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江南有座云雾山。山里头住着个怪人,大名没人知道,大伙儿都只叫他“张画仙”。
张画仙住的木屋在半山腰上,离最近的村子少说也得走个把时辰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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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这么个深山老林,时不时就有人寻上门来。
为啥?就为一张画。
要说这张画仙的画技,那真叫一个神乎其神!
他画的鸟,你凑近了看,似乎能听到啾啾鸣叫;画的走兽,那眼神活灵活现的,像是要从纸上跳下来咬你一口。
最绝的是他画的山景,云雾缭绕,层层叠叠,看久了人都觉得要走进画里去。
山下的老猎户老王头,有年冬天大雪封山,家里揭不开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求画。
张画仙二话没说,铺开宣纸,蘸墨挥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幅《雪中梅鹿图》就画好了。
画上三只梅花鹿在雪地里觅食,鹿身上的梅花斑像是真的一样,雪地晶莹剔透,仿佛一碰就会化。
老王头拿着这幅画下山,刚到村口就碰见个从县城来的富商。
那富商一眼就相中了这幅画,出价三十两银子。
老王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三十两银子,够他一大家子吃三年了!
打那以后,张画仙的名声就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唐朝画圣吴道子转世,有人说他是得了山中仙人的指点,还有人说他的画笔是神物,沾的不是墨,是日月精华。
可就是这么一位画技通神的人物,日子却过得清苦得很。
他那间木屋里,除了一张破木床、一张画桌、几个放笔墨纸砚的旧木箱,就再没别的家当。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脚上的草鞋磨得就剩个底儿。
他靠什么过活?就靠偶尔画几幅画,让山下的村民帮忙卖了,换点柴米油盐。
渐渐的,连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听说了他的名声。
有个姓刘的员外,派家丁抬着轿子、捧着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上山请人,结果被张画仙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还有个州府来的画商,出价一百两求一幅《百鸟朝凤图》,张画仙连门都没让他进。
一来二去,大家摸清了他的脾气——这位画仙有三不画:不为官家画,不为富贵画,不为名利画。
要是普通老百姓求画,他倒是有求必应,而且分文不取,只要送点粮食山货就行。
话说这一年,县里新来了个县令,姓马,单名一个奎字。
这位马县令是个钻营高手,一心想往上爬。他打听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州府的李知府酷爱书画,便琢磨着送份特别的寿礼。
师爷凑上前出主意:“老爷,听说云雾山里住着个画仙,那画技出神入化,要是能求得他一幅画送给李知府,保准能讨得欢心。”
马县令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我也听说了,这个画仙怪得很,不给官家作画啊。”
师爷阴阴一笑:“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一个穷画画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二天,马县令派手下一个叫刘力世的狗腿子上山。
这刘力世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在县衙里专干些欺压百姓的勾当。他带了两个衙役,趾高气扬地上了山。
走到半路,一个采药的老汉好心提醒:“这位官爷,张画仙脾气怪,您去了客气点。”
刘力世一瞪眼:“客气?老子是给县太爷办事,还得对他客气?”说完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
到了张画仙的木屋前,刘力世正准备用力敲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张画仙站在门口,看起来五十上下,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淡淡扫了刘力世一眼,不等对方开口便道:“画已应下,十日后来取罢。”
刘力世一愣,这山野刁民怎么晓得自己来做什么?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准备用强,如今满肚子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口气闷在胸口。
管他呢!刘力世心想,反正目的已经达到!最关键的是——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银锭——那是马县令给的定金。
他将银子往怀里深处揣了揣,含糊应了声:“……成,十日后我来取。”
转身下山时,他心里还嘀咕:这老头倒识相,省得老子费口舌。这定金嘛……反正他也没提,正好孝敬老子吃酒。
十天后,刘力世如约而至。张画仙从屋里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
刘力世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画的是一组山里动物——猛虎下山、灵猴摘桃、仙鹤起舞、锦鲤戏水,统共四幅,合称《山野四灵图》。
那老虎威风凛凛,眼睛像活的一样;猴子机灵顽皮,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里跳出来;仙鹤翩翩起舞,羽毛根根分明;锦鲤在水中游动,鱼鳞闪着光。
“好!好!好!”刘力世连说三个好字,卷起画轴,得意洋洋地下山去了。
马县令得了这幅画,喜不自胜,连忙装裱好了,快马加鞭送到州府李知府手中。
李知府打开一看,惊为天人,挂在书房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马县令,这幅画出自何人之手?”李知府问道。
马县令赶紧回答:“回大人,这是下官辖内云雾山中一位隐士所作,人称张画仙。”
李知府抚须点头:“如此妙笔,堪称当世大家。本官想见见这位高人,你安排一下。”
马县令心中暗喜,这可是巴结上司的好机会,连忙应承下来。
一回县衙,便唤来刘力世,取出二十两纹银递过去:“这是上次的赏钱。你速去将张画仙请来,务必要客气恭敬,不可怠慢。”
刘力世接过沉甸甸的银锭,眼珠子一转,心里已有了盘算。
走出县衙,他掂了掂银子,撇嘴嘀咕:“一个山野村夫,哪值这许多银钱?”
他先摸出十两藏进自己袖袋,走了几步,又掏出五两揣进怀里,掂掂剩下的五两,还觉得多了,便又克扣二两。
最后握着那三两碎银,他掂了掂,咧嘴一笑:“这些够打发那穷画匠了,怕是那土包子一辈子没见过这许多银子哩!”
刘力世带着一队人马,敲锣打鼓上了山。
可到了木屋前,却发现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看,屋里空空如也。画桌还在,笔墨纸砚也在,可人不见了踪影。
“搜!给我搜!”刘力世气急败坏地喊道。
衙役们把木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连一幅画都没留下。墙上光秃秃的,地上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刘力世不死心,在山里转了两天,问遍了附近的猎户和采药人,都说没见到张画仙。
有人说看见他往深山去了,有人说他乘鹤西去了,还有人说他就化在云雾里了。
消息传回县衙,马县令又气又急,在李知府那儿夸下海口,如今人不见了,怎么交代?
他亲自带人上山,看到那间空荡荡的木屋,也傻了眼。
“这个张画仙,过的真是清苦啊。”马县令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不由得感叹。
谁能想到,一个名声响彻州府的画坛奇才,竟然住在这样破败的地方,过着这样简朴的生活。
无功而返的马县令只好硬着头皮向李知府请罪。
没想到李知府不但没怪罪,反而对张画仙更加好奇了。他派人在山里又找了一个月,终究是杳无音信。
张画仙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渐渐被人们淡忘。只有云雾山下的村民,偶尔还会提起那位神秘的画仙。
三年后的一个秋天,李知府告老还乡,途经云雾山一带。他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张画仙曾经住过的地方。
在当地老村长的带领下,一行人上了山。
那间木屋还在,虽然更加破旧了,但依然立在半山腰。李知府推门进去,里面依旧空空如也。他站在屋中,看着窗外的云雾缭绕,忽然间若有所悟。
“我明白了……明白了。”李知府喃喃自语。
随从不解:“大人明白什么了?”
李知府缓缓说道:“张画仙之所以画技通神,正是因为他守住了这份山野之气。他的画之所以活灵活现,是因为他真正与这山、这水、这万物生灵融为一体。若是下山为官家作画,沾染了世俗名利,他的画也就失去了灵魂。”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他答应为马县令作画,恐怕是早就算准了后面的事,于是提前离去。这是何等智慧,何等气节!”
下山途中,李知府忽然看见路旁石壁上有一幅壁画,画的是一位老者骑鹤远去,身后云雾缭绕,山峦叠嶂。那笔法、那神韵,分明就是张画仙的手笔!
老村长说:“这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大家都说是张画仙留下的。”
李知府站在壁画前,久久不语。最后,他对着壁画深深一揖,转身下山去了。
再说那幅《山野四灵图》,一直被李知府珍藏着。他告老还乡后,将这幅画挂在家中书房,每日观赏。
奇的是,凡是看过这幅画的人都说,画中的动物似乎在动——老虎的眼睛会随着光线变化,猴子的位置偶尔会偏移,仙鹤的翅膀仿佛在轻轻扇动,锦鲤的尾巴好像真的在摆动。
更奇的是,有一年李知府家中失火,火势凶猛,眼看就要烧到书房。
突然,画中的老虎发出一声低吼,那幅画竟然自己从墙上脱落,卷成一卷,滚到院子里的一处水洼中,完好无损。而书房里其他字画,全都化为了灰烬。
李知府将这幅画视为神物,临终前叮嘱子孙,此画只可观赏,不可买卖,更不可献给权贵。
而张画仙去向成谜,自此无人再睹画仙真容,唯有故事代代相传。
如今,你若是在云雾山中行走,或许还能听到老一辈人这样念叨:“画仙画仙,画里真仙;不慕荣华,不恋权钱;清贫度日,自在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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