸡头”石家庄，但经济表现远远过之。

建国后的唐山继续开挂式狂飙，逐渐形成了以煤炭、钢铁、建材为核心的工业体系。1972年，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唐山钢铁公司成立，唐山的工业产能和规模不断提升，前景一片大好。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暂时打断了这座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但在国家的帮助下，唐山人民在废墟上迅速重建了一个新的“凤凰城”。1984年，唐山决定在乐亭县王滩建设港口，与国际市场接轨。1986年，唐山被列为对外开放城市之一。对外开放程度的不断扩大，为唐山带来了诱人的国际市场。

1993年，中国第一次钢铁热潮来临，钢材价格猛涨，唐山钢铁企业迅速发展。2005年，中国粗钢产量首次超过3亿吨，河北7386.4万吨排名第一，而其中一半都来自唐山。在钢铁工业支撑下，唐山GDP总量在当年首次突破2000亿元大关，冲进全国前20强榜单，而且无论是工业产值还是经济总量，都远超省会石家庄。

北京获得主办2008年奥运会资格后，为加快首都绿色生态建设，将首钢集团部分业务迁至唐山，送来新的东风。中信建投研究发展部数据显示，2011年，钢铁行业对唐山国税收入贡献率高达27.8%。2014年，京津冀协同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同年7月，北京、河北签订协议，共建京冀曹妃甸协同发展示范区。

2015年，钢铁行业整体不景气，唐山经济遭遇瓶颈。但唐山并未一蹶不振，而是迅速开始内部改革，一方面革新技术，大力发展高附加值钢铁产品，另一方面走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道路。靠着雄厚的工业底子和国家政策的大力扶持，“十三五”期间，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累计增长120.7%，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年均增速7.0个百分点。2025年唐山政府工作报告中更能看出唐山在重工业之外的破局之道： “要让传统产业携手新兴产业。抓好钢铁全产业链提升，加快产品由原料级向材料级转变，推动石化、盐化、煤化三化并举、融合发展，振兴陶瓷产业。大力发展机器人、新材料、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科学布局空天信息和卫星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未来产业。”

GDP总量上长时间被唐山“压制”的石家庄，与唐山重化工业“唱主角”相比，三大产业结构相对均衡，近年来更是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

2021年，石家庄提出将生物医药、新一代电子信息、先进装备制造、现代食品、现代商贸物流作为主导产业来发展，提出打造“千亿级产业集群”。如今这些提前布局，正在开出硕果。

人们熟知的石药、以岭药业就代表了石家庄的产业优势。据报道，如今，石家庄已形成以高新区为核心区，经开区为生产加工区，栾城区为现代中药集聚区、赵县为生物发酵集聚区、晋州市为生物医药中间体集聚区的生物医药产业布局。

石家庄电子信息产业同样发展势头迅猛，仅鹿泉经济开发区就聚集了中国电科产业基础研究院、中国电科网络通信研究院以及海康威视、普兴电子等龙头企业，形成了半导体芯片、现代通信、空天信息、汽车电子、新型显示、未来产业6条优势产业链，成为全国知名的光电子、微电子和通信产业基地。

2024年，石家庄的生物医药、电子信息产业和先进装备制造业均突破千亿元。

核心科技方面，石家庄将科技研发与发展中小型企业的国家战略结合起来。2025年，石家庄培育高新技术企业总数达到5283家，科技型中小企业23500家，均居全省首位。石家庄还拥有省级以上科技创新平台485家，位居全省第一。

随着石家庄对京津地区技术与人才的大力引进，石家庄的高新技术产业优势进一步深化。2021至2024年间，石家庄共获得国家级科技奖7个、省级科技奖432个。技术合同成交额逐年攀升，吸纳京津技术合同成交额年均增长近50%。

曹立朝《档案记载:70年前河北省省会频繁变迁》；刘瑞杰《关于河北省会城市色彩个性化发展的思考》；历史研习社《石家庄是如何成为河北省会的》

撰文 | 陈祎宁、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