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8年,秦王政九年。
咸阳郊外的刑场上,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个叫嫪毐的男人,正面临着人生最后一道关卡——五马分尸。
这还不算完,他的九族亲眷全被送上断头台,至于他和太后赵姬那两个偷偷生下的私生子,更是被塞进布袋,直接摔成了肉泥。
这一头刚把人清理干净,那一头,年轻的秦王嬴政转过身,随手将一卷竹简甩到了相国吕不韦的跟前。
竹简上白纸黑字供得明白:这个如今因谋反而掉脑袋的嫪毐,当初可是吕相国您亲手塞进后宫的。
这一瞬间,那位一直被尊称为“仲父”的吕不韦才猛然回过味来:自己拨弄了一辈子的算盘,这回怕是把账给算砸了。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出太后耐不住寂寞、小白脸妄想一步登天的宫廷闹剧。
可要是把那层涂脂抹粉的表皮撕开,你会发现,这压根就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
猎物哪是嫪毐啊,那个只会耍杂技的假太监根本排不上号。
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吕不韦。
而那个沉得住气的猎手,正是刚满二十二岁的嬴政。
这背后的弯弯绕,还得从吕不韦手里的一笔“烂账”聊起。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几年。
作为商界跨界政坛的顶流,吕不韦最拿手的就是“囤积居奇”——趁便宜买进,等涨价卖出。
他前半辈子押得最准的一注宝,就是在赵国邯郸挖掘了当时还是个落魄人质的嬴异人(秦始皇他爹)。
那时候嬴异人有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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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昭襄王不疼,亲爹安国君不爱,两国一开战,随时可能被拉出去砍了祭旗。
吕不韦心里盘算得清楚:老昭襄王没几年活头了,安国君身子骨也不硬朗,只要把嬴异人捧上去,这买卖的回报率简直没法估量。
这一把,他赌赢了。
一通神操作下来,嬴异人回国接班,吕不韦当了相邦。
等嬴异人一死,十三岁的嬴政坐上王位,还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仲父”。
这时候,吕不韦的收益曲线已经飙到了顶峰:坐拥十万户封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做生意的都懂“落袋为安”。
眼下,吕不韦怀里揣着个大雷——太后赵姬。
这位太后本来就是吕不韦的老相好,送给嬴异人后生了嬴政。
嬴异人一蹬腿,年轻守寡的赵姬深宫寂寞冷,又缠上了吕不韦这个旧爱。
《史记》里的话说得挺露骨:“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
这事儿要是搁在嬴政穿开裆裤那会儿,还不算个事。
可问题是,嬴政一天天个头蹿高了。
吕不韦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秦王亲政,发现相国还在爬太后的床,那可就不是丢人现眼的事儿了,那是得满门抄斩的。
他辛苦半辈子攒下的家业,眨眼就能归零。
路只有两条:
一是继续作死,赌嬴政眼瞎;
二是找个替死鬼,把自己从这泥潭里拔出来。
吕不韦想都没想就选了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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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顶包的人选不好挑。
既得把赵姬伺候舒服了,还得听话,关键还得能混进宫去。
李斯这时候递了个梯子,提到了嫪毐。
这人有啥本事?
《史记》里留下了那段辣眼睛的描写:这哥们能用下半身转动桐木车轮。
这正是赵姬缺的。
于是,吕不韦安排了一出大戏:让人告发嫪毐犯事,判个宫刑(阉割),然后买通了行刑的拔光胡子,把个囫囵个的大活人送到了太后枕边。
赵姬果然爱得死去活来,为了避人耳目,干脆带着嫪毐搬到旧都雍城去住了。
吕不韦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招“金蝉脱壳”玩得漂亮,既甩了包袱,又讨好了领导他妈。
但他犯了个要命的错:光顾着算男女那点事,忘了算权力的账。
他低估了枕边风有多硬,也没料到小人物一旦翻身能有多疯。
本来嘛,嫪毐就是个顶雷的工具。
可谁知道太后动了真情,还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这性质就变了。
为了给这俩私生子铺路,赵姬疯狂给嫪毐塞钱塞权。
嫪毐封了长信侯,家里奴仆成群,投靠他的门客也有上千号人。
最要命的是,太后居然动了心思:万一嬴政有个三长两短,就让这私生子接班。
嫪毐这个曾经的街溜子,彻底找不到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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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8年的一天,嫪毐跟宫里人喝酒。
喝大发了,两人吵了起来。
嫪毐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吼出一句作死的话:
“吾乃秦王假父也,窭人何敢乃与我亢!”
大白话就是:老子是秦王的干爹,你个穷酸样也配跟我叫板?
这话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假父”这两个字,杀伤力爆表。
这可是直接把秦王室的脸面扔地上踩啊。
风声很快传到了嬴政耳朵里。
这会儿,要是换个沉不住气的年轻君主,大概率当场就炸了,立马抓人砍头。
可嬴政怎么干的?
他没急着动手,先把吕不韦叫来问话。
吕不韦自然是装傻充愣,赌咒发誓说嫪毐就是酒后乱喷,当不得真。
嬴政脸上不动声色,假装信了,放过了吕不韦。
转过头,他悄悄派人去查了底朝天。
这一查,惊天大瓜出来了:嫪毐根本没阉,跟太后生了俩娃,还琢磨着造反。
按理说,证据都摆在案头了,该收网了吧?
偏不。
嬴政做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决定:忍。
他明知道嫪毐是个假太监,明知道亲妈在雍城养私生子,但他就是不捅破这层纸。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能把萝卜带出泥的机会,一个能把嫪毐连同背后势力一锅端的机会。
这时候杀嫪毐,顶多算个“宫廷桃色新闻”。
家丑不可外扬,处理起来还得顾忌老妈的面子,搞不好吕不韦还能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要想斩草除根,嫪毐绝不能死于“乱搞男女关系”,必须死于“谋反”。
只有造反,才能诛九族;只有造反,才能顺藤摸瓜揪出推荐人;只有造反,才能让年轻的秦王名正言顺地把大权收回来。
所以,嬴政不光不杀,还得给嫪毐递刀子。
这一年,嬴政二十二岁。
按照老规矩,秦王要在这年举行成年礼,也就是“冠礼”,之后就要正式亲政掌权。
这对吕不韦和嫪毐那两拨人来说,就是最后的倒计时。
就在这节骨眼上,查办嫪毐的风声“恰好”漏了出去。
这就是明摆着打草惊蛇,逼狗急跳墙。
嫪毐果然慌了,跟太后一合计:干脆先下手为强,弄死嬴政,让私生子上位。
另一边,嬴政决定大张旗鼓去旧都雍城搞典礼。
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妙。
雍城离咸阳有段路。
秦王带着大队人马走了,意味着咸阳防守空虚,也意味着秦王把自己孤零零地放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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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嫪毐眼里,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于是,趁着嬴政在雍城行礼,嫪毐偷了太后和秦王的印章,拼凑了县兵、卫队甚至家里的门客,在咸阳发动了武装政变,想去攻打蕲年宫。
殊不知,这正中嬴政下怀。
嬴政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极损。
你想想吕不韦这时候啥心情?
嫪毐是他亲手送进宫的,现在这货造反,他却得亲自带兵去灭。
不出力是同谋,出力是打自己的脸。
无论怎么选,吕不韦都已经输了个底掉。
战斗过程毫无悬念。
正规秦军打一帮乌合之众,那就是降维打击。
叛军被砍了几百个脑袋,嫪毐兵败开溜,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
叛乱平了,紧接着就是开头那一幕血腥清洗。
嬴政雷厉风行,五马分尸嫪毐,摔死那俩孽种,把亲妈赵姬软禁在雍城。
但这只是前菜。
嫪毐死后第二天,嬴政拿着口供找上门了。
一句“仲父,这事儿怎么说”,分量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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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再看之前的“忍”和“等”,逻辑全通了:
不放任嫪毐做大,他就只是个面首,杀了也没名目;
不逼他造反,就动不了军队搞大清洗;
不让吕不韦去平叛,就坐不实他的失察之罪。
一个月后,嬴政下令,摘了吕不韦的相国帽子。
这还没完。
嬴政没急着杀他,而是让他回河南封地待着。
吕不韦回去后,各路诸侯宾客还是络绎不绝,影响力依旧不小。
一年后,嬴政觉得火候到了,发了那封著名的“催命信”:
“君何功于秦?
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
君何亲于秦?
号为仲父。
其与家属徙处蜀!”
你对秦国有啥功劳?
凭啥封你十万户?
你跟秦王室有啥血亲?
凭啥敢叫仲父?
全家给我迁到四川那穷乡僻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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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都是刀子。
吕不韦是个绝顶聪明人。
他读懂了这封信背后的潜台词:秦王已经彻底握住了权柄,不再需要任何“天使投资人”了。
与其等着被收拾,不如自己体面点。
公元前235年,吕不韦喝下一杯毒酒,自我了断。
至此,压在秦国内部的三座大山——太后党(嫪毐)、权臣党(吕不韦)、宗室的掣肘,被嬴政借着一场叛乱,扫荡得干干净净。
很多人看这段历史,总觉得是赵姬糊涂误国,嫪毐小人得志。
其实,这两人不过是权力的催化剂。
吕不韦以为自己在下棋,用赵姬和异人当棋子,博取天大的富贵。
但他忘了,棋盘是会变大的。
当嬴政从那个受欺负的质子变成了真正的秦王,旧玩不转了。
吕不韦最大的悲剧在于,他用做生意的脑子去搞政治。
商人讲究利益交换,我有恩于你,你就得回报我。
但政治家讲究的是权力独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不管你是仲父还是假父,只要威胁到了王权,结局早就注定了。
嫪毐的叛乱,看似是秦国的一场危机,实则是嬴政亲政路上最好的一块磨刀石。
刀磨快了,也就该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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