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江湖风起
1998年秋天,深圳东湖茶楼。
二楼包厢里,加代正和江林喝着茶。
窗外梧桐叶子开始发黄,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代哥,广州那批货月底就能到。”
江林翻着账本说。
“行,你看着安排。”
加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茶是上好的铁观音,香气正浓。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劳力士金表。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喂?”
加代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带着广西口音:“代哥,我是广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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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眉头一皱。
周广龙,十年前在广州认识的兄弟。
那时候加代刚出道,周广龙在火车站一带混饭吃。
两人一起打过架,一起蹲过白房,算是过命的交情。
后来周广龙回了广西老家,在贵港做建材生意。
这几年联系少了,但逢年过节总会打电话问候。
“广龙,别急,慢慢说。”
加代放下茶杯。
江林也抬起头。
“我在贵港的建材店……让人砸了!”
周广龙声音发颤:“上礼拜就开始了,先是有人来收保护费,我没给。前天晚上,店里玻璃全被砸碎。昨天下午,我弟弟阿虎去送货,在路上被人打了,腿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谁干的?”
“赵庆!贵港本地的大佬,做砂石起家的,现在控制着整个贵港七成建材市场。他放话了,说外地佬滚出贵港,谁来也不好使!”
周广龙越说越激动:“代哥,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在贵港人生地不熟,报警也没用,阿sir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己调解……可赵庆根本不给调解的机会!”
加代沉默了几秒。
江林在旁边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广龙,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医院,陪阿虎。赵庆的人刚才还来医院威胁,说要是再不滚,下次断的就不止一条腿了……”
“行了。”
加代打断他:“你先把医院地址发给我。别慌,有我。”
挂了电话,包厢里安静下来。
江林开口:“代哥,这事儿……”
“广龙是我兄弟。”
加代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十年前在广州,我被人围在巷子里,是他拎着砍刀冲进来救的我。后背挨了三刀,现在疤还在。”
江林点头:“明白了。那咱们怎么弄?”
“先礼后兵。”
加代吐出烟圈:“你给广西那边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这个赵庆什么来头。如果能用钱摆平,最好。”
“要是摆不平呢?”
加代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但江林懂他的意思。
第二章:跳梁小丑
贵港市人民医院,三楼骨科病房。
周广龙坐在病床边,看着弟弟阿虎打着石膏的腿,眼圈发红。
阿虎才二十二岁,跟他来贵港闯荡三年。
小伙子能干,肯吃苦,从搬运工干到业务员,去年刚谈了个女朋友。
现在腿断了,医生说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哥,咱们回老家吧。”
阿虎声音虚弱:“赵庆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惹!”
周广龙咬牙:“店是咱俩攒了五年钱开的,凭什么让给他?”
病房门被推开。
三个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哟,还躺着呢?”
光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周广龙站起来:“你们还想怎样?”
“不怎样。”
光头拉过凳子坐下:“赵老板让我带句话——明天中午之前,把建材店的转让协议签了。价格嘛,十万块,够你们兄弟俩回老家盖房了。”
“十万?我那店光货就值三十万!”
“那是以前。”
光头凑近,压低声音:“现在店砸了,货被水泡了,值个屁。周广龙,赵老板给你脸你得接着。在贵港,他说一不二。你要是再不识相……”
他看了眼阿虎的腿。
意思很明显。
周广龙拳头握紧,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没动。
对方三个人,外面可能还有。
硬拼只有吃亏。
“我考虑考虑。”
他憋出这句话。
光头笑了,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明天中午,赵老板在辉煌酒楼等你。别迟到,也别耍花样。”
说完,带人走了。
病房里恢复安静。
阿虎哭了:“哥,签了吧……命要紧啊。”
周广龙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那是赵庆手下的车。
他掏出手机,又放下。
代哥说会帮他,可这里毕竟是贵港,不是深圳。
赵庆在本地经营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代哥远水解不了近渴。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江林。
“广龙,我江林。代哥让我先过去一趟,明天到贵港。你把赵庆的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周广龙眼睛一亮:“江林哥,你要来?”
“嗯,代哥的意思,先谈谈。能和平解决最好。”
“好,好!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第二天下午,贵港辉煌酒楼。
三楼包厢,赵庆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四十出头,身材发福,穿着花衬衫,戴着金表金戒指。
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缭绕。
“老板,周广龙那边答应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问。
“不答应也得答应。”
赵庆冷笑:“在贵港,我想吃谁的饭,谁就得把碗递过来。他一个外地佬,跟我斗?”
门被推开。
小弟领着江林和周广龙进来。
江林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梳着背头,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一看就是生意人。
“赵老板,久仰。”
江林微笑,伸出手。
赵庆没动,继续抽雪茄。
手悬在半空,尴尬。
江林也不恼,收回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周广龙站在他身后。
“这位是?”赵庆眯着眼。
“深圳,江林。加代是我大哥。”
“加代?”
赵庆想了想:“哦,听说过。深圳那个什么……王?”
他故意拖长声音,旁边两个女人掩嘴笑。
江林脸上笑容不变:“赵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谈谈周广龙兄弟的事。咱们都是生意人,以和为贵。您看,广龙的店被砸了,弟弟腿也断了,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
赵庆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江老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他弟弟腿断,是自己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店被砸,那是社会治安问题,你得找阿sir啊。”
“赵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江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里是二十万。广龙的店,您高抬贵手,以后每个月孝敬不会少。”
赵庆看了眼信封,没动。
“二十万?打发要饭的呢?”
他身子前倾,盯着江林:“你知道贵港建材市场一年多少流水吗?两千万!周广龙那个店位置好,我盯了大半年。你现在让我放手?”
“那赵老板的意思是?”
“店,我要。人,滚出贵港。”
赵庆靠回椅子:“至于你……”
他指了指江林:“回去告诉你老大加代,在深圳他牛逼,来广西,他就是个屁!强龙不压地头蛇,懂吗?”
江林脸色沉了下来。
周广龙忍不住开口:“赵庆,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
赵庆笑了,突然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江林脸上泼去!
江林没躲。
红酒顺着脸流下来,染红了白衬衫。
“这是贵港。”
赵庆站起来,居高临下:“给你脸,叫你一声老弟。不给你脸,你什么都不是。滚吧,明天我要看到转让协议,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林擦了擦脸,站起来。
“赵老板的话,我会带到。”
他转身就走。
周广龙赶紧跟上。
走出酒楼,江林深吸一口气。
“江林哥,对不起……”
周广龙眼眶红了。
江林摆摆手:“没事。广龙,你先回医院,我回深圳跟代哥汇报。”
“代哥会来吗?”
“会。”
江林看着酒楼招牌,眼神冷了下来:“赵庆很快会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
第三章:王者入局
深圳,加代别墅。
书房里烟雾弥漫。
江林站在书桌前,衬衫上的酒渍还没洗掉。
加代听完汇报,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敬姐端茶进来,看到气氛不对,放下杯子就出去了。
“代哥,赵庆太狂了。”
江林咬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我酒,还说你是……”
“说我是什么?”
“说你在深圳牛逼,来广西就是个屁。”
加代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冰冷的笑。
“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你先去换衣服,洗干净。这事儿我来处理。”
“代哥,咱们直接摇人过去?”
“不急。”
加代拿起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他拨了个号码,等了几秒。
“喂,陈经理吗?我加代。哎,对,好久不见。有件事想麻烦您打听一下……贵港有个叫赵庆的,做建材的,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加代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好,明白了。谢谢陈经理,改天来深圳,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赵庆背后有人,贵港市分公司一个副经理,姓吴,是他表哥。”
“怪不得这么狂。”
“狂有狂的资本。”
加代坐下:“但资本不够硬。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贵港。”
“带多少人?”
“就咱们俩,再加个司机。”
江林一愣:“代哥,就咱们三个?赵庆那边……”
“先去谈谈。”
加代点烟:“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再说。”
两天后,贵港。
加代的车停在茶楼门口。
劳斯莱斯银刺,黑色,车牌粤B88888。
这车在深圳不算稀罕,但在贵港这个小城市,足够扎眼。
茶楼老板亲自出来迎接。
“加代老板,包厢准备好了,在二楼雅间。”
“有劳。”
加代下车,江林跟在身后。
两人都穿了西装,加代是深蓝色,江林是黑色。
走进茶楼,大厅里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二楼雅间,赵庆还没到。
加代坐下,老板亲自泡茶。
“加代老板,听说您是深圳来的大人物?”
老板一边倒茶一边套近乎。
“做点小生意。”
加代笑笑:“老板贵姓?”
“免贵姓刘。加代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刘老板压低声音:“赵庆这个人,不好惹。他在贵港十几年,关系硬得很。上周有个湖南老板跟他抢生意,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谢谢刘老板提醒。”
加代端起茶杯。
刚喝一口,楼下传来喧哗声。
赵庆到了。
带的人不少,二十多个,清一色黑色短袖,胳膊上纹龙画虎。
把茶楼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庆走进来,还是那身花衬衫,金链子晃眼。
他看到加代,咧嘴笑了。
“哎哟,加代老板?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
加代站起来,握了握。
“赵老板,请坐。”
“坐,坐!”
赵庆大大咧咧坐下,手下站在他身后,气势汹汹。
刘老板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
“加代老板从深圳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周广龙那点破事?”
赵庆开门见山。
“广龙是我兄弟。”
加代给他倒茶:“兄弟有事,我不能不管。”
“讲义气,好!”
赵庆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讲义气的人。不过加代老板,这里是贵港,不是深圳。你们那边有你们的规矩,我们这边有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
赵庆喝了口茶:“周广龙的店,我要定了。你要是识相,让他签了协议,拿钱走人。我赵庆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来贵港,我罩着你。”
“要是不识相呢?”
赵庆放下茶杯,盯着加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知道你在深圳牛逼,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贵港,我说了算。”
加代沉默。
江林在旁边,手放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拳头。
“赵老板,这样行不行。”
加代开口:“店,你可以入股。广龙继续经营,每年给你三成利润。大家都有钱赚,何必闹得不愉快?”
“三成?”
赵庆笑了,越笑越大声。
他身后的小弟也跟着笑。
“加代啊加代,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赵庆凑近,压低声音:“我要的是全部,不是三成。周广龙那个店位置好,我早就看上了。你现在让我跟他合伙?我缺那点钱吗?”
“那就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
赵庆靠回椅子:“你让周广龙滚出广西,店归我。另外,你刚才那辆车不错,借我开几天。”
他指的是楼下的劳斯莱斯。
江林忍不住了:“赵庆,你别太过分!”
“过分?”
赵庆拍桌子站起来:“我就过分了,怎么着?加代,我给你脸才跟你坐这儿喝茶。不给脸,你现在就得爬出去!”
加代没动。
他慢慢喝完杯里的茶,放下杯子。
“赵老板,山不转水转。”
他站起来:“今天的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赵庆冷笑:“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转让协议。还有,你那辆车,给我送到我公司楼下。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加代转身往外走。
江林跟上。
走出茶楼,上了车。
江林开车,加代坐在后座,闭着眼。
“代哥,咱们现在……”
“回酒店。”
加代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车刚启动,加代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小代,我叶三。”
加代神色一正:“三哥。”
“听说你去广西了?”
“嗯,有点小事。”
“小事?”
叶三笑了:“赵庆那点破事,我都听说了。需要帮忙吗?”
加代沉默两秒:“三哥,我先自己处理。实在不行,再麻烦您。”
“行,有事说话。广西那边,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贵港的街道比深圳窄,楼也矮。
但这里的水,似乎比深圳深。
第四章:暗流涌动
贵港国际酒店,套房。
加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小城的夜景。
江林在打电话。
“对,查清楚。赵庆的砂石场,建材公司,还有他那个表哥吴经理,所有的底细都要……钱不是问题,尽快给我消息。”
挂了电话,江林走过来。
“代哥,广西的朋友说,赵庆确实不简单。除了他表哥在衙门里,他小舅子是贵港最大的运输公司老板。还有个拜把子兄弟,在梧州混得不错,手里有几十号人。”
“生意呢?”
“砂石场涉嫌盗采,建材公司偷税漏税,还走私一批进口板材。证据不少,但没人敢动他。”
加代转身:“为什么?”
“他那个表哥,吴经理,管着治安这块。而且听说,赵庆每年给上面送的礼,这个数。”
江林比了个手势。
加代懂了。
“行,我知道了。”
他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来深圳,一穷二白。
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但他挺过来了。
靠的不是狠,是脑子。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
现在赵庆,就像当年那些欺负他的人。
以为自己是地头蛇,就可以为所欲为。
“代哥,左帅和丁健打电话来了。”
江林说:“听说你被欺负,都要带人过来。”
“让他们先别动。”
加代吐烟圈:“还没到时候。”
“那咱们……”
“等。”
加代看着烟头明灭:“等赵庆下一步动作。他越狂,死得越快。”
第二天,深圳。
加代名下的东湖酒店,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五六个广西口音的男人,在酒店大堂吵吵嚷嚷。
“什么破酒店?房间有蟑螂!”
“叫你们经理出来!”
“赔钱!不赔钱今天没完!”
值班经理赶紧过来安抚。
但这几个人根本不讲理,把前台砸了,还打了两个服务员。
最后扬长而去。
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告诉你们老板加代,贵港的水深,别蹚浑水。不然下次砸的就不只是酒店了。”
消息传到贵港时,加代正在吃午饭。
江林接完电话,脸色铁青。
“代哥,酒店被砸了。”
加代筷子停了一下。
“谁干的?”
“广西口音,肯定是赵庆派的人。”
“伤人呢?”
“两个服务员轻伤,已经送医院了。”
加代放下筷子。
他拿起纸巾擦嘴,动作很慢。
擦完,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给左帅打电话。”
加代站起来:“让他带人来。别太多,三十个就行。要能打的。”
“丁健呢?”
“丁健留在深圳看家。”
加代走到窗边:“另外,你联系一下广州的广龙,珠海的阿耀,让他们也准备人。但先别动,等我消息。”
“代哥,要动手了?”
“赵庆自己找死。”
加代看着窗外,声音平静:“我给过他机会,他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林兴奋了:“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加代叫住他:“再给叶三哥打个电话。”
“找三哥?”
“嗯。”
加代转身:“赵庆不是有靠山吗?我看看,他的靠山有多硬。”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一个人站在窗前。
手机响了。
是敬姐。
“老公,听说酒店出事了?”
敬姐声音担心。
“没事,小问题。”
加代柔声说:“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我过两天就回去。”
“你小心点……别跟人硬碰硬。”
“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眼神沉下来。
赵庆砸他酒店,这已经触到底线了。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不砸对方饭碗。
赵庆两样都犯了。
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当天晚上,贵港某KTV包厢。
赵庆正搂着两个小妹唱歌,手机响了。
是他表哥吴经理。
“阿庆,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没有啊表哥,我能惹谁?”
“我刚接到电话,省里有人问起你的事。”
赵庆酒醒了一半:“省里?谁啊?”
“你别管是谁。我告诉你,最近收敛点,别给我惹麻烦。特别是那个周广龙的事,赶紧处理干净。”
“表哥,那小子找人了?”
“找没找人我不知道,但电话是直接从省里打来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电话挂了。
赵庆愣了几秒,把怀里的小妹推开。
“妈的,周广龙还有这关系?”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老板,怎么了?”
“没事。”
赵庆嘴上说没事,心里有点慌。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贵港经营十几年,关系网扎实。
省里有人问起又怎样?天高皇帝远。
他表哥在贵港经营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里,他又硬气起来。
“来,继续喝!”
他举起酒杯。
但心里那点不安,像根刺,扎在那儿。
第五章:雷霆扫穴
三天后。
贵港郊区,赵庆的砂石场。
晚上十点,工人都下班了,只有两个看门的在打牌。
突然,十几辆车开进来。
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没开车灯。
车停下,下来三十多号人。
为首的是左帅,平头,黑衬衫,手里拎着根钢管。
“砸。”
他就说了一个字。
三十多号人冲进去。
看门的想拦,被一拳撂倒。
机器、车辆、办公室玻璃……能砸的都砸。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等派出所的人赶到时,人早就没影了。
只留下一片狼藉。
赵庆接到电话时,正在情妇家里睡觉。
“什么?砂石场被砸了?谁干的?!”
“不知道啊老板,来了三十多个人,动作太快了……”
“废物!”
赵庆骂了一句,赶紧穿衣服。
刚出门,又一个电话。
是建材仓库。
“老板,仓库出事了!有人放火!”
“什么?!”
赵庆腿一软。
他开车赶到仓库时,火已经被消防队扑灭了。
但里面价值几百万的建材,全烧光了。
仓库管理员哭着说:“来了十几个人,泼汽油,点火就跑……”
赵庆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要整死他。
手机又响了。
是他表哥。
“阿庆,你在哪儿?”
“表哥,我仓库被人烧了……”
“我知道。”
吴经理声音严肃:“我刚接到市里领导的电话,让我明天去汇报工作。你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我没有啊……”
“没有?那为什么省厅直接过问你的案子?还有,我听说深圳那边有人放话,要你一条腿。”
赵庆冷汗下来了。
深圳……
加代!
他想起三天前在茶楼,加代说的那句话。
“山不转水转。”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
“表哥,我……”
“别说了,赶紧想办法摆平。我这边压力很大,保不住你了。”
电话挂了。
赵庆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一辆车开过来。
是加代那辆劳斯莱斯。
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加代的脸。
“赵老板,晚上好。”
加代微笑。
赵庆咬牙:“加代,是你干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加代点了根烟:“我就是路过,看到这里着火了,过来看看。赵老板,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怎么这么倒霉?”
“你……”
“对了。”
加代打断他:“我酒店前几天被人砸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赵庆不敢说话。
“不知道就算了。”
加代吐烟圈:“不过我这个人,记仇。谁砸我酒店,我砸谁生意。公平吧?”
赵庆握紧拳头。
他想喊人,但四周空荡荡。
小弟们都在各个场子,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赵老板,明天中午,还在那个茶楼,我请你喝茶。”
加代说完,升上车窗。
车开走了。
赵庆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惹错人了。
第二天中午,茶楼。
同一个包厢。
但这次,人变了。
加代坐在主位,江林站在他身后。
左帅带着十几个兄弟,守在茶楼外面。
赵庆一个人来的。
没带小弟,没穿花衬衫。
就一件普通的白T恤,脸色憔悴。
“加代老板……”
他坐下,声音干涩。
“赵老板,喝茶。”
加代给他倒茶。
赵庆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加代老板,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他放下茶杯:“周广龙的店,我不要了。他弟弟的医药费,我赔。你酒店的损失,我也赔。咱们……一笔勾销,行吗?”
“一笔勾销?”
加代笑了:“赵老板,你说得轻巧。我兄弟腿断了,店被砸了。我酒店被砸了,服务员被打伤了。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
“那你想怎么样?”
“建材市场,我要一半。”
加代平静地说:“不是跟你合作,是我要一半的份额。周广龙替我打理,你不得干涉。另外,赔偿两百万。登报道歉。”
赵庆脸色惨白。
一半市场,那是他十几年的心血。
“加代,你别太过分……”
“过分?”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赵庆,我给你脸的时候,你不要。现在我要脸了,你又给不起。你说,这是谁过分?”
赵庆说不出话。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加代转身:“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答应,你还能在贵港混口饭吃。不答应……”
他没说完。
但赵庆懂。
走出茶楼时,赵庆腿都是软的。
他开车回家,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是他表哥。
“阿庆,你想好了吗?”
“表哥,加代要一半市场,还要两百万赔偿……”
“给他。”
吴经理声音疲惫:“我刚接到调令,下个月去党校学习。学习完去哪,还不知道。我帮不了你了。”
“表哥!”
“别说了。阿庆,听我一句劝,服个软,还能留条命。加代背后的人,咱们惹不起。”
电话挂了。
赵庆瘫坐在沙发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第六章:规矩解决
又过了一天。
还是那个茶楼,还是那个包厢。
但这次,赵庆带了东西来。
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建材市场的股权转让协议。
还有一张两百万的支票。
“加代老板,我认栽。”
赵庆把东西推过去,声音沙哑:“协议我签好了,市场一半归你。支票是两百万,现金。登报道歉的事,我也安排好了,明天就见报。”
加代拿起协议看了看。
没问题。
又看了看支票,是真的。
“赵老板爽快。”
他放下东西:“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之前的事,就算了。”
“谢谢加代老板高抬贵手。”
赵庆站起来,鞠躬:“我保证,以后绝不碰周广龙的生意。在贵港,见到您的人,我绕道走。”
“那倒不必。”
加代摆手:“生意各做各的,互不干涉。只要你不惹事,我也不会找你麻烦。”
“是,是。”
赵庆连连点头。
“还有件事。”
加代看着他:“你那个表哥吴经理,已经去党校学习了。等他回来,可能会调去别的岗位。你以后做事,低调点。”
赵庆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加代背后的人有多厉害了。
连他表哥的前程都能左右。
“我明白了。”
赵庆声音发颤:“加代老板,我能不能问一句……您背后,到底是哪位神仙?”
加代笑了笑:“赵老板,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是,是……”
赵庆不敢再问。
他走了。
走出茶楼时,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看着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城市。
突然觉得陌生。
医院病房。
周广龙看着手里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敢相信。
“代哥,这……”
“收着。”
加代拍拍他肩膀:“以后建材市场一半是你的。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代哥,我……”
周广龙哭了。
四十岁的汉子,哭得像孩子。
阿虎躺在病床上,也红了眼眶。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
加代笑笑:“广龙,记住,做生意要本分,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
“代哥,我该怎么报答你……”
“好好活着,就是报答。”
加代转身:“我明天回深圳。左帅会留下几个人帮你,等市场稳定了再撤。”
“谢谢代哥!”
周广龙要下跪,被加代扶住。
“别整这套。走了。”
加代摆摆手,走出病房。
走廊里,江林等在那儿。
“代哥,都安排好了。”
“嗯。”
加代点头:“告诉左帅,留五个兄弟,保护广龙三个月。三个月后,看情况再说。”
“明白。”
两人下楼。
车停在医院门口。
加代上车前,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
阳光很好。
第七章:仁义终局
回深圳的路上。
江林开车,加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代哥,赵庆那个表哥,真是三哥办的?”
江林问。
“嗯。”
加代睁开眼:“叶三哥打了个电话。这种小角色,用不着亲自出面。”
“三哥能量真大。”
“他是他,我是我。”
加代看着窗外:“人情用了要还。这次欠三哥一个人情,以后得还。”
“那也值了。赵庆那孙子,太狂了。”
“狂有狂的资本,但他资本不够。”
加代点了根烟:“江湖就是这样,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但记住,咱们不能主动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
“明白。”
车开上高速。
两旁的风景快速后退。
“代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次咱们赢得太容易了。赵庆在贵港十几年,就这么认怂了?”
加代笑了。
“你以为他认怂是因为怕咱们?”
“不然呢?”
“他怕的是叶三哥,怕的是能决定他表哥前程的人。”
加代吐烟圈:“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赵庆懂这个道理,所以认输。他要是不懂,现在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江林想了想,点头。
“对了代哥,酒店那边,赔偿金赵庆打过来了。两个受伤的服务员,每人给了五万。”
“嗯,钱给他们。另外,酒店所有员工,这个月奖金翻倍。”
“好。”
车继续开。
加代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在四九城混。
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但他挺过来了。
靠的是义气,是脑子,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
现在他四十岁了。
在深圳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兄弟。
但他从来没忘记过,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江林。”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
江林笑了:“代哥,你才四十,正当年呢。”
“是吗?”
加代也笑了:“可我总觉得,现在的江湖,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讲的是义气,现在讲的是利益。”
加代掐灭烟:“不过没关系。咱们该怎么活,还怎么活。”
车驶入深圳。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永远忙碌,永远有故事。
加代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
但他相信,只要人还在,江湖就在。
义气就在。
三天后,贵港日报登了一则道歉声明。
赵庆公开向周广龙道歉,承认自己行为不当。
建材市场正式分割,周广龙接手一半份额。
赵庆从此低调,再没找过麻烦。
一个月后,贵港市分公司人事调整。
吴经理党校学习结束后,调任闲职。
赵庆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但他没敢抱怨。
因为他知道,能保住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深圳,东湖酒店。
加代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湖。
敬姐端茶进来。
“老公,广西的事处理完了?”
“嗯。”
“以后还去吗?”
“不去了。”
加代接过茶:“江湖路远,但家最近。”
敬姐笑了,靠在他肩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明亮。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归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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