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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迎娶杨素之女杨氏,袁天罡观礼只看一眼,回家叮嘱儿子: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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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杨广迎娶杨素之女杨氏,袁天罡观礼只看一眼,回家叮嘱儿子:儿啊,大隋的天,怕是要变

大业元年,晋王杨广新婚燕尔,迎娶越国公杨素之女。婚宴设于大兴宫丽景殿,金玉满堂,笙歌彻夜。百官朝贺,四海咸宁,一派煌煌盛世气象。唯有一人,在殿角阑珊处,看得通体冰寒。此人乃是当朝太史令袁天罡。他只远远望了一眼那对璧人,那新妇娇艳,新郎温润,正是天作之合。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龙气缠绕着黑煞,凤影之下血光隐现。他未等宴终,便托故离席,乘着夜色疾驰归家。推开府门,见到等候的独子,他嘴唇煞白,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声音压抑着惊涛骇浪:“儿啊,快,收拾行囊……大隋的天,恐怕要变了。”



01

大兴城,太史令府。

夜色如墨,将朱雀大街上喧腾的喜气隔绝在外。灯火通明的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铜制仙鹤香炉里,安神香的青烟正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袁守诚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位名满天下、能窥破天机、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袁天罡,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失态。父亲身上的朝服未及更换,那本该象征着荣耀与秩序的繁复纹样,在他苍白的面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只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骨头捏碎。

“父亲,您……”袁守诚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他自幼随父研习《易》理与相术,虽未得真传,却也知晓,能让父亲如此震动的,绝非寻常灾祸。今日是晋王大婚,普天同庆,父亲身为太史令,观礼乃是职责所在。何以一场喜宴,竟让他带回了末日将至的恐惧?

袁天罡缓缓松开手,踉跄地退了两步,跌坐在太师椅上。他抬起眼,那双素来洞察世事的眸子,此刻竟盈满了血丝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您看到了什么?”袁守 new 诚追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龙凤之相。”袁天罡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晋王殿下,龙姿天授,本是潜龙在渊之格。然其龙气之中,驳杂着一股紫黑色的戾气,盘而不散,如附骨之疽。而那位新妇,杨氏之女,本应是凤格,却……凤影带煞,其色赤红如血,竟是……竟是亡国之兆啊!”

亡国!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在袁守诚的脑中轰然炸开。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这书房的墙壁上长满了耳朵。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父亲,此言万万不可乱说!晋王殿下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杨素公更是权倾朝野,您……您怎能下此断言?”

“我何尝相信!”袁天罡猛地睁开眼,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我穷尽毕生所学,望气、观相、测算,从未出过半分差池!那晋王杨广,表面温润如玉,礼贤下士,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兽!他的仁德恭俭,全是伪装!他迎娶杨素之女,看似是强强联合,实则是引狼入室,借杨家之势,以图他日……他日……”

后面的话,袁天罡没有说出口,但袁守诚已经全明白了。那个“他日”,指的便是九五之尊的宝座。而那个“亡国之兆”,则预示着这位晋王即便登上了宝座,带给天下的,也将是无尽的灾难。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袁守诚只觉得手脚冰凉。这个秘密太可怕了,一旦泄露分毫,整个袁家都将被碾为齑粉。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盯着书案上那方代表着太史令官职的铜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必须走。”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兴城已是风暴之眼,留在此地,早晚会被吞噬。我已向圣上递了奏疏,称自己年老体衰,请求致仕,回归蜀中故里。圣上虽未立时恩准,但想来不会强留。”

“可……我们走了,这天下,这苍生……”袁守承 还带着一丝书生的天真。

“痴儿!”袁天罡厉声打断他,“天道循环,自有定数!非你我凡人之力可以扭转!我们袁家世代传下的,是趋吉避凶的智慧,不是螳臂当车的愚勇!你记住,从今往后,关于晋王的任何事,都不可再议论一字!见到他,你要比见到猛虎还要敬畏,还要远离!”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老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慌张:“老爷,公子,宫里……宫里来人了!是……是晋王府的内侍,说……说晋王殿下,宣召公子即刻入府一见!”

“什么?”袁守诚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袁天罡霍然起身,刚刚才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灰败了下去。

怕什么,来什么。那头猛兽,已经嗅到了他们的气味。

02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曳不定,光影在父子二人的脸上明明灭灭,如同他们此刻狂跳不止的心。

晋王府的内侍,就在前厅候着。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袁天罡的目光在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迅速扫过儿子惊惶失措的脸,沉声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的呵斥如一盆冷水,让袁守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强行稳住心神。是啊,父亲在此,他不能先乱了阵脚。

“父亲,这……这可如何是好?晋王为何会突然召见我?”袁守承的声音依旧发紧。他只是一个在太史监领着闲职、默默无闻的年轻人,与那位权势熏天的晋王殿下素无交集。唯一的联系,便是他的父亲,袁天罡。

“他不是在召见你,他是在试探我。”袁天罡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夜幕,看到晋王府内那张含笑的脸。“今日在殿上,我离席时虽已极力掩饰,但终究神色有异。满朝文武或许只当我是不胜酒力,但那个人……他不会。”

袁守诚立刻明白了。杨广那样的人物,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父亲的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可能被他捕捉,并引来猜忌。

“他召见你,却不召见我,有两层用意。”袁天罡语速极快,大脑在瞬息之间已经将所有可能剖析清楚,“其一,是敲山震虎。他要让我知道,我的家人,我的软肋,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其二,便是‘打草惊蛇’。他想看看,你会如何应对,我又会如何教你应对。你的任何一句话,一个表情,都会成为他判断我的依据。”

袁守诚听得冷汗涔涔,只觉得今夜要去见的不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皇子,而是要独闯龙潭虎穴。

“记住,”袁天罡上前一步,替儿子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指尖冰冷,“进去之后,无论他问什么,你都只需记住四个字——‘一问三不知’。”

“一问三不知?”袁守诚愕然。

“对。”袁天罡的眼神不容置疑,“问你父亲今日为何提前离席,你便说‘父亲偶感风寒,恐在君前失仪,不敢久留’。问你父亲对这桩婚事有何看法,你便说‘君上天作之合,乃社稷之福,我父亦是如此认为’。问你相术天机,你便说‘孩儿愚钝,未得家父真传,只识得几个字罢了’。”

他顿了顿,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加重了语气:“他会赏赐你,无论是金银还是美玉,你都要叩谢收下,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欢喜。他也会恐吓你,无论言语如何机锋,你都要表现出诚惶诚恐的畏惧。你要让他觉得,你只是一个胸无点墨、胆小如鼠的纨绔子弟,一个不值一提的庸人。唯有如此,我们才有生机。”

“孩儿……明白了。”袁守承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去吧。”袁天罡拍了拍他的背,那掌心的温度,给了他一丝力量,“为父在家中等你。记住,藏起你的聪明,藏起你的锋芒,今夜,你只是袁守诚,一个无用之人。”

袁守诚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知道,从他踏出这个书房开始,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晋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外,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引路的内侍脸上挂着谦恭的笑,那笑容在灯笼的昏光下,却显得有几分诡异。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声,像是催命的鼓点。袁守诚端坐在车厢内,闭上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父亲的叮嘱。他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让那颗狂跳的心沉寂下来。

他不知道,就在马车驶离的同时,袁天罡站在府门口的阴影里,遥望着远去的车驾,久久未动。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袖袍,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竟布满了冷汗。

他算得出天下风云,却算不出自己的儿子,今夜能否安然归来。

03

晋王府,闻道堂。

此处的陈设不似王府正殿那般富丽堂皇,反而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古朴的青铜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若非知道此间主人的身份,任谁都会以为这是某位大儒的静修之所。

袁守诚跪在堂下冰凉的地面上,头垂得极低,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视那位高坐于主位之上的人。

“袁司历,不必多礼,起身吧。”一个温润醇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春风拂面,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草民不敢,草民叩见晋王殿下。”袁守承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后的颤抖,身体伏得更低了。他严格执行着父亲的教诲——表现出极致的畏惧。

主座上的杨广轻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他没有再劝,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拂去浮沫,慢条斯理地问道:“听闻令尊今日在丽景殿略感不适,不知现在身体如何了?”

来了。第一个问题。

袁守诚的心猛地一紧,连忙回答:“回殿下,家父偶感风寒,加之年事已高,不胜酒力,恐在君前失仪,故而提前告退。回到家中服了汤药,已无大碍。劳殿下挂心,草民……草民惶恐。”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语气中的惶恐之意拿捏得恰到好处。



“哦?原来如此。”杨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史令劳苦功高,为国操劳,是该好生休养。本王这里有些上好的人参,待会儿你带回去,替本王聊表一份心意。”

“殿下厚爱,草民……草民代家父叩谢殿下隆恩!”袁守诚立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涕零的意味。

堂上一片寂静。

杨广没有说话,只是在慢慢地品茶。那茶盏与盏盖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闻道堂里,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袁守承的心上。他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头顶,仿佛要将他的头骨看穿,窥探他脑海中的每一个念头。

这种无声的压迫,远比疾言厉色的审问更加可怕。袁守诚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死死地低着头,维持着那个卑微至极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再度响起,语气却随意了许多,像是闲谈家常:“本王素闻太史令精通玄学,能观星宿、测风云,有鬼神不测之机。守诚你自幼耳濡目染,想必也得了几分真传吧?”

第二个问题,更刁钻,更凶险。

袁守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立刻回道:“殿下谬赞了!家父之学,浩如烟海,草民天资愚钝,未能领会万一。平日里也只是帮着整理些故纸堆,连星宿图都认不齐全,实在……实在有辱家门,愧对殿下垂问。”

他这番话,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一个连星宿图都认不全的太史令之子,简直是个笑话。

“是吗?”杨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本王倒是觉得,将门虎子,相门亦该出良才。你太过自谦了。”

他放下茶盏,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踱步走到袁守承的面前。一双绣着蟠龙的云头靴,停在了袁守承的视线里。

“抬起头来。”杨广命令道。

袁守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迟疑了片刻,才战战兢兢地、极为缓慢地抬起了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位晋王殿下的脸。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和而亲切。然而,当袁守承的目光与他对视的刹那,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万丈寒潭,里面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幽光。

就是这个人,父亲说他眼底藏着猛兽。

袁守诚只看了一眼,便仓皇地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呵呵,”杨广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果然还是个孩子。也罢,不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了。”

他绕着袁守诚走了一圈,忽然停下,问道:“今日,本王与王妃,可还算般配?”

这个问题,平平无奇,却又处处是陷阱。

袁守诚几乎是脱口而出:“殿下与王妃,乃是龙凤呈祥,天作之合!是……是天下所有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

“龙凤呈祥……”杨广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意味深长,“说得好。”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螭龙。他弯下腰,亲手将这块玉佩系在了袁守承的腰带上。

冰凉的玉佩贴着肌肤,让袁守承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块玉,跟了本王多年,今日便赠予你。”杨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算是你我君臣相得的见证。日后,要时常佩戴,莫要离身。”

袁守诚惊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殿下,不可,万万不可!此乃殿下贴身之物,草民何德何能……”

“本王说你可以,你就可以。”杨广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收下吧。夜深了,回府去吧。代我向太史令问安。”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主位,再也没有看袁守承一眼。

直到内侍将他搀扶起来,领着他走出闻道堂,袁守诚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他浑浑噩噩地被送上马车,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腰间那块冰冷的玉佩。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杨广让他时常佩戴,莫要离身,就是在他身上安插了一个眼线,一个标记。从今往后,他袁守诚,便是晋王的人了。无论他走到哪里,这块玉佩都在提醒着所有人,也提醒着他自己,他的性命,早已攥在了那位喜怒无常的晋王殿下手中。

马车缓缓启动,袁守诚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晋王府,那座府邸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无声地狞笑。

04

当袁守诚失魂落魄地回到太史令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袁天罡一夜未眠,见到儿子身影的那一刻,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了一半。可当他看到儿子腰间那块格外显眼的螭龙玉佩时,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父子二人再次回到书房,袁守承将在晋王府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尽数道出,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不敢有丝毫遗漏。

听完之后,袁天罡久久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加凝重,眼神中甚至透出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父亲,孩儿……孩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袁守诚不安地问道。他自认已经将一个胆小无能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可为何,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你没有做错。”袁天罡缓缓摇头,声音干涩,“你做得很好。正因为你做得太好了,才让他起了疑心。”

“疑心?”袁守承不解。

“一个真正的庸人,见到天潢贵胄,只会语无伦次,丑态百出。而你,”袁天罡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一丝复杂,“你虽然表现得惶恐畏惧,但应对之间,滴水不漏。你把‘庸人’演得太像了,像得……像一个聪明人刻意伪装出来的庸人。”

袁守诚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在杨广那种人精面前,任何表演都可能露出破绽。自己越是想藏,反而越是欲盖弥彰。

“他赐你这块玉,既是枷锁,也是试探。”袁天罡伸手拿起那块玉佩,入手冰凉温润,确是上等的好玉。但他却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块烙铁。“他要看看,我们接到这块‘烙铁’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会欣喜若狂,四处炫耀?还是会惶惶不可终日,想方设法地摆脱它?”

“那我们……该怎么办?”袁守诚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戴着它。”袁天罡将玉佩重新系回儿子的腰间,动作沉稳,“不仅要戴着,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从明日起,你要穿着光鲜,出入酒肆,与那些纨绔子弟为伍。他不是认为你是个庸人吗?那你就彻彻底底地做个庸人给他看!”

“可是,父亲……”袁守承迟疑道,“您不是要我藏拙吗?”

“此一时,彼一时。”袁天罡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之前是藏,现在是‘显’。他既然已经起了疑心,我们再藏,只会让他觉得我们心中有鬼。索性,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把他想要的那个‘袁守诚’,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一个得意忘形、小人得志的蠢材,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这是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险棋。用极致的张扬,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秘密。

“至于我……”袁天罡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晨光已经刺破了黑暗,驱散了夜雾,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致仕的奏疏,看来是不能再提了。非但不能提,我还要上书,为晋王殿下请功,盛赞他与杨氏联姻,乃是巩固国本、安定社稷的大功德。”

“向他……示好?”

“不,是‘投诚’。”袁天罡缓缓吐出两个字,“我们要让他相信,我们袁家,已经被他的恩威彻底折服,心甘情愿地要做他座前的一条狗。只有狗,才能活下来。”



这番话,说得屈辱至极。袁守诚的脸涨得通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们袁家,世代清贵,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袁天罡看出了儿子的不甘,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守诚,你要记住。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荣辱算得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一时之气,而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大兴城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袁守诚。他不再是那个终日埋首故纸堆的木讷青年,而是成了秦楼楚馆、斗鸡走狗之地的常客。他腰间那块晋王所赐的螭龙玉佩,更是从不离身,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晋王府的“亲密”关系。

而太史令袁天罡,也一反常态,在朝堂之上多次盛赞晋王功德,俨然成了“晋王党”的一名干将。

父子二人的转变,让许多同僚不解,甚至鄙夷。但他们不知道,在这场荒诞不经的表演背后,是父子二人日日夜夜如履薄冰的煎熬。

那块玉佩,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那位远在晋王府的殿下,就像一个手握丝线的猎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猎物,在他的股掌之间,上演着一出滑稽的求生戏码。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杨广虽然暂时被他们迷惑,但他心中的那根刺,并未完全拔除。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来彻底验证他的猜想。

这一日,袁天罡正在府中推演星盘,忽然心血来潮,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他匆忙起卦,铜钱落下,卦象呈现——大凶。

血光之灾,近在眼前。

05

夜,深了。

太史令府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豆大的火光在灯罩里跳跃,将袁天罡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宛如一个沉默的鬼魅。

书案上,没有笔墨纸砚,也没有星盘龟甲。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古朴的青铜祭坛,坛上摆放着三枚暗红色的蓍草,一碗清水,以及一柄小巧的桃木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草木与金属气息的味道。

袁守诚侍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父亲要动用袁家世代相传、却被列为禁术的秘法——“问天”。

此术,以自身精血为引,沟通冥冥之中的一线天机,能于迷雾之中窥见未来的一角。但此术极为霸道,有伤天和,每一次施展,都会折损施术者的阳寿。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存亡的关头,父亲绝不会轻易动用。

今日白天的那个“大凶”卦象,显然已经将袁天罡逼入了绝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看清这血光之灾究竟从何而来,又该如何破解。

“守诚,你在门外守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异象,都绝不可踏入此门一步。”袁天gang 的声音异常严肃,脸上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凝重。

“是,父亲。”袁守承躬身应道,缓缓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地掩上了门。

他知道,施展“问天”之术时,最忌外界打扰。一丝一毫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天机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门外,月凉如水。袁守诚挺直了脊背,像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双耳却在仔细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起初,里面一片寂静。

渐渐地,他听到父亲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吟诵声。那声音不成词句,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与天地对话。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从门缝里渗出,明明是初夏的夜晚,袁守承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窖。他看到,廊下的灯笼火光开始剧烈地摇曳,仿佛被一阵无形的狂风吹拂。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他知道,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书房内。

袁天罡双目紧闭,盘膝而坐。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那碗清水之中。血珠入水,并未散开,反而凝聚成一个点,在水中急速旋转起来。

他口中的吟诵声越来越快,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随着他的吟诵,那碗清水开始沸腾,冒出丝丝白气。白气在空中凝聚,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座宫殿,殿内金碧辉煌。一个人影高坐于龙椅之上,面目不清,但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却无比刺眼。殿下,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自己。而在他的身边,还跪着一个……

袁天罡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人,是袁守诚!

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了刑场。秋风萧瑟,枯叶纷飞。两个身穿囚服的人被押上断头台。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袁天罡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们父子!

手起,刀落。

“噗——”

袁天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画面带来的冲击,让他心神巨震,险些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血光之灾,竟是灭门之祸!杨广,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们!

他强忍着翻腾的气血,试图再次凝神,想看清破局之法。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必须抓住!

然而,就在此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庭院中响起。

不是书房的门,而是……庭院的大门!

守在书房门口的袁守诚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回头望去。只见那扇紧闭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静静地站在门外。

是谁?

是晋王府的杀手?还是大理寺的官兵?

袁守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想开口示警,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庭院,让他动弹不得。

书房内的袁天罡,也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他施法的过程被硬生生打断,天机反噬,让他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挣扎着抬头,目光穿透窗户,死死地盯住院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那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当袁守诚和袁天gang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父子二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与无边荒谬的表情。

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润如玉的微笑。他不是杀手,不是官兵,甚至没有带任何一个随从。他就那样孤身一人,仿佛一个串门的邻居,悠闲地走进了这座杀机四伏的庭院。

来人,竟是晋王杨广!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敢来?在这深夜,孤身一人,来到一个他怀疑对象的府邸?

袁天罡脑中一片空白,他穷尽智谋布下的所有伪装、所有应对,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与人斗,而是在与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博弈。这怪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杨广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袁守诚,直接落在了书房的窗户上,仿佛能看透墙壁,看到里面狼狈不堪的袁天罡。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太史令,夜深人静,卜问天机,不知……可为本王算出了什么?”

06

杨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袁天罡 父子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袁守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晋王杨广,未来的皇帝,此刻竟如闲庭信步般出现在自家庭院,这场景的荒谬与诡异,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个冰冷而真实的噩梦。

书房内,袁天gang 扶着书案,艰难地站起身。天机反噬的痛苦与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他知道,从杨广踏入这个院门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退路都已被斩断。现在,已不是他想不想入局的问题,而是他已经被拖入了牌桌,面前的对手,直接掀翻了桌子,将一把利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咳咳……”袁天gang 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没有去看杨广,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他才转向杨广,深深地躬下身去,声音沙哑而疲惫:“不知殿下深夜驾临,老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没有解释为何施法,也没有辩解什么。在绝对的实力和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狡辩。

杨广的目光从袁天gang 狼狈的模样和嘴角的血迹上一扫而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太史令不必多礼。是本王不请自来,扰了你的清修。”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洞开的书房门,以及里面尚未收拾的祭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只是本王有些好奇,究竟是何等天机,竟能让太史令不惜折损阳寿,也要一窥究竟?”

这句话,直接撕开了所有的伪装。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袁家有“问天”的禁术,他知道施展此术的代价,他也知道,袁天gang 此举,必然是与他有关。

袁天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自己在第三层,杨广在第五层,实际上,杨广根本不在这个楼里。他是在楼外,冷冷地看着楼里的人上上下下,自作聪明。

“殿下……”袁天gang 的嘴唇翕动着,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太史令不必为难。”杨广仿佛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他缓步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本王今夜来,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想和太史令,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袁天罡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在杨广的对面坐下。袁守诚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垂手侍立在父亲身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本王知道,你在怕什么。”杨广倒了两杯不知何时带来的酒,将其中一杯推到袁天gang 面前。酒香清冽,在夜色中弥漫开来。“你怕本王是一头猛兽,会吞噬一切。你怕本王登基之后,会是一个比先帝更加暴虐的君主,会令大隋江山,毁于一旦。”

他的话,平静而直接,却让袁天gang 父子二人同时变了脸色。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所以,你先是想逃,发现逃不掉,又开始演戏。”杨广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酒液反射着月光,“让你儿子扮成纨绔,你在朝堂上为我歌功颂德。这出戏,演得不错,连杨素那只老狐狸都被你骗过去了。可惜……”

他抬眼,目光如剑,直刺袁天罡的内心:“你骗不了我。”

袁天罡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我知道你看出了什么。”杨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丽景殿上,你看到的,不仅仅是我的龙气,不仅仅是杨氏的凤影。你还看到了……我身后的那片血海,对不对?”

轰!

袁守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震惊地看着杨广,又看看自己的父亲。他终于明白,父亲那晚的恐惧,究竟源于何处。那不是简单的“亡国之兆”,而是更为具体、更为恐怖的未来——尸山血海!

袁天gang 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他一生的力气和智慧。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睁开眼,不再有任何伪装,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苍凉和悲哀。“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代表着他承认了一切。

杨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快意,一丝寂寞,还有一丝……疯狂。“很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酒杯顿在石桌上。

“既然你看到了,那你也该知道,天命如此,非人力可以扭转。”杨广的眼神变得炽热而锐利,“本王不想做什么尧舜,也不屑做什么圣君。这天下,病了。病入膏肓!不下一剂猛药,如何能起死回生?那些世家门阀,盘根错节,吸食着帝国的骨髓,不将他们连根拔起,何谈万世基业?”

“所以,你看到了血海,那是必然。因为,本王要做的,就是亲手掀起这片血海,荡涤乾坤!”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山崩地裂般的力量。袁天罡和袁守诚被他话语中那股决绝和疯狂彻底镇住了。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伪装仁德的皇子,而是一个清醒的、自觉的、即将给世界带来大破灭的“魔王”!

“老臣……明白了。”袁天罡的声音艰涩无比。

“不,你还不明白。”杨广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袁天gang 的眼睛,“本王今夜来,不是来杀你的。杀你,太容易了,也太无趣了。本王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既然你能看到未来,那你告诉本王……在这片血海之后,本王看到的是万世永固的江山,还是……另一片火海?”

这个问题,才是他今夜真正的目的。他对自己掀起血海充满自信,但他对自己死后的世界,却有着一丝不确定。

袁天gang 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既自信又隐含着一丝不安的疯狂。一个匪夷所思的、大胆到了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不是逃避,不是屈服,而是……驾驭这头猛兽!

07

石桌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广的问题,如同一把双刃剑,悬在袁天罡的头顶。说真话,告诉他血海之后是亡国的火海,他会立刻被视为诅咒君王的妖人,死无葬身之地。说假话,编造一个万世永固的谎言,杨广这种多疑之人未必会信,即便信了,一旦谎言被戳破,下场只会更惨。

这是一个死局。

袁守诚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父亲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的脸,心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袁天gang 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苍凉和恐惧,而是恢复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平静。

“殿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您问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两个。”

杨广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此话怎讲?”

“江山永固,与殿下万世,是两回事。”袁天罡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话,让杨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老臣在‘问天’之时,看到的未来,并非一成不变。”袁天罡开始了他一生中最大胆的一场豪赌。他没有直接回答杨广的问题,而是将问题引向了一个更玄妙、更具操作性的层面。“未来如同一条大河,主流虽定,却有无数支流。一个微小的抉择,就可能让河流改道,通向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端起那杯未动的酒,看着杯中倒映的残月。“殿下身负天命,掀起血海,荡涤门阀,此乃大河主流,不可逆转。此举,确实能为大隋……不,是为天下,扫清沉疴,奠定一个全新的根基。从这个层面说,江山,可得永固。”

这番话,先是肯定了杨广的“伟业”,让他听得心头舒畅。

“但是……”袁天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老臣也看到,在这主流之侧,有两条截然不同的支流。”

“说下去。”杨广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全部的兴趣。

“第一条支流,”袁天gang 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幅景象,“是殿下以雷霆之威,行霹雳手段。血海滔天,玉石俱焚。旧的门阀被扫清,新的秩序却未能及时建立。天下百姓,疲于奔命,怨声载道。最终……龙气耗尽,引来四方恶狼觊觎。殿下虽成不世之功,身后却只留下一片废墟与骂名。这,便是殿下所担心的‘火海’。”

这番描述,其实就是他之前窥见的历史真相。但他没有直接说这是“必然”,而是将其定义为“其中一种可能”。

杨广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而另一条支流……”袁天罡的声音忽然变得高昂,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殿下同样掀起血海,但此血,只针对沉疴坏蛋。殿下开运河,沟通南北,利在千秋;殿下开科举,不拘一格,广纳寒门。您用一只手行雷霆,另一只手,却在播撒希望的种子。如此,则天下百姓虽一时受苦,却能看到未来的希望。怨气被化解,龙气得以绵延不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杨广的眼睛,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在这条支流的尽头,老臣看到的,是殿下您……成为了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千古一帝。您的功业,将超越秦皇汉武,您的名字,将与日月同辉。至于您身后的江山,自然万世永固。”

这就是袁天罡的赌局。他没有否定杨广的暴虐,反而将其包装成一种“必要之恶”,并为这种“恶”指出了一条通往“善果”的道路。他将一个关于“宿命”的诅咒,偷换概念,变成了一个关于“抉择”的预言。

他把选择权,重新交还给了杨广。

你,想成为一个被万世唾骂的暴君,还是一个功超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

杨广死死地盯着袁天罡,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思索。他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袁天罡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不仅要掌控现在,更要名垂青史,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千古一帝……”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袁天gang 知道,他赌对了。他成功地在猛兽的脑中,植入了一颗新的种子。这颗种子,或许不能改变猛兽吃人的本性,但至少,能为它的行为,套上一层名为“功业”的枷锁。

“殿下,”袁天gang 趁热打铁,再次躬身,“天机已泄,老臣阳寿将尽,再也看不清更远的未来。但老臣相信,以殿下的雄才大略,定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从此以后,老臣父子,愿为殿下座前鹰犬,为殿下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阴霾,只为能亲眼见证那千古功业的到来!”

他这番话,既是表忠,也是在递上投名状。我把未来的地图都给了你,我的命,也绑在了你的战车上。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杨广沉默了许久。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终,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润的笑意,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些袁守诚看不懂的东西。

“好一个‘千古一帝’。”杨广拍了拍袁天罡的肩膀,力道很重,“太史令,你让本王很惊喜。今夜,你没有让本王失望。”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那块玉佩,守诚戴着很合适。”他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袁守诚,“本王希望,日后能在他的身上,看到更多的惊喜,而不是流连于秦楼楚馆的‘庸人’之态。”

这句话,等于是在告诉袁守诚,你的表演结束了。从明天起,给我展现出你真正的价值。

说完,杨广再也没有看他们父子一眼,转身,迈步,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xi 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袁守诚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而袁天罡,则望着杨广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他知道,从今夜起,袁家的命运,已经和那位喜怒无常的君王,和那即将到来的滔天血海,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没有死,但他们,也再也回不去了。

08

杨广离开后,那座小小的庭院仿佛才重新恢复了生机。虫鸣声再次响起,夜风格外清凉,但袁天gang 父子二人的心,却比这深夜的石头还要沉重。

袁守诚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比他过去二十年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仿佛在刚才的交锋中,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

“父亲……”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活下来了?”

袁天罡没有回头,他只是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残月,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活下来了。但……也等于死了。”

“死了?”袁守诚不解。

“过去的那个袁家,那个可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太史令世家,已经死了。”袁天罡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神复杂,“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天机的窥探者,而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且,是一枚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棋子。”

他走到儿子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你都听到了。他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庸人,也不是一个歌功颂德的奴才。他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能为他所用,能帮他实现那‘千古一帝’野心的刀。”

袁守诚抚摸着腰间那块冰冷的螭龙玉佩,这块玉佩的意义,在今夜之后,已经完全不同。它不再是监视的标记,而是……入伙的信物。

“可是父亲,您说的那些……开运河,开科举……他真的会听吗?”袁守诚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让一头猛兽按照你画好的路线行走,这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了。

“他会的。”袁天罡的语气却异常肯定,“因为我给他的,不是劝谏,而是他内心欲望的另一种可能。他这种人,不在乎手段的善恶,只在乎结果的成败与否,以及……这个结果能否匹配得上他的野心。”

“我告诉他,修运河、开科举,能让他功超秦皇汉武。这就像告诉一个赌徒,有一个方法能让他赢下全世界。他明知有风险,也一定会去尝试。”袁天罡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我们没有能力阻止他掀起血海,但我们或许可以,引导这血海的流向。让它在摧毁旧世界的同时,也冲刷出一片新世界的雏形。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这天下苍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番话,让袁守诚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智慧在于趋吉避凶,在于保全自身。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父亲那看似退缩和隐忍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大智与大悲。

用自己的性命和整个家族的命运做赌注,去为一个注定要带来灾难的君王,规划一条通往“功业”的道路。这其中的凶险与悲壮,非亲历者不能体会。

“那……孩儿该怎么做?”袁守诚握紧了拳头。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只能向前。

“从明天起,忘了你那个纨绔子弟的身份。”袁天罡的目光变得锐利,“去太史监,把你这些年所学的本事,都拿出来。天文、历法、地理、算学,他既然要用我们,我们就要让他看到我们的价值。你要成为太史监最出色的后起之秀,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袁守诚,不是一个废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他会给你任务。这些任务,可能与修建宫殿有关,可能与勘探河道有关,甚至可能与排兵布阵有关。无论是什么,你都要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你要成为他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刀。”

“孩儿明白了。”袁守诚重重地点头,眼神中最后一丝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坚定。

“还有,”袁天罡补充道,“从今往后,你要开始结交朝中那些出身寒门的年轻官员。尤其是那些通过科举刚刚入仕的人。他们没有世家背景,是晋王未来可以倚仗的力量。你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成为他们的朋友。”

这又是一步深谋远虑的棋。袁天罡不仅要让儿子成为杨广的“刀”,还要让他成为连接杨广与未来新势力的“桥梁”。如此一来,袁家在这盘棋中的分量,才会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可替代。

父子二人在庭院中彻夜长谈。袁天罡将自己毕生的智慧与权谋之术,在这一夜,倾囊相授。他教儿子如何辨识人心,如何揣摩上意,如何合纵连横,如何在不得罪旧贵族的前提下,团结新势力。

当天光再次亮起,袁守诚走出书房时,他的眼神、气质,已经与昨日判若两人。那场深夜的惊魂,像一场残酷的成人礼,将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青年,淬炼成了一个眼神沉静、内心坚韧的棋手。

他知道,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袁天gang,在送走儿子后,独自回到书房。他看着那方已经冰冷的祭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终究还是泄露了天机,为自己,也为儿子,选择了一条最凶险的道路。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即将隐去的残月,低声喃语:“天道煌煌,人力何其渺。我袁氏一门,究竟是为这天下留下一线生机,还是……助纣为虐,成为那滔天洪水的推手……一切,只能留待后人评说了。”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无比孤独。

09

自那夜之后,大兴城官场上的人们,惊讶地发现太史令父子仿佛脱胎换骨。

袁天gang 不再是那个只知明哲保身的“滑头”,他在朝堂上依旧寡言,但偶尔提出的关于天文、历法、农时的建议,却每每切中要害,深得文帝杨坚的赞许。他不再刻意吹捧晋王,但每当朝中议及与晋王相关的国策时,他总能从天时、地利的玄学角度,找到最恰当的理由来支持晋王的决策,其言辞之巧妙,让人拍案叫绝,连政敌都挑不出毛病。他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古剑,不出则已,一出便寒光四射,却又点到即止,让人敬畏。

而袁守诚的变化,则更为惊人。

他彻底告别了酒肆与秦楼,终日埋首于太史监的浩瀚卷宗之中。不出三月,他便以一篇关于《大衍历》的精妙论述,震惊了整个太史监,连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博士都自叹弗如。他不再是那个“认不全星宿图”的笑话,而是成为了年轻一辈中公认的历法大家。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有意识地结交那些新科进士。他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为人谦和,谈吐不凡。他常常在府中设下清谈小宴,不谈权位,只论经义、历法与天下山川地理。那些出身寒门的士子,本就在京中举目无亲,备受排挤,袁守诚的出现,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抱团取暖的圈子。渐渐地,一个以袁守诚为核心的“寒门清流”小团体,悄然形成。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晋王杨广的眼中。

他没有再召见过袁氏父子,甚至没有派人传递过任何一句话。但他对他们的关注,却从未停止。袁天gang 在朝堂上的每一次发言,袁守诚在太史监的每一次崭露头角,他都了如指掌。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自己选中的那把“刀”,正在被岁月和磨砺打磨得越来越锋利。

开皇二十年,冬。

一场大雪席卷了关中。文帝下诏,欲在仁寿宫避寒。随行官员的名单中,赫然出现了“太史监丞袁守诚”的名字。

这个任命,看似寻常,却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仁寿宫之行,是皇帝的私人行程,随行者皆是心腹重臣。袁守诚一个七品小官,何德何能,得以忝列其中?

只有少数人,看出了这背后的深意。这个名额,是晋王杨广力荐的。

袁守诚接到旨意的那一刻,心中平静无波。他知道,这是杨广给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在仁寿宫,远离大兴城的政治漩涡,皇帝身边将只有最亲近的人。那里,将是观察、判断、甚至影响未来走向的最佳舞台。

临行前,袁天罡将儿子叫到书房。

“此去仁寿宫,不比在大兴城。”袁天罡的神色无比严肃,“那里,有圣上,有独孤皇后,有太子,也有晋王。每一个人,都是风暴的中心。你此行,只有一个任务。”

“父亲请讲。”

“看。”袁天罡只说了一个字,“用你的眼睛,看清每一个人。看清圣上的衰老与多疑,看清独孤皇后的强势与偏爱,看清太子杨勇的宽厚与软弱,更要看清……晋王殿下,在那副温润的面孔下,究竟在谋划什么。”

“孩儿明白。少说,多看,多记。”袁守诚点头。

“不只是记。”袁天罡摇了摇头,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匣,递给儿子,“还要‘算’。”

袁守诚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套小巧精致的占卜工具——十八枚磨得光滑的黑色石子。

“这是‘衍数石’,是我袁家不传之秘。”袁天罡沉声道,“它不如‘问天’那般霸道,却能于细微之处,测算人之气运起伏。每日,你都需为这四人,各卜一卦。气运盛,则记红;气运衰,则记黑。不必深究卦象,只需记录颜色变化即可。”

“这是……”袁守诚有些不解,这似乎与奇门遁甲之术大相径庭。

“人心难测,但气运不会骗人。”袁天罡的眼神变得幽深,“当某一个人的黑色记录,开始连续不断地出现时,就意味着,他的大限,将至了。而那,也正是晋王殿下,准备动手的时刻。”

袁守诚心中一凛。他明白了。父亲这是在教他用一种最客观、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去监控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动态。这比任何情报网都要精准,都要致命。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人看到。”袁天罡郑重叮嘱。

“是,父亲。”

袁守诚带着那盒衍数石,跟随圣驾,踏上了前往仁寿宫的道路。大雪纷飞,前路漫漫,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巨大风暴。

而他,不再是旁观者,他将是这场风暴中,负责记录风向,甚至,在最关键时刻,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10

仁寿宫的日子,表面平静如水,水面下却暗流汹涌。

袁守诚谨记父亲的教诲,每日尽忠职守,观测天象,为皇帝讲解星宿变化,言辞恭敬而内容详实,既不显得过分张扬,又足以展现其学识,渐渐赢得了老皇帝杨坚的一丝好感。

他从不主动去接近晋王,也从不参与任何关于太子与晋王的纷争议论。他就像一个透明人,一个精准运转的零件,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但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关上房门,取出那十八枚衍数石,屏气凝神,为那四位帝国最顶端的人物,各卜一卦。

他准备了一本特制的册子,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四个代号和一排排的格子。

“龙”(杨坚)、“凤”(独孤后)、“长子”(太子杨勇)、“次子”(晋王杨广)。

起初,四个人的格子,大多是红色。皇帝的气运虽偶有波动,但依旧强盛;独孤皇后的气运更是稳定如山;太子杨勇的红色格子中,偶尔会夹杂一两个黑色,显示其地位不稳,时有烦忧;而晋王杨广,则是一片刺眼的、毫无杂质的深红,其运势之盛,简直如日中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平衡,开始被悄然打破。

首先出现变化的,是代表独孤皇后的“凤”。她的格子里,黑色的记录开始增多。起初只是偶尔一个,后来变成了两三个,再后来,竟是连续的黑色。袁守诚知道,这位影响了大隋朝政数十年的铁腕皇后,她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熄灭。

果然,仁寿二年秋,独孤皇后病逝。

她的死,像一根抽倒的顶梁柱,让整个帝国的权力结构,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最直接的体现,便是代表太子杨勇的“长子”那一栏。在独孤后死后,那一排格子,几乎被黑色彻底填满。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又屡屡因生活奢华、宠爱小妾而触怒杨坚,他的储君之位,已经岌岌可危。

与之相对的,是“次子”杨广那依旧旺盛的红色。

袁守诚每日记录着这些变化,内心平静,却又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寒意。他仿佛一个站在高处的神祇,冷眼旁观着凡人的命运起落,而这一切,又与他自身的命运紧密相连。

他将这些记录的变化,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定期传回大兴城的太史令府。

废立太子,只在旦夕之间。

终于,在仁寿二年冬,太子杨勇被废为庶人。晋王杨广,如愿以偿地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储君之位。

消息传来,袁守诚依旧在自己的官署内,平静地擦拭着浑天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当晚,他收到了晋王府内侍送来的一份贺礼。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书——《汉书·武帝纪》。

袁守诚展开书卷,只见扉页上,有一行遒劲有力的朱笔题字:

“金戈铁马,开疆拓土,功在当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利在千秋。”

字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鲜红的、代表着东宫太子的印章。

袁守诚看着这行字,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这是新任太子在回应多年前那个夜晚,袁天罡提出的“千古一帝”之说。他用汉武帝的功业来作比,既是表达自己的雄心,也是在告诉袁守诚,他没有忘记那个约定。

雷霆手段与千秋功业,他全都要。

两年后,仁寿四年,代表皇帝杨坚的“龙”那一栏,也开始出现连续的黑色。这位开国之君,在经历了丧妻、废子、立储等一系列打击后,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仁寿宫内,风声鹤唳。

病榻之前,杨广与杨素等人,已经实际掌控了局面。

就在杨坚驾崩的那一夜,袁守诚在自己的房中,将那本记录着红黑格子的册子,连同那十八枚衍数石,一同投入了火盆。

火光跳动,将他年轻而沉静的脸映得通红。那上面,再也没有了恐惧和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几日后,他接到了新君的密诏。诏书上,只有一道命令:命他即刻返回大兴,不必随驾,秘密勘探自洛阳至江都一带的山川水文,绘制详图。

勘探洛阳至江都的水文。

袁守诚瞬间明白了。那条被父亲称为“利在千秋”的大运河,即将动工。

他烧掉了所有的秘密,收拾好行囊,在黎明前,独自一人一骑,离开了仁寿宫。

在他身后,是新君登基的号角与山呼万岁的喧嚣。在他面前,是即将被鲜血与汗水浸透的万里山河。

他知道,他父亲所预言的那个时代,那个血海与功业并存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他,将是这个时代的首席规划师,也是最孤独的见证者。

许多年后,当已是两鬓斑白的袁守诚,站在大运河畔,看着南来北往的漕船,如同巨龙的血脉般奔流不息时,他会想起多年前,父亲在那个绝望的夜晚,所做出的那个疯狂的抉择。

他们没有能阻止灾难,但他们,却在灾难的废墟上,亲手种下了一颗,名为“未来”的种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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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随风起呀
2026-02-06 14: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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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与芭蕉扇
2025-03-19 15:5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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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有南栀
2026-01-21 17:5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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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说
2026-02-03 15:02:06
2026-02-06 15: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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