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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九一三事件刚过,毛泽东突然开口问周恩来:"洪学智现在搞到哪里去了?
"这一问,改变了一个在东北农场劳动了12年的开国上将的命运。此时的洪学智,正在四平的田地里挥汗如雨。
他不知道,最高层再次想起了他。
1935年,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中央红军断粮了。
长征一路走来,部队消耗巨大,粮食几乎见底。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红四方面军政治部主任洪学智扛起了重任——给中央红军筹粮。
22岁的洪学智带着人翻山越岭,深入少数民族地区。他不会打土豪,不会抢劫,只会做统战。跟藏族头人谈,跟喇嘛首领聊,一袋一袋地筹,一头一头地买。
四批物资,几万斤粮食,数百只牛羊。
中央纵队收到物资那天,刘少奇紧紧握住洪学智的手:"你们送来的粮食、牛羊和慰问品,可解决了大问题。"
这不是客套话。没有这批物资,中央红军能不能顺利北上,真不好说。但洪学智的长征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他跟着红四方面军,三过草地。第一次过草地时,他染上了伤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警卫员以为他没救了,悲愤之下竟然开枪自杀。战友们漫山遍野找草药,找到一位老中医,硬是把他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洪学智的儿子洪虎后来说:"正因为是在过草地,才能找到草药,长征救了他。"
1936年,红军到达陕北。洪学智进入红军大学学习。然后,牢狱之灾来了。
1937年6月,抗大讨论张国焘路线问题。有人极左,把所有跟张国焘共事过的红四方面军干部都往死里整。洪学智不服,站起来说:"张国焘是有功有过,他在川康边也做了些好事,否则你怎么解释四方面军壮大到八万人?"这话,捅了马蜂窝。洪学智被诬陷"企图组织逃跑",判刑入狱。
牢里关了多久,史料没有明确记载。但可以确定的是,毛泽东后来亲自平反了这个案子。洪学智重新穿上军装,走出监狱那天,他发誓: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1950年10月,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彭德怀点名要洪学智当副司令员兼后勤司令。
洪学智不愿意。他是打仗的料,不想搞后勤。但彭德怀说:"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没有粮食弹药,前方怎么打?"洪学智只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接下来的两年零九个月,他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
美军掌握制空权,志愿军的补给线暴露在轰炸之下。白天,美军飞机像苍蝇一样扫射轰炸。晚上,志愿军才能抢修道路、运输物资。
洪学智想出了"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白天藏,晚上跑。炸了修,修了再炸。
他组织部队在公路两侧挖防空洞,车辆一听到飞机声就钻进去。他让工兵部队准备大量的修路材料,炸毁一段,立刻修复一段。他甚至发动朝鲜老百姓参与抢修,全民皆兵,全民搞后勤。美军的"绞杀战"彻底失败了。
美军战场司令范佛里特感叹:"共产党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顽强毅力,把物资送到前线,创造了惊人奇迹。"洪学智还干了一件大事——让志愿军吃上新鲜蔬菜。
长期吃炒面,战士们营养不良,得口角炎,肚子胀。洪学智下令:部队利用战斗间隙种菜、养猪。
1952年,在一线作战的三十九军种菜850亩,收获600吨蔬菜,还有300吨野菜。在二线休整的六十军更猛,收获了3800吨蔬菜。前线变成了菜园子。
毛泽东看到报告后,专门批示:"研究朝鲜战争中后勤工作的状况和经验,以达到我军后勤工作现代化和正规化的目的。"
朱德总司令更直接:"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后勤起一半的作用。"
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怀仁堂。周恩来把上将授衔命令交到洪学智手中。42岁的洪学智,成为共和国55位开国上将之一。
1959年7月,庐山会议。洪学智作为总后勤部部长、中央候补委员,接到通知上山开会。
会议前期气氛轻松,大家称之为"神仙会"。洪学智看了彭德怀给毛泽东写的信,说了句实话:"彭总反映了一些真实情况,敢讲真话、讲实话,是忧国忧民的表现。"
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给自己带来18年的磨难。会议急转直下。
有人在会上说彭德怀出访东欧是"里通外国",洪学智站起来反驳:"彭德怀出访东欧是中央批准的,他又不会说外语,会谈都有翻译在旁边,他怎么能'里通外国'呢?"
洪学智不批判彭德怀,反而为他辩护。这下,他成了批判对象。
8月18日到9月12日,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在北京召开。会议专门成立小组,批判邓华、洪学智、万毅、钟伟四人,称他们为小"彭黄张周"。
批判的理由五花八门:
第一条,洪学智担任总后勤部部长,是彭德怀个人安排的。但事实是,这是军委集体决定。
第二条,第五次战役前,洪学智主张诱敌深入,没有听从彭德怀的作战计划。但彭德怀战后主动承认自己决策失误,肯定了洪学智的建议。
第三条,朝鲜授勋时,彭德怀说勋章应该给洪学智。这是彭德怀谦虚,却被说成是对洪学智的"过度器重"。
洪学智一条都不认。
1959年10月,洪学智被免去总后勤部部长职务。1960年5月,他被下放到吉林省,当了一个农业机械厅厅长。从开国上将到省厅长,落差巨大。
有人问洪学智:"你不觉得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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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学智说:"我参加革命不是为当官,有利于革命工作我就干。被降职使用,我也并不觉得有多懊丧,只要有工作干,能为党和人民继续做事情,也就别无所求了。"
他真的干了。
洪学智在吉林搞农机,搞得有声有色。他千方百计从国外引进一台收割机,组织科研人员拆解、研究、仿制,硬是造出了国产收割机。
洪学智被揪斗,被批判,被下放到四平农场劳动改造。1970年底,快60岁的洪学智扛着一两百斤的粮食袋子,在农场里干最脏最累的活。
他硬着头皮活下去。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毛泽东问周恩来:"洪学智现在搞到哪里去了?"周恩来亲自找沈阳军区领导了解情况。很快,洪学智从农场回到省里,出任石油化工局局长。
1976年1月,周恩来去世。吉林省不让统一组织悼念活动。洪学智大怒:"不让统一搞,我们局里自己搞。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顶着,大不了再到农场去劳动改造。"石化局成为吉林省唯一组织悼念周恩来活动的单位。
1977年8月,北京。邓华站在机场,等洪学智的飞机降落。两个老战友,18年没见了。飞机落地,洪学智走出舱门。邓华冲上去,两人紧紧拥抱。邓华哽咽着说:"是我害了你呀。"
洪学智摇头:"跟你没关系,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在东北也干了不少事,为人民服务,不一定非要在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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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8月,党的十一届一中全会,洪学智当选中央军委委员。9月,他被任命为国务院国防工业办公室主任。64岁的洪学智,重新穿上军装。
他抓军工生产,抓武器质量,保证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装备供应。他推动军工企业搞民品,"军民结合,以民养军",让军工企业走上正轨。
1980年1月,洪学智再次出任总后勤部部长。这是他第二次当总后部长,时隔21年。
此时的中国,正在改革开放。军费压缩,国防费在国家财政支出中的比例从16.2%降到7.4%。
钱少了,事还得办。洪学智提出:"钱少要把事情办好,人少要把工作做好。"
他推动后勤改革,建立战略、战役、战术三级供应管理体系。他倡导"勤俭建军、艰苦奋斗",大搞农副业生产,弥补军费不足。他在全军实施"斤半加四两"的副食标准,明显提高了部队的生活水准。
他亲自组织边海防、仓库、营房、医院、财务的大调查、大整顿、大建设。全军后勤面貌焕然一新,中央军委多次表扬。
1987年,洪学智的女婿金元被推荐为301医院副院长候选人。洪学智看到名单,把金元叫来:"医院推荐你当副院长,你知道吗?"金元点头。
洪学智说:"我是总后勤部部长,如果我同意你当301医院的副院长,我以后怎么领导301医院的工作?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金元说:"爸,您的想法我完全理解。我还年轻,当不当副院长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
洪学智把金元的名字从候选人名单中划掉了。
1988年9月14日,人民大会堂。邓小平把上将授衔命令交到洪学智手中。这是洪学智第二次被授予上将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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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岁的洪学智,成为人民解放军历史上唯一两次授予上将军衔的将军,位列首批17位上将之首。"六星上将",名副其实。
2006年11月20日晚上10点10分,洪学智在北京逝世,享年94岁。
他的墓碑上刻着:"出生于双河农家,从戎于商南起义,显赫于南征北战,扬威于抗美援朝,彪炳于现代后勤奠基,辉煌于改革开放创新。"
一个从贫苦农家走出来的少年,16岁参加红军,经历长征、抗日、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两次被授予上将军衔,两次担任总后勤部部长,在东北沉浮18年,却从未放弃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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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学智用一生证明:个人得失置度外,革命理想高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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