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秋天,南京的天空飘着细雨,国立交通大学校园里却热闹非凡。几个爱折腾飞行器的学生在操场上试验自制滑翔机,围观的人群里站着个身材修长、目光炯炯的青年——他就是19岁的钱学森。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间却笃定镇静,同窗私下里喊他“老钱”,并非因为年纪,而是敬重他那股沉稳与聪慧。
同学们回忆,做模型机只要交给钱学森,总能飞得又稳又远。那时国内舆论场接连报道张学良创办空军、意大利人横跨大西洋的壮举,航空二字像火焰一样在青年心中燃烧。钱学森天天泡在实验室,把省吃俭用攒下的津贴都换成零件;夜深路灯昏黄,他仍对着图纸演算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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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取赴美公费名额。火车驶离南京站的那天清晨,他写下两行小字锁在日记里:“此去求真知,终要回神州。”字迹遒劲,透着与年纪并不相称的决绝。到达波士顿后,麻省理工学院现代化的风洞让他欣喜若狂。教授考核时难题如雪片飞来,他连写带算一气呵成,考试只花了别人一半时间;看卷的老师抬头对助教说:“This boy is amazing.”简短一句,系里便给出了奖学金。
然而钱学森并不满足于硕士头衔。1936年春,他转至加州理工学院,跟随冯·卡门研究跨声速气动。那张流传至今的合影便拍摄在此时:三七分头、浅色西服、双臂交叉的他站在三位美国同学中央,嘴角微扬,却显出一种笃定的克制。有意思的是,拍照前他还特意理了下领带,同宿舍的艾伦笑着起哄:“Qian, show them the future rocket wizard!”钱学森摆摆手,低声回了句,“I just want to solve problems.”不过短短十来个英文单词,透出骨子里的冷静与专注。
加州的天空澄澈,校园夜里常传来发动机的低吼。钱学森在试验台旁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手里拿着秒表,观察油烟里螺旋的空气漩涡。博士论文完成时,他只有28岁,却已在学界留下“稳定性大师”的名号。此后,他加入喷气推进实验室,参与X–1高速机和固体燃料火箭的关键试验。美军高层注意到这位年轻华人,战时的美国急需人才,给他挂上了陆军少校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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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随后的解放战争让海外学子忧心如焚。不同的是,四万里外的钱学森始终保留着国立交通大学时期的那本日记,扉页上仍是那行誓言。他把自己报效家国的时间点设在“民族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广播声传到洛杉矶,他激动得一夜未眠。翌晨,冯·卡门递来一纸终身教授合同,希望这位得意门生留下。稍作沉默,钱学森婉拒,并口头告知:“教授,我必须回去。”
宣布意向后阻力旋即而来。美国海军认定他“知道得太多”,吊销了出境许可。1950年8月的一天清晨,他在港口被联邦执法人员带走,遭到关押。寒风灌进铁栏,狭窄的房间暗无天日。审讯官冷声质问缘由,他只说了两句话:“我是中国人。我要回家。”五年拉锯,周恩来通过多方交涉,终以交换战俘的方式把他接回。
1955年9月17日,轮船靠泊舟山。码头旗帜迎风飘扬,人群中有人大喊:“钱先生回来了!”那天他已44岁,鬓角微霜,却仍身板挺直。北风吹起旧款风衣下摆,多少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科学家”,惊异地发现:他比想象中年轻,鬓角虽白,眼神还闪着校园时代同样的光。
抵京后的第一项任务,是赶赴哈军工。火车上,陈赓将军与他对坐,铺着地图侃侃而谈。话题很快绕到导弹。陈赓突然停住:“能不能干?”钱学森抬眼,声音不高却有力:“能干。”对话不过两个字,却给将军吃了定心丸。
接下来的岁月,他几乎把全部时间耗在基地、隧道、戈壁上。凌晨四点的靶场,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割面,一道燃红的尾迹划破夜空,东风一号首飞成功。旁人齐声欢呼,他只轻轻吐出一句:“这只是开始。”1964年10月,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1966年10月,导弹核武器结合试验一次奏效。两年后,东方红一号工程上马,他主持轨道设计与姿态控制方案,独门“最小燃耗轨道”为中国航天节省了上百吨推进剂。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忙于型号研制时仍抽空编写教材。1961年那部《工程控制论》问世,把自动控制理论系统引入中国工程界,直到今天仍被视为奠基之作。学生们回忆,钱先生讲课从不照本宣科,一支粉笔、一块黑板,推导完方程后常加一句:“公式背后都是活生生的工厂和战场,要让它们互通才有意义。”
外界常把他的传奇与“帅气”并列谈论。其实在同学笔下,他的魅力更在于神情:沉思时微蹙的眉,在黑板前忽而闪起的灵感,还有谈起祖国时那种压抑不住的热度。90岁后,他仍每天练毛笔字,字势遒劲,与青年时期拍照时的挺拔身姿隔空呼应。
2009年10月31日,钱学森逝世,享年98岁。驱车前往送别的弟子回忆,灵车驶出中关村时,路旁站满自发前来的群众,有工人,有士兵,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只年轻人的手高举着当年那张1936年的合影,照片里的俊朗少年微笑着,仿佛在对故乡说:使命完成。
若还问那位25岁的清秀青年到底多帅,不妨想象一个身披风衣、却时刻惦记民族未来的灵魂——挺拔不在外表,而在目光。钱学森把那份亮光留给了苍穹与后人,这大概才是“帅”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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