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你竟还敢与那贱妇私相往来?薛晚吟,我梁家的脸面,是不是迟早要被你和你那不知廉耻的娘给丢尽!”男人的声音淬着冰,将一封揉得皱巴巴的信纸狠狠砸在她脸上。
信纸锋利的边缘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薛晚吟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她只是缓缓地、一根根地掰开梁承佑攥着她手腕的手指,那力道,不似挣脱,更像是在折断什么了无生气的枯枝。她垂眸,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句“吟儿,救我”,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又重得能砸穿人心。她抬起头,迎上丈夫暴怒的视线,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侯爷说得是,是我错了。明日,我便亲自去信,与她断绝关系,此生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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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羞辱
“此话当真?”梁承佑的怒气像是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给扼住了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疑虑。他娶的这个薛家庶女,虽貌美,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与她生母柳姨娘如出一辙的倔劲儿。他原以为,她会哭,会闹,会为她那个被赶到乡下庄子里的母亲辩解求情。
薛晚吟却只是安静地捡起地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仿佛那不是什么催命符,而是一件稀世珍宝。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从容。
“侯爷乃永宁侯世子,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晚吟既嫁入梁家,自然事事以侯爷为先,以梁家颜面为重。”她将信纸叠好,放入袖中,而后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母亲之事,确实是晚吟思虑不周,险些为侯爷招来非议,还请侯爷责罚。”
她不解释,不反驳,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反倒让梁承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审视着眼前这个新婚一月的妻子,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烛光下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得像一幅画,可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爱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委屈。
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要的是她的臣服,是她彻底斩断与那个污点般的过去的联系,可她此刻的顺从,却像是一种更高傲的姿态。
“你知道就好!”梁承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这几日你好生在院里待着,母亲那边,我会去说。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端!”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落了案几上的一点烛灰。
薛晚吟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柔顺在门关上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道从眼角延伸至脸颊的红痕。她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疼,真好。至少这疼痛提醒着她,她还活着,她的心还在跳。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再一次展开。信上是她母亲柳玉茹的字迹,曾经那般风流婉转的笔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字里行间满是绝望与哀求。庄子上的管事苛待,冬日无炭,入夏无冰,吃的是馊饭,穿的是破衣,甚至还动辄打骂。信的末尾,那句“吟儿,娘的好女儿,你说过会接娘去享福的,娘快撑不住了”,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薛晚吟的心里。
这是她的亲娘。那个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如何察言观色,如何用女人的柔媚作武器,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娘。也是那个因为争风吃醋,设计主母不成反被父亲厌弃,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娘。
出嫁前一夜,柳玉茹拉着她的手,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一遍遍地说:“吟儿,你是娘唯一的指望。到了梁家,一定要站稳脚跟,等你有了依仗,就回来接娘。娘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她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她记得自己点了头,说:“娘,你放心。”
薛晚吟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将那些绝望的字句化为灰烬。黑色的灰烬飘飘扬扬,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像一滴干涸的眼泪。
断绝关系?此生不复相见?
梁承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薛晚吟了。
“夫人。”贴身侍女白芷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看到她脸上的红痕,惊呼一声,“您的脸!是侯爷他……”
“无事。”薛晚吟淡淡地打断她,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她放下碗,声音冷静得可怕,“去,想办法联络上之前在咱们府里当差的周妈妈,就说我说的,她儿子在城外赌坊欠的五十两银子,我替她还了。我只要她帮我办一件事。”
白芷心中一凛,不敢多问,低头应是:“是,夫人。”
夜深了,薛晚吟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梁家是龙潭虎穴,永宁侯夫人手段狠辣,梁承佑又是个只重颜面的凉薄之人。想在这里站稳脚跟,想把母亲接出来,她必须要有自己的筹码。
而她的筹码,只能靠自己去挣。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白芷去而复返,神色有些慌张:“夫人,不好了。刚才我出去,听到侯爷院里的两个小厮在嚼舌根,说……说侯爷今晚没回书房,而是去了……去了府里西边的‘静思苑’。”
静思苑?
薛晚吟的脑海里迅速搜寻着这个地方。那是梁家一处偏僻的院落,据说常年空置,是府里的一个禁地。梁承佑去那里做什么?
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白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说,静思苑里……住着人。是侯爷的心尖尖,一个不能见光的女人。”
第二章 心尖尖
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薛晚吟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心尖尖?不能见光的女人?
她嫁入永宁侯府一月,自认将府里的人事摸了个七七八八。婆母永宁侯夫人是个面冷心硬的厉害角色,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牢牢抓在手里。丈夫梁承佑有两个妾室,都是侯夫人赐下的,家世清白,容貌平平,性子也温吞,不过是摆设。她从未听说过,这梁家还有一处“静思苑”,更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一个梁承佑的“心尖尖”。
这简直是在她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她在这里为了母亲的事忍气吞声,他却在另一处院落里与别的女人花前月下。
“消息可靠吗?”她的声音很冷。
“千真万确。”白芷急得快要哭出来,“那两个小厮是侯爷身边伺候的,其中一个还说,侯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会过去,风雨无阻。还说……侯夫人也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连婆母都知道,却独独瞒着她这个正妻。
薛晚吟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红的月牙印。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兴奋。
这是一个破绽。一个巨大的,可以被她利用的破绽。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像梁承佑这样注重名声的世家子弟,愿意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忤逆一向强势的母亲,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身份极其特殊,特殊到不能以正常的名分纳入后院。
“那女人是什么身份,他们可有说?”
白芷摇了摇头:“这个他们就不敢多嘴了,只说那院子守卫森严,等闲人根本靠近不了。夫人,您可千万别冲动啊!您才刚进门,根基未稳,若是此时闹将起来,吃亏的只能是您自己。”
薛晚吟当然不会冲动。她深知柳姨娘教给她的第一条生存法则:永远不要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暴露自己的底牌和情绪。
“我知道。”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脑子飞速地运转着,“白芷,你明日照常去联络周妈妈。另外,再去库房,将我嫁妆里那尊前朝的青玉观音取出来。”
“夫人,那可是您最贵重的陪嫁之一啊!”白芷大惊。
“再贵重,也得用在刀刃上。”薛晚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日一早,你我亲自去给婆母请安,顺便……把这尊观音送过去。”
白芷不解:“夫人,侯夫人本就因您出身的事对您心存芥蒂,您这时候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此一时彼一时。”薛晚吟冷笑一声,“以前我是薛家庶女,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可如今,我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妃,是正妻。这府里有些事,我可以不知道,但不能在我知道了之后,还假装不知道。我去请安,是尽孝道;送上重礼,是表心意。至于‘静思苑’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提。我要让婆母知道,我懂规矩,也知进退。但同时,也要让她明白,我不是个可以任人蒙蔽的傻子。”
她要去的,不是挑衅,而是试探。试探永宁侯夫人对这件事的态度,试探她对自己的底线。
第二天一早,薛晚吟便带着白芷,捧着那尊用锦盒精心包装的青玉观音,去了侯夫人的正院“荣安堂”。
侯夫人正在用早膳,见她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道:“这么早过来,有事?”
“儿媳给母亲请安。”薛晚吟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让白芷将锦盒呈上,“这是儿媳的一点心意。听闻母亲潜心礼佛,这尊青玉观音是前朝的古物,开了光的,希望能佑母亲福寿安康。”
侯夫人身边的亲信宋妈妈打开锦盒,饶是见惯了好东西,也不由得“呀”了一声。那观音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侯夫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有心了。东西我收下了,坐吧。”
薛晚吟谢过之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多言。她既不诉苦,也不邀功,只是偶尔在侯夫人和宋妈妈说话的间隙,恰到好处地插上一两句,既显得自己,又不会惹人烦。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侯夫人似乎对她今日的表现还算满意,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昨夜,承佑是在你房里歇的?”
薛晚吟心中一跳,知道正题来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委屈,轻声道:“回母亲,侯爷昨夜……并未在儿媳房中。”
“哦?”侯夫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去了何处?”
薛晚吟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儿媳……儿媳不知。”
这副模样,比直接告状要高明百倍。既表明了自己受了委屈,又守住了作为妻子的本分,没有在背后非议丈夫。
侯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半晌。那双精明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承佑年轻,有些事上没个分寸。你既是他的正妻,往后就要多担待些。有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守好你自己的本分,安安分分地为梁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梁家,亏待不了你。”
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安抚。
薛晚吟立刻起身,福了一礼:“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从荣安堂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白芷扶着她,小声问道:“夫人,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默许了?”
“是默许,也是警告。”薛晚吟的眼神一片清明,“她警告我,不要去触碰‘静思苑’那根线。但她也给了我一颗定心丸——只要我安分,她就会保住我正妻的体面。”
“那我们……”
“不急。”薛晚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那个女人的身份有问题。一个能让永宁侯夫人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等周妈妈那边的消息,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接下来的几日,梁承佑没有再来过她的院子,仿佛那晚的争吵从未发生过。薛晚吟也乐得清静,每日除了去给侯夫人请安,便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刺绣,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直到第五日,周妈妈终于通过白芷传来了消息。
白芷将一张纸条悄悄塞到薛晚吟手中,神色凝重:“夫人,周妈妈说,她打听到了。那个‘静思苑’里的女人……是……是当朝太傅的嫡亲孙女,范家小姐,范玉甄。”
薛晚吟的瞳孔骤然一缩。
范太傅,两朝元老,帝师之尊,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连永宁侯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他的嫡亲孙女,金枝玉叶,怎么会无名无分地住在梁家,做一个外室?
“而且……”白芷的声音压得更低,“周妈妈还说,这位范小姐,三年前曾与人私奔,坏了名节,被范家逐出了家门。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后来便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她是被侯爷金屋藏娇了。”
与人私奔?
薛晚吟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所有关窍。
范家为了颜面,不可能再认这个女儿。梁家碍于范太傅的权势,不敢不收留,却也绝不可能让她进门,辱没门楣。所以,她就成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存在,被养在静思苑,成了梁承佑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这简直是一个死局。
但对薛晚吟来说,这死局之中,却藏着一线生机。
她正思索着如何利用这个消息,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夫……夫人!大喜事!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大将军在西北大破敌军,圣上龙心大悦,要……要召大将军即刻回京封赏!”
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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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晚吟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父亲,镇远大将军薛振海,那个将柳姨娘和她视为人生污点,放逐她们母女在后院自生自灭的男人,要回来了!
第三章 父亲
薛振海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永宁侯府的上空炸响。
整个梁家都震动了。永宁侯夫人第一时间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补品和几匹时兴的锦缎,脸上的笑容比往日真切了许多。那两个一向不怎么把薛晚吟放在眼里的妾室,也赶着来请安问好,言语间满是奉承。就连梁承佑,也在当天晚上,踏进了他快半个月没来过的“清晖院”。
他带来了一支上等的羊脂玉簪,亲手为薛晚吟插在发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晚吟,委屈你了。岳父大人得胜归来,是我们整个梁家的大喜事。待岳父回京,我定当与你一同登门拜贺。”
他绝口不提那晚的争吵,也绝口不提“静思苑”和范玉甄,仿佛那些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薛晚吟看着铜镜中那个对她脉脉含情的男人,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半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出身卑微、母亲是家族污点的庶女,他可以随意羞辱。半个月后,因为一个她从未真正倚靠过的父亲,她就成了人人艳羡的功臣之女,连他这个眼高于顶的侯府世子,也必须对她和颜悦色。
何其可笑,又何其现实。
她从镜中望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柔婉的笑意:“多谢侯爷。父亲能平安归来,也是晚吟最大的心愿。”
她的顺从取悦了梁承佑。他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手这样冷?可是身子不适?”
“许是……许是太高兴了。”薛晚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诮。
梁承佑不疑有他,只当她是乍闻喜讯,心神激荡所致。他将她拥入怀中,温言软语地安抚着,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和规划。他说,等岳父回来,他在朝中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他说,他们梁家和薛家联姻,必将成为京中一段佳话。
薛晚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意气风发地描绘着蓝图,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父亲回来了,对她而言,是危,也是机。
危的是,薛振海对她和柳姨娘向来冷漠。他未必会因为一场胜仗,就对自己这个庶女另眼相看。他更不可能为了柳姨娘那个“贱妇”,去得罪姻亲永宁侯府。指望他为自己母女出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机在于,薛振海的归来,极大地提升了她“薛家女儿”这个身份的价值。在梁家,在整个京城权贵圈的眼中,她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弃子,而是有了分量的筹码。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份“价值”最大化。
“侯爷,”她忽然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梁承佑,“有件事,晚吟想求侯爷。”
“但说无妨。”梁承佑心情正好。
薛晚吟咬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我想……想将我母亲……从庄子上接回来。哪怕……哪怕只是接到京郊的庵堂里,能离得近一些,让我能时常探望,知道她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没有提接到梁家,甚至没有提接到薛家,只说接到庵堂。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既体现了她的孝心,又没有给梁家添麻烦。
梁承佑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他看着薛晚吟含泪的双眸,心中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为难。柳姨娘的丑事,是薛家的禁忌,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晚吟,”他叹了口气,“此事……恐怕不妥。岳父大人最是看重颜面,当年将柳姨娘送出府,便是雷霆之怒。如今他得胜归来,圣眷正浓,你若此时将人接回,岂不是在他脸上抹黑?若是惹得岳父不快,你我……都担待不起。”
薛晚吟像是被他的话惊住了,脸色一白,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侯爷说的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我只是太想念母亲了。我这就去信,告诉她……以后不必再联系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耸动,那副伤心欲绝又强作坚强的模样,看得梁承佑心头一软。他最是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像薛晚吟这样美貌的女人。
他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此事……也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待岳父回京,圣上定会设宴庆功。届时,看看情况再说。若时机合适,我……我或可帮你向岳父提一提。”
他只是随口安抚,并未当真。
薛晚吟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地望着他:“真的吗?侯爷,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梁承佑看着她满是期盼的眼睛,话到嘴边,竟有些说不出口。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尽力而为吧。”
“多谢侯爷!”薛晚吟破涕为笑,主动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带着女儿家的娇羞和感激,让梁承佑的心都酥了半边。他心中那点因范玉甄而起的愧疚,以及对柳姨娘的厌恶,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冲淡了不少。他想,或许,让薛晚吟将她母亲接回来,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做得隐秘些,安置在京郊,不抛头露面,想来父亲也不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薛晚吟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眼底一片算计的寒光。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尽力而为”。她要的,是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甚至心甘情愿去为她办成此事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
几日后,宫中传来确切消息。十日后,皇帝将在太和殿大宴群臣,为镇远大将军薛振海接风洗尘。届时,薛、梁两府的家眷,皆可入宫赴宴。
消息传来,整个梁家都忙碌起来。侯夫人整日与管事妈妈商议赴宴的衣着首饰、礼节章程。薛晚吟作为薛家嫁出的女儿,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赴宴前一日,侯夫人特意将薛晚吟叫到荣安堂,赐下了一整套华贵的头面和一套用金线绣凤穿牡丹的宫装。
“明日入宫,你代表的是我们梁家的脸面,也是薛家的荣耀,切不可失了分寸。”侯夫人仔细端详着她,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你父亲如今是朝中新贵,圣上跟前的大红人。你这个女儿,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往后,要多与你父亲走动,也要……好好笼络住承佑的心。”
说到最后一句,侯夫人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她一眼。
薛晚吟心中雪亮,侯夫人这是在提醒她,要利用好自己父亲的权势,巩固自己在梁家的地位,顺便……将梁承佑那颗飘在“静思苑”的心,给彻底收回来。
“儿媳明白。”薛晚吟恭顺地应下。
她当然明白。她不仅要笼络住梁承佑的心,她还要借着这场天大的东风,办成自己最想办的事。
她抚摸着那套华美绝伦的宫装,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太和殿的庆功宴,将是她的舞台。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唱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一出……足以让她母亲重获新生,也足以让范玉甄那个“心尖尖”,永远成为过去式的大戏。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梁承佑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在乎范玉甄。
就在她满心筹谋,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赴宴前夕,梁承佑身边的贴身小厮,却给她送来了一件东西,和一句话。
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锦盒,里面装着一枚成色极好的暖玉。
小厮传的话是:“侯爷说,范小姐体弱畏寒,明日宫宴天冷,让夫人您……想个法子,将这枚暖玉,悄悄递到范小姐手中。”
第四章 宫宴
锦盒躺在薛晚吟的手心,那枚暖玉仿佛不是玉,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梁承佑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这个正妻,在万众瞩目的宫宴之上,为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传递信物?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在羞辱她?
“夫人?”白芷看着她瞬间冰冷的脸色,担忧地唤了一声。
薛晚吟回过神来,缓缓合上锦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对那小厮说:“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侯爷,我省得了。”
小厮走后,白芷才急道:“夫人,您真要帮他送?这……这要是被发现了,您的脸面往哪儿搁啊!更何况,那范小姐也会入宫赴宴?她是以什么身份?”
“她自然是以范太傅孙女的身份。”薛晚吟冷笑一声,“三年前的私奔丑闻,毕竟是家丑。范家对外只说她身子不好,在庄子上静养。如今风头过去,范太傅圣眷正浓,想让她重新在京中露面,再寻一门亲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们没想到,梁承佑竟会对她痴情至此。”
薛晚吟几乎可以想象,梁承佑是如何求得范家同意,让范玉甄能够参加宫宴。而他自己,因为要陪同永宁侯,无法与范玉甄见面,便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她这个妻子去做信使。
他凭什么认为她会同意?就凭她父亲官复原职,她需要仰仗梁家的鼻息?
“夫人,万万不可啊!”白芷苦劝,“您若真送了,往后在侯爷面前,就再也直不起腰了!”
“送,为何不送?”薛晚吟将锦盒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不但要送,还要送得光明正大,送得人尽皆知。”
白芷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薛晚吟却没有再解释。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日,将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豪赌。她要赌上的,是自己的名声、未来的地位,以及……她母亲的性命。
她不能输。
太和殿,金碧辉煌,钟鸣鼎食。
薛振海一身崭新的帅袍,坐在武将首列,面容威严,接受着百官的道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薛晚吟跟在侯夫人身后,坐在女眷席中,位置不前不后,却也足够让她看清殿内的一切。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的席位,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安静地坐在范太傅夫人身边。她容貌清丽,气质柔弱,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我见犹怜。虽然她极力想融入周围的欢声笑语,但那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想来,那便是范玉甄了。
薛晚吟注意到,梁承佑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两人偶尔视线交汇,便是一番欲语还休的缠绵。
真是情深意重啊。
薛晚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温的,入喉却是一片冰凉。
宴至中巡,歌舞升平。皇帝兴致很高,频频向薛振海赐酒。气氛一片热烈祥和。
就在此时,薛晚吟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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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侯夫人皱眉,低声斥道:“做什么?”
薛晚吟没有回答,只是端着酒杯,款款走出坐席,来到大殿中央。她先是向皇帝和皇后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向薛振海,双膝跪地,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女儿薛晚吟,恭贺父亲得胜归来,扬我国威!”
满座皆惊。
薛振海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眉头紧锁,沉声道:“胡闹!还不快退下!”
梁承佑更是脸色大变,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起身就想去将她拉回来。
“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不情之请,恳请陛下与娘娘恩准!”薛晚吟却不理会他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再抬起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勾起了兴趣,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梁承佑,温和地问道:“你是薛爱卿的女儿?起来说话。你有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谢陛下!”薛晚吟站起身,却不擦眼泪,任由那泪珠划过脸颊,显得楚楚可怜,分外动人,“臣女的请求,与家父的赫赫战功相比,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此事关乎人伦孝道,臣女实在……别无他法。”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女的生母柳氏,早年因犯错被父亲送往乡下庄子已有数年。如今父亲得胜归来,我薛家蒙受天恩,阖家荣耀。臣女斗胆,恳请陛下开恩,允许臣女……将生母接回京中,送入庵堂静修,让其也能有机会日日为陛下、为大周祈福,以赎其当年万一之罪。也……也好让臣女,能尽一份人子孝心。”
她的话说完,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薛振海和永宁侯的脸上。
薛振海的脸已经黑如锅底。这简直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开他薛家的伤疤,狠狠地打他的脸!
永宁侯夫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儿媳,竟敢在这样的场合,闹出这样的事来!
梁承佑更是又惊又怒,他快步上前,想将薛晚吟拉走,口中低喝:“晚吟,你疯了!快向陛下请罪!”
薛晚吟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和皇后,那眼神,充满了对母亲的思念和一个女儿最纯粹的孝心。
皇后是个心善的,见她如此,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对皇帝轻声道:“陛下,这薛家小姐倒也是一片孝心,着实可怜。”
皇帝沉吟不语。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薛振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薛晚吟,心中已有了计较。薛振海刚刚大胜归来,风头正劲,此时若驳了他女儿的请求,显得皇家太过不近人情。更何况,这请求并不过分,只是将人接入庵堂,并非恢复名分。允了,还能彰显自己的仁德宽厚。
想到此,皇帝朗声笑道:“百善孝为先。薛将军为国征战,其女有此孝心,朕心甚慰。准了!朕不仅准你将生母接回,朕再赐一座京郊的‘静云庵’,由你母亲住持,也算是我大周,对功臣家眷的一点体恤。”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薛晚吟重重磕下头去,泪水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她赢了。
赢得了皇帝的金口玉言,赢得了母亲的后半生安稳。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与范玉甄那双震惊、怨恨的眼睛,在空中交汇。
是的,她还赢了一样东西。
她用自己的“孝”,衬托出了范玉甄的“不孝”。她为了一个犯错的生母,敢于在御前冒死请求。而你范玉甄,身为太傅嫡孙女,却做出私奔的丑事,让你范家蒙羞。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就在薛晚吟以为自己大获全胜,准备起身谢恩之时,梁承佑却突然冲了过来。他没有扶她,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薛晚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好得很!”
薛晚吟心中一沉。她知道,她彻底激怒了他。
她看到范玉甄的方向,范太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今日之后,范家为了挽回颜面,恐怕会立刻为范玉甄寻一门婚事,将她远嫁。
梁承佑和范玉甄,完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惊惶地尖叫道:“陛……陛下!不好了!西北急报!刚刚大胜的贺兰军阵前倒戈,联合西凉部落,反了!”
第五章 惊变
“什么?!”
皇帝“霍”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龙颜大怒,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贺兰军倒戈?薛振海,这是怎么回事!”
满殿的喜庆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薛晚吟身上,转移到了面色惨白的薛振海身上。
贺兰军是薛振海的副将贺兰德所率领的部队,一直以来都是薛家军的左膀右臂。此次大破西凉,贺兰军功不可没。怎么会前脚刚传来捷报,后脚就阵前倒戈?
薛振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颤声道:“陛下!臣……臣不知啊!贺兰德跟随臣多年,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叛变!此中必有蹊明!”
“蹊跷?”皇帝怒极反笑,“捷报是你传的,如今叛乱也是你的旧部!薛振海,你让朕如何信你?”
刚刚还荣耀加身的镇远大将军,转瞬间就成了戴罪之臣。这戏剧性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梁承佑也顾不上去跟薛晚吟算账了,他松开手,脸色同样变得极其难看。梁家和薛家刚刚联姻,如今薛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梁家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薛晚吟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腕火辣辣地疼,但她更心惊的是眼前的局势。
父亲出事了。
她刚刚借来的“势”,顷刻间土崩瓦解,甚至还可能变成一把烧向自己的利刃。
她下意识地看向侯夫人,只见婆母的脸上已经没了半分笑意,那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在看一个不祥之物。
完了。
薛晚吟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她千算万算,算计人心,算计情爱,却没算到这风云突变的朝局。
“将薛振海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皇帝的怒吼声响彻大殿,“另,传朕旨意,封锁薛家府邸,任何人不得出入!”
金甲卫士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薛振海拖了下去。
一场庆功宴,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收场。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侯夫人一路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梁承佑则坐在角落,冷冷地看着薛晚吟,那眼神里,既有被她算计的愤怒,又有被她牵连的怨毒。
薛晚吟知道,她和梁承佑之间,最后一丝情面,也已经彻底撕破了。
一回到侯府,侯夫人便将她叫到了荣安堂。
“母亲。”薛晚吟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
“我担不起你这一声‘母亲’。”侯夫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薛晚吟,你真是好本事。在宫宴上自作主张,逼得陛下金口玉言,让我们梁家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怎么,你以为你父亲成了功臣,你就可以在侯府里横着走了?”
“儿媳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侯夫人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现在好了,你父亲成了阶下囚,整个薛家都被查封。你这个丧门星,刚进我梁家门一个月,就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晦气!”
她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薛晚吟身上:“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马上去给陛下上书,就说你自请与薛家划清界限,从此以后,你只是我梁家的人。还有,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也别想接了!皇帝的恩典?如今的薛家,还配得上皇家的恩典吗?”
这是要她彻底背弃自己的家族,背弃自己的母亲。
薛晚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你不愿意?”侯夫人冷笑,“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梁家的媳妇,你的荣辱,都系在梁家身上。若因为你,连累了承佑的前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就在这时,梁承佑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薛晚吟,直接对侯夫人道:“母亲,不必跟她废话了。我已经写好了和离书。明日一早,我就将她送回薛家。我梁家,绝不能被一个罪臣之女所拖累!”
和离书!
薛晚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承佑。
他竟然要休了她?
在薛家最危难的时候,他选择的不是共渡难关,而是立刻抽身,将她这个“麻烦”一脚踢开。
“承佑,此事……”侯夫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眼中便露出了然的神色。休了薛晚吟,与薛家彻底切割,确实是目前对梁家最有利的选择。
“母亲不必再劝。”梁承佑的态度很坚决,“我意已决。”
他走到薛晚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快意的报复:“薛晚吟,你不是很能算计吗?你不是想接你娘出来吗?现在,我成全你。你滚回你的薛家,正好可以和你那个阶下囚父亲,还有你那个贱妇娘,一家团聚!”
他的话,字字诛心。
薛晚吟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有过一丝幻想的俊美脸庞,此刻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丑陋。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梁承预,一字一句地问道:“梁承佑,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无疑!”
“好。”薛晚吟点了点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只怕,明日之后,你会后悔。”
梁承佑嗤笑一声,只当她是最后的嘴硬。
然而,就在第二天清晨,当梁承佑拿着和离书,准备将薛晚吟扫地出门的时候,宫里却突然来了一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物。
当朝太子太傅,手握东宫权柄的萧太傅,亲自带着太子的手谕,来到了永宁侯府。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奉太子殿下令,”萧太傅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梁承佑,而后将目光转向薛晚吟,语气恭敬地说道,“特来……为薛氏女,讨一个公道。”
梁承佑拿着那封墨迹未干的和离书,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与世无争的东宫太子,竟会为了一个罪臣之女,亲自下场。
“萧……萧太傅,”他声音干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您这是何意?此乃梁某的家事……”
“梁世子。”萧太傅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冷,那双浑浊的老眼迸射出慑人的精光,“薛将军在西北,拼死救下的究竟是谁,你当真以为,太子殿下会不知道吗?”
第六章 翻盘
萧太傅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梁承佑和永宁侯夫人的头顶。
太子!薛振海救的是太子!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整个荣安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梁承佑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兰军会“倒戈”,为什么薛振海会“下狱”。这一切,根本不是叛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一场为了保护微服巡边的太子,而演给西凉部落看的苦肉计!
贺兰德的“叛变”,是为了骗取敌军信任,深入敌后。而薛振海的“下狱”,则是为了麻痹朝中可能存在的内奸,为太子安然返回京城争取时间!
而他,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要休掉“功臣”的女儿。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背。他看着手中那封和离书,只觉得它重逾千斤,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永宁侯夫人的脸色更是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片死灰。她何等精明,立刻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太子回京之日,就是薛家沉冤得雪之时。到那时,薛振海不仅无过,反而有从龙护驾的天大功劳!而他们梁家,却在这时选择落井下石,与薛家决裂……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晕厥过去。
唯有薛晚吟,依旧平静地站着。只是她紧紧攥在袖中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赌对了。她赌父亲的忠心,赌皇家的权谋,更赌太子不会让自己的救命恩人蒙冤。
“萧太傅,”她缓缓上前一步,对着萧太傅盈盈一拜,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家父之事,晚吟心中自有计较。只是晚吟与侯爷情分已尽,这封和离书,晚吟……接了。”
说罢,她竟真的伸出手,要去拿梁承佑手中的和离书。
“不可!”
梁承佑和侯夫人几乎是同时失声喊道。
梁承佑一把将和离书死死攥在手心,仿佛那是能救命的稻草。他冲到薛晚吟面前,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在发抖:“晚吟,不……夫人!是我错了!是我混账!是我有眼无珠!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嚣张与冷酷,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薛晚吟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侯爷,”她轻声说,“你说过,你我之间,完了。”
“不!没完!怎么会完呢?”梁承佑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抓住薛晚吟的衣袖,苦苦哀求,“昨日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就是别……别说这种话。”
“是啊,晚吟。”侯夫人也终于回过神来,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甚至亲手去拉她的手,“都是一家人,夫妻哪有隔夜仇?承佑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你是我们梁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妃,谁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昨日还骂她是“丧门星”,今日就成了谁也动摇不了的“世子妃”。
薛晚吟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变脸如翻书的丑陋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再次看向萧太傅。
萧太傅抚了抚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朗声道:“梁世子,侯夫人。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薛将军乃国之栋梁,薛小姐便是我大周的功臣之女。殿下不希望看到,功臣的家人,在后方受人欺凌。至于你们的家事,殿下无意干涉。但若有人敢让薛小姐受了委屈,那便是……不将东宫放在眼里。”
这番话说得极重,几乎等同于警告。
梁承佑和侯夫人吓得双腿一软,齐齐跪了下去:“臣(臣妇)不敢!臣(臣妇)定当好生对待世子妃,绝不敢让她受半分委屈!”
萧太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对薛晚吟温和道:“薛小姐,殿下还让老臣给您带一句话。薛将军不日即将归来,让您……安心。”
“多谢太傅,多谢太子殿下。”薛晚吟真心实意地福了一礼。
萧太傅走后,荣安堂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梁承佑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侯夫人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晚吟看着他们,心中那口被压抑了一夜的恶气,终于舒了出来。她走到梁承佑面前,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
“侯爷请起吧。”她的声音很淡,“还有母亲,也请起吧。地上凉。”
她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离,却让梁承佑和侯夫人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从这一天起,薛晚吟在永宁侯府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七章 清算
三日后,太子平安还朝。
关于西北战事的真相也随之公之于众。原来是太子微服巡边,险些中了西凉部落的埋伏。薛振海与副将贺兰德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诈降反叛”的大戏,不仅成功救出了太子,还一举歼灭了西凉主力,生擒了部落可汗。
薛振海,从阶下囚,一跃成为护驾有功的第一功臣。皇帝龙心大悦,不仅官复原职,还加封为“镇国公”,赏赐无数。
薛家,一门荣光,煊赫至极。
而永宁侯府,则因为差点休掉功臣之女,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永宁侯被同僚们明嘲暗讽,气得在家里大发雷霆,将梁承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梁承佑在薛晚吟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他每日小心翼翼地讨好她,送来各种珍奇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只求能换她一个笑脸。
可薛晚吟,却始终不冷不热。
她接受他所有的礼物,却从不穿戴。她应付他所有的讨好,却从不让他近身。
这天晚上,梁承佑又一次被薛晚吟拒之门外后,终于忍不住,在院中低吼道:“薛晚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认错了,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薛晚吟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侯爷,是你自己说的,情分已尽。”
“那只是气话!”
“可我当真了。”薛晚吟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剑,“梁承佑,你我之间,早就完了。在你拿着和离书,让我滚回薛家的时候,就完了。”
梁承佑的脸色一片惨白。他知道,她是真的心死了。
“不……晚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薛晚吟笑了,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我的机会,不是你给的,是我自己挣来的,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与你何干?”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今日不与你和离,不是因为我还念着什么夫妻情分。而是因为,我薛晚吟,不做弃妇!我要让你,让整个梁家,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着,是我,不屑于再要你梁承佑!”
说完,她转身进屋,重重地关上了门,留下梁承佑一个人,在院中如坠冰窟。
从那以后,梁承佑再也不敢强求。他知道,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女人。
薛晚吟开始了她的“清算”。
她要清算的第一笔账,便是“静思苑”。
父亲加封镇国公的第二天,她便带上白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院落。
范玉甄见到她,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薛晚吟,你来看我笑话的?”
“笑话?”薛晚吟环视着这间布置精雅的屋子,淡淡道,“范小姐,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我父亲已经向陛下请旨,为你和北疆都护府的次子牵线搭桥。陛下已经允了。下个月,你就要远嫁北疆了。”
“什么?!”范玉甄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我不要嫁!承佑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薛晚吟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这是我父亲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他不敢不同意。除非,他想让整个梁家,为你陪葬。”
薛晚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范玉甄,你和梁承佑的‘情深义重’,到此为止了。你该庆幸,我只是让你远嫁,而不是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范玉甄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浑身一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个月后,范玉甄被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出了永宁侯府,从此远赴北疆,再未踏足京城。
梁承佑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被彻底斩断。
第八章 归来
解决了范玉甄,薛晚吟便着手处理第二件事——接回她的母亲。
如今的她,再也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直接让管家备车,在侯夫人和梁承佑复杂难言的目光中,亲自去了京郊的庄子。
当她看到柳玉茹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短短数月,那个曾经风情万种的柳姨娘,已经变得形容枯槁,头发半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正哆哆嗦嗦地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薛晚吟一身华服,从马车上下来,柳玉茹愣了半晌,才颤抖着扔掉斧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吟儿!我的吟儿!你终于来了!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薛晚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扶起柳玉茹,让人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端上热腾腾的饭菜。
柳玉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哭,诉说着自己在庄子上受的苦。
薛晚吟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柳玉茹吃饱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才拉着薛晚吟的手,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吟儿,你爹……你爹他现在是国公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府了?我好歹是他的女人,还为你生了你这么一个争气的女儿……”
薛晚吟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
“娘,”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回不去了。父亲不会见你,薛家,也永远不会再有你的一席之地。”
柳玉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你……那你接我回梁家!你是世子妃,是侯府未来的主母,府里还容不下我一个老婆子吗?”
“也容不下。”薛晚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梁家,是我立足的地方,不是你的安乐窝。你若去了,只会成为我的拖累,成为别人攻击我的把柄。”
“薛晚吟!”柳玉茹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过要接我去享福的!现在你出人头地了,就要甩开我这个娘了是不是!”
“我没有忘记。”薛晚吟打断她的咒骂,从袖中拿出一张房契和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这是陛下御赐的‘静云庵’的房契,就在京郊,风景清幽。里面我已经安排好了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你,这些银票,也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可以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住持,受人供奉,颐养天年。”
她看着柳玉茹,眼神复杂:“娘,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多,也是最好的安排。你若安分,我们母女,日后还有相见之日。你若还像从前那样,不知足,总想着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那我们,就真的缘分已尽了。”
柳玉茹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房契和银票,又看看女儿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她的吟儿,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姑娘了。
她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她自己也无法掌控的模样。
许久,柳玉茹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九章 立威
安顿好柳玉茹,薛晚吟返回侯府,开始着手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知道,梁家众人对她,是畏大于敬。她需要做的,是让他们真正地“服”。
机会很快就来了。
侯府的中馈,一直由侯夫人把持。但侯夫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很多事情都交由府里的几位管事妈妈打理。其中一位姓钱的管事妈妈,是侯夫人的陪房,资格最老,也最是贪婪。她仗着自己是侯夫人的心腹,在采买、支用上,常年动手脚,中饱私囊,下人们敢怒不敢言。
薛晚吟早就盯上了她。
这日,薛晚吟借口要为父亲的寿宴采办一批上好的丝绸,让钱妈妈列出账目。钱妈妈照例虚报了价格,以为能像往常一样蒙混过关。
谁知,薛晚吟拿到账本后,只是淡淡一笑,便将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的掌柜请到了府上。
当着侯夫人和府里所有管事的面,薛晚吟让掌柜将每一匹绸缎的真实价格一一报出。
结果,与钱妈妈账本上的价格,足足差了三百多两银子。
铁证如山,钱妈妈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侯夫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这钱妈妈是她的心腹,打钱妈妈的脸,就等同于打她的脸。
就在众人以为侯夫人会出面回护,此事会不了了之的时候,薛晚吟却先开了口。
“母亲,”她将账本呈给侯夫人,语气不卑不亢,“儿媳知道钱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劳苦功高。但这账目上的亏空,不是小数目。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日若不严惩,往后,府里的人,怕是各个都要效仿了。”
她的话,点到为止,却堵死了侯夫人所有的退路。
侯夫人看着这个儿媳,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她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偏偏又让你抓不到任何错处。
最终,侯夫人只能咬着牙,下令将钱妈妈重打二十大板,赶出侯府,并让她将历年贪墨的银两,尽数吐了出来。
经此一事,整个侯府的下人都被震慑住了。他们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出身庶女的世子妃。他们知道,永宁侯府,要变天了。
薛晚吟,也借此机会,在侯府彻底站稳了脚跟,再无人敢轻易撼动。
第十章 新局
转眼,冬去春来。
薛晚吟被诊出了喜脉。
这个消息,让整个梁家都陷入了狂喜之中。尤其是梁承佑,他几乎将薛晚吟当成了菩萨供起来,嘘寒问暖,体贴备至。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过往的混账行径。
薛晚吟坦然地接受着他的一切示好。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最坚实的依靠。
她与梁承佑之间,没有爱,但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便有了无法割舍的联系。他们成了一种新的关系——盟友。
为了孩子,为了家族的未来,他们必须携手共进。
这天,薛晚吟正坐在廊下安胎,看着满院的春色,心情难得的平静。
白芷从外面快步走来,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中。
“夫人,是国公爷派人送来的。”
薛晚吟有些讶异。父亲自从加封国公后,与她虽有来往,但大多是场面上的问候。像这样单独送信,还是头一次。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也只有寥寥数语,是父亲苍劲有力的笔迹。
“太子体弱,恐非长寿之相。三皇子勇武,五皇子仁善,圣意未明,朝局将乱。我儿,当早做决断。”
薛晚吟看着那几行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父亲这是在提点她,也是在考验她。
朝局将乱,夺嫡之争,一触即发。站队,是每一个身处权力中心的人,都无法逃避的选择。
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她曾经以为,报复了梁承佑,救出了母亲,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便是终点。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更凶险的棋局,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而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已是局中之人。
薛晚吟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宫墙圈住的四方天空,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缓缓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新的棋局,开始了。这一次,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为了自己,也为了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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