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财富效应初现：中国富裕阶层奢侈品消费在2025年四季度回暖

内容提要：

受股市上涨提振，2025年下半年中国富裕阶层消费意愿增强，推动本土奢侈品市场同比转正增长，其中美容化妆品表现突出。但消费呈现选择性复苏，伴随“消费降级”现象，如手表类奢侈品销售额显著下滑。整体消费者信心指数仍长期处于低位。

2025年中国经济仍在从投资+出口主导向消费主导的转型阵痛期徘徊，居民消费信心长期低迷，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一度跌至3%以下低位。然而，进入四季度，一股来自资本市场的力量开始悄然改变部分人群的消费心态——A股在人工智能热潮、科技股估值重估和政策预期推动下出现显著反弹，日均成交额重回万亿元以上，沪深300指数全年涨幅超过18%。这轮股市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首先在高净值人群中显现，并逐步传导至奢侈品市场。

一、贝恩最新报告：中国奢侈品市场四季度止跌回升。

贝恩公司2026年1月下旬发布的《中国个人奢侈品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本土个人奢侈品市场整体规模同比萎缩3%～5%，较2024年的大幅下滑（约20%）已明显放缓，但仍未走出负增长区间。然而，分季度看，趋势出现拐点：

• 1～3月：同比下降7%～9%
• 4～6月：同比下降8%～10%
• 7～9月：基本持平（-1%～+1%）
• 10～12月：同比增长1%～3%

这是中国奢侈品市场自2022年二季度以来，首次在单季度实现同比正增长。报告特别指出，四季度回暖主要由美容化妆品品类拉动，全年该品类同比增长4%～7%，其中护肤品和香水表现尤为强劲。贝恩合伙人杨艾尔分析称：“在经济不确定性持续的背景下，消费者依然寻求情感慰藉和即时满足感，美妆成为低风险、高频次的‘微奢侈’选择。”

其他品类则继续承压：

• 时装：下降5%～8%
• 皮具：下降8%～11%
• 手表：下降14%～17%（降幅最大）
• 珠宝：跌幅收窄至0%～5%，主要受益于黄金价格上涨带来的保值属性

值得关注的是，高端消费者购买决策变得更加理性与挑剔，“性价比”取代“品牌溢价”成为首要考量。报告显示，2025年二手奢侈品市场规模同比增长15%～20%，远超新品市场增速。越来越多的富裕阶层选择准新二手包、手表甚至珠宝，既保留身份符号，又大幅降低支出。这种“降级式奢侈”已成为2025年中国高端消费最显著的结构性特征。

二、股市上涨如何点燃富裕阶层消费意愿？

贝恩将四季度奢侈品市场回暖的主要驱动力归结为“强劲的股市表现”。2025年下半年，A股在人工智能大模型、半导体自主可控、新能源车链等板块轮番上涨推动下，沪深两市总市值一度突破110万亿元，较2025年年中低点增长约22%。上证指数全年涨幅约16%，创业板指涨幅超过25%。

与普通消费者相比，中国高净值人群（可投资资产≥1000万元）的股票资产配置比例显著更高。根据胡润研究院同期发布的《2026中国高净值人群品质生活报告》，受访470位千万资产以上富豪平均可投资资产达2300万元，其中股票及权益类产品占比约38%，远高于普通家庭的10%～15%。股市上涨直接带来“正财富效应”，对冲了此前几年房地产低迷带来的“负财富效应”。

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富豪家庭平均总资产6100万元，较过去五年均值增长38%，但对未来两年经济信心指数连续第四年下滑至5.4分（满分10分），创2012年以来最低。即便如此，四季度股市回暖仍让部分富裕阶层重拾消费信心。贝恩调研发现，计划增加支出的前三大品类依次为：旅游（占比最高）、健康保健、子女教育；而计划减少支出的前三项为：日用奢侈品、收藏品、礼品。年均物质消费支出预计减少24.2万元，其中腕表减少12.3万元、收藏品减少8.6万元、珠宝减少5.5万元。

这表明：股市上涨带来的增量财富，主要流向了“体验式”和“功能性”消费，而传统符号性、炫耀性奢侈品支出仍在收缩。换句话说，富裕阶层的消费意愿确实在回升，但消费结构已发生深刻变化。

三、消费回暖的可持续性有多强？

尽管四季度出现回暖迹象，但整体消费心理冷却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转。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全年徘徊在85～90区间，远低于乐观/悲观分界线100，且已连续三年多低于90。胡润报告也显示，高净值人群对未来经济信心指数连续第四年下滑，反映出对宏观经济、房地产、就业、子女教育等多重不确定性的担忧。

股市“财富效应”虽然短期有效，但其可持续性存在三大制约：

1. 财富集中度高，覆盖面有限 中国股市总市值中约70%由机构和中高净值个人持有，普通居民直接参与度较低（股票资产占家庭金融资产比重不足15%）。因此股市上涨对整体消费的拉动作用远小于房地产繁荣期。
2. 结构性分化加剧 股市主要惠及持有科技股、新能源股的投资者，而传统行业、工薪阶层获益有限。奢侈品消费回暖更多体现为“头部人群的结构性反弹”，而非全民消费复苏。
3. 预防性储蓄倾向仍强 即便股市上涨，居民对未来收入预期、子女教育成本、养老压力的担忧并未消退。央行2025年四季度城镇储户问卷显示，倾向“更多储蓄”的居民占比仍高达48%，倾向“更多消费”的仅为22%。

四、奢侈品行业的应对与启示。

面对消费降级与市场下沉，国际奢侈品牌已开始调整在华策略：

• 加大折扣与会员专属活动频次
• 加速布局下沉市场（二三线城市新店增速明显高于一线）
• 强化数字化、小件化、体验式消费（香氛、美妆、咖啡、酒店联名等）
• 主动拥抱二手与循环经济，与平台合作官方认证二手渠道

对中国经济而言，富裕阶层消费的边际回暖是一个积极信号，但远不足以扭转整体内需疲弱的局面。要实现从投资+出口向消费主导的模式转型，根本仍在于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比（2025年中国仅43.2%，远低于美国73.8%、日本57.2%），完善社会保障、降低教育医疗住房负担、优化收入分配结构。只有当“有钱敢花、愿花、能花”成为社会主流，奢侈品乃至整个消费市场的持续复苏才具备坚实基础。

股市上涨点燃的火苗虽亮，但要烧成燎原之势，还需更多薪柴。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