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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石头、黄金……这些东西没有价值,只有人的劳动才能创造价值!”
每当我抛出这个《资本论》的经典观点,总能看到对面朋友一脸错愕,甚至忍俊不禁。
“你疯了吗?土地没价值?那我老家拆迁分了几百万算什么?”
然后他们会搬出那套熟悉的“成本-收益-利润”模型,告诉我:“你看,你的劳动是成本,商人的管理是成本,土地租赁也是成本,最后剩下的才是合理利润。”
听到这里,我才真的想笑。
因为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话语体系里对话。
一、两个平行宇宙:当劳动价值论撞上效用价值论
让我们回到那个经典的例子:
一片荒地,你通过劳动种出100斤小麦。商人(地主)给你50斤作为“工资”,自己留下50斤。
在资本主义经济学看来:
- 你的劳动:价值50斤(工资成本)
- 商人承担的风险、提供的土地等:价值50斤(合理回报)
- 交易公平合理
但在《资本论》的框架下:
- 土地本身价值为零(自然界馈赠)
- 100斤小麦的价值全部由你的劳动创造
- 你只拿回50斤,另外50斤被“无偿占有”
- 这被占有的50斤,就是“剩余价值”。
看出区别了吗?
这不是简单的“算法不同”,而是世界观的根本对立。
资本主义经济学的基石是“效用价值论”和“生产要素论”——土地、资本、劳动都是“生产要素”,都创造价值,都该获得回报。这种理论天然默认了一个前提:生产资料私有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而《资本论》的基石是“劳动价值论”——只有劳动才能创造新价值。
生产资料只是价值转移,不能增值。从这个前提出发,马克思追问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土地凭什么被私人占有?这种占有本身是否正义?
二、“土地为什么有价值?”——一个资本主义经济学回避的问题
当我说“土地没有价值”时,我指的是土地作为自然物,不包含人类劳动,因此没有“价值”(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价值)。但土地有“价格”吗?当然有,而且高得离谱。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土地本身不创造价值,它的天价从何而来?
资本主义经济学的标准答案是:“稀缺性”和“效用”。
但马克思的剖析更为深刻:土地的价格,本质上是未来地租的资本化。而地租,来源于农业工人在土地上创造的剩余价值的一部分。
更直白地说:土地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土地本身有什么魔法,而是因为占有土地的人能够凭借这种占有,源源不断地从劳动者的劳动成果中分走一杯羹。
这就像有人用铁丝网围起一片海滩,然后对每个想晒太阳的人收费。
海滩是自然的,阳光是免费的,但“占有”这个行为本身创造了“利润”。
三、剩余价值:不仅仅是个数学问题,而是权力问题
理解剩余价值,关键要跳出“成本-利润”的技术性讨论,看到背后的权力关系。
商人凭什么拿走50斤小麦?
凭他“拥有”土地。
他凭什么拥有土地?
凭暴力、凭继承、凭历史上的巧取豪夺、凭法律制度的保护。
剩余价值的产生,前提是生产资料(土地、工厂、机器)与劳动者的分离。
劳动者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一无所有,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劳动力,接受一个协议:你创造的价值,有一部分永远不属于你。
这就是马克思说的:“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往往伴随着圈地运动、殖民掠夺,这不是田园诗,而是用血与火写成的。
所以,当资本主义经济学把“地租”、“利润”看作天然合理的范畴时,它实际上默认了当前的生产资料所有制是给定的、无需讨论的前提。而这正是《资本论》要挑战的根基。
四、用资本主义的剑,斩不了马克思主义的盾
明白了这个根本分歧,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许多争论是鸡同鸭讲。
用“企业家才能”、“风险回报”、“创新价值”来论证利润的合理性,在马克思主义的框架下,并不能驳倒剩余价值理论。因为马克思承认管理劳动也创造价值,但这部分应属于“工资”范畴。他批判的,是纯粹凭借生产资料所有权就能获得的、与个人劳动无关的那部分收益。
两种理论服务于不同的目的:
- 资本主义经济学:旨在解释市场如何运行,如何在现有制度下优化配置。
-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旨在揭示经济运行背后的社会关系、权力结构,追问这个制度从哪里来、本质是什么、将到哪里去。
用前者去否定后者,就像用尺子去称重量——工具根本不对。
五、穿越时空的追问:今天的“剩余价值”藏在哪里?
在数字时代,剩余价值的形态更加隐蔽。
- 你熬夜写的代码,创造了百万市值,但你的年薪只是零头。剩下的价值去哪了?
- 你作为外卖骑手,每单奔跑的数据优化了平台算法,但你的报酬只是计件工资。你创造的数据价值去哪了?
- 你在社交平台创作内容,吸引了流量和广告,但平台抽成后你所得寥寥。你创造的注意力价值去哪了?
生产资料不再只是土地和机器,更包括数据、平台、算法、知识产权。
但逻辑依然相通:谁控制了这些“数字生产资料”,谁就能占有“数字劳动者”创造的剩余价值。
将一切价值归于劳动,并非否定自然界的基础作用,而是坚持一个伦理立场:人类创造的价值,应当由人类共享,而非被少数凭借所有权的人垄断。
结语:理解,而非盲从
介绍《资本论》的剩余价值理论,不是号召打碎一切。
马克思本人对资本主义的历史进步性有着深刻认识。理解剩余价值,是让我们看清经济增长光环下的分配结构,警惕财富与权力的过度集中,思考如何让创造价值的人更公平地享有价值。
下次当你听到有人说“土地没有价值”时,先别急着笑。这背后是一场持续了两百年的思想交锋,是关于社会财富从何而来、由谁创造、归谁所有的终极追问。
这个问题,在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
你的劳动成果,有多少真正属于你?这或许值得我们每个人,在夜深人静时,仔细算一算。
当你理解以上种种,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资本论》会被资本家那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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