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联播刚结束,外面下起了冻雨,档案室副主任周诚躲进单位洗手间,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口用红漆封得很严实,他用指甲抠了两下,终于撕开一个小口,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报销单,上面的金额让人吃惊,旁边还有一行方国平亲手写的字,内容是账已经结清,人却没有忘记。
这单子是十年前的旧事,当时周诚在财务科做个小干事,有一笔三十八万的接待费要走流程,他怎么都不肯签字,领导们轮番来劝他,说都是按程序办,他却坚持程序不能骗自己,结果就被调去档案室,名义上是重用,实际上是没让他再碰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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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过去,方国平快要退休了,那天晚饭他点了一整桌菜,算下来每人要两千多块,账单打出来是一万九千八百七十六元,他当着大家的面指着周诚说你来付钱吧,周诚愣在那里,拿出手机查余额发现只有两千八百四十二块六毛,他没有开口求人,手却有点发抖,坐在对面的赵刚笑着压低声音提醒周诚,别让领导为难。
赵刚现在是办公室主任,当年那笔报销是他经手的,他升得快不是因为能力好,而是懂得怎么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台阶,他请客、送礼、垫付,账都记在别人名下,等事情成了,功劳归自己,窟窿留给下面人去填,他觉得这叫会做事。
方国平一直没动那笔钱,周诚不知道的是,那张原始单据被方国平收着,他没有交给纪委,没有烧掉,也没有转给接班人,而是锁在自己办公室的铁皮柜第三层,上面贴了张便签,写着“等他明白过来”,今天这顿饭不是要羞辱周诚,是想看看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当年为什么拒绝签字。
收银员递来账单时,多看了周诚一眼,她没说话,从包里摸出那个红漆封袋,轻轻推过去,周诚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早知道这袋子存在,局里不止一人知道,只是没人敢提,有人守着秘密,不是为了立功,是怕一开口,连最后这点体面都没了。
还差五十七块四毛钱,周诚就能凑够女儿下学期辅导班的费用,他没有去借网贷,也没有找老同学帮忙,更没向赵刚开口,他宁愿呆呆地站着,也不肯伸手去碰不该拿的钱,这不是因为他穷,而是他心里还守着一条线,线的另一边是工作,线的这一边是自己。
方国平吃完饭就先走了,没等周诚结账,他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周诚正蹲在地上,把报销单折成小方块,塞进裤兜里,又把那个红漆封口的纸袋扔进垃圾桶,但没有撕碎,还留了一角,上面有方国平的私章印,还有一个用红墨水写的“账”字,那字写得很稳,就像临终前写下的名字。
冻雨打在窗户上,水痕一道道往下淌,十年前的事还没翻篇,也没盖章,只是现在钥匙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周诚站起来,洗了洗手,擦干双手后走出洗手间,走廊灯坏了两盏,他没去开,凭着记忆往档案室走,门没锁,里面亮着一盏旧台灯,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抽屉,取出一本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写下日期2026年2月5日,然后停住笔没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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