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一枚烫金红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我的办公桌上,像一小块凝固的血。
人力资源部的同事放下它时,脸上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微笑和藏不住的怜悯。
这是整个公司,一百六十多号人,给我新婚的随礼。
我没有立刻打开,却已经能感受到它单薄的分量。
直到茶水间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笑声,我才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上那几个印刷体的字:新婚燕尔,百年好合。
我慢慢撕开封口,一张银行转账凭条滑了出来。
1988元。
一个带着嘲弄意味的吉利数字。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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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九百八十八?我还以为眼花了,数了好几遍。咱们华创建筑设计三部,三十多号人,就凑出这点钱?真是笑死人了。"
尖利的女声来自设计组的赵莉,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仿佛是故意要让角落里的我听见。
茶水间里,我的直属上司,项目经理王皓"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他刚用部门经费买的进口咖啡机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满室醇香。
"行了,莉莉,话不能这么说。"王皓的声音带着一种油滑的优越感,"林远什么情况大家不都清楚吗?刚毕业两年,没背景没资源,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他老婆我也听说了,一个小学老师,两个人加起来能有多少?咱们凑这个数,意思意思就到了,也符合他的消费水平嘛。"
"经理说的是,"另一个组员李默附和道,"我还特意看了他发的电子请柬,婚宴地点在城西那家‘幸福里’家常菜馆。我的天,那地方我开车路过都嫌掉价,他居然选那儿办婚宴。咱们部门的人要是真去了,坐在一堆三教九流的亲戚里,照片传出去,我们华创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啊,我才提议大家别去了,凑份子钱让HR转交,多体面。"赵莉总结陈词,语气里满是为自己"周到"的安排而感到的得意,"一千九,对我们来说就是一顿饭钱,对他来说,估计是小半个月生活费了。他也该知足了。"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对着茶水间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转账凭条。
1988,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刺着我的掌心。
显示器屏幕上,是一张无比复杂的建筑结构BIM模型图,那是整个集团今年最重要的地标项目——"云端之塔"的核心筒设计。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节点,都是我熬了三个月通宵,一个一个计算出来的。
可现在,这些心血在他们口中,一文不值。
我的价值,似乎就被这1988元给定义了。
我叫林远,华创建筑的一名初级设计师。
在同事眼中,我是一个沉默寡言、勤勤恳恳,但又有点不合群的"老实人"。
我穿着最普通的优衣库,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中午吃着十五块的食堂套餐,从不参加他们下班后的任何昂贵聚会。
他们不知道,我每天乘坐的地铁,其中一条线路的总设计师,就是我的父亲。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华创集团,不过是我家庞大商业版图里,一个不算太起眼的子公司。
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证明我不是那个只会被称为"林建城之子"的标签。
我爱建筑,爱那种从一张白纸,到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的创造感。
我隐瞒身份进入华创,就是为了能在一个纯粹的环境里,验证我的能力。
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远,"王皓端着一杯香气四溢的现磨咖啡,慢悠悠地踱到我的工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屏幕,"‘云端之塔’的最终方案报告,你整理得怎么样了?周五就要给董事会汇报了,别出什么岔子。"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王经理,报告主体已经完成了。但关于核心筒的抗震阻尼器参数,我昨晚复核时发现一个潜在风险,在极端风压条件下,可能会产生共振。我建议……"
"建议?"王皓打断了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听一个笑话,"林远,你是项目经理还是我是项目经理?让你整理报告,不是让你提建议。这些参数都是经过高级工程师审核过的,轮得到你一个新人来指手画脚?"
他瞥了一眼我桌上的转账凭条,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年轻人,有时间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别总想些有的没的。专业上的事,你还差得远。把报告打印出来,下午给我。"
说完,他转身走开,留下一个傲慢的背影。
我看着屏幕上被标红的风险数据,又看了看手里的1988元,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尊严的问题。
我的专业判断,我的心血,在他眼里,和我那场"廉价"的婚礼一样,一文不值,甚至是个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凭条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我两年都未曾拨打过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爸,明天我结婚。地址是城西‘幸福里’菜馆,不用太张扬,您和妈能来就行。"
02
手机屏幕亮起,几乎是秒回。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个字。
"好。"
这个字沉甸甸的,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抚平了我心中翻涌的波澜。
我的父亲,林建城,一个名字足以让整个国内建筑行业为之震动的男人。
他从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这个"好"字,意味着他懂了,也意味着他会来。
关掉手机,我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
王皓的轻视,同事的嘲讽,都暂时被我屏蔽在外。
眼前这个名为"云端之塔"的项目,是我进入华创的初心,也是我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作品。
思绪回到三个月前。
那时,"云端之塔"项目刚刚启动,整个设计三部都在为初步概念方案绞尽脑汁。
这是一个要求极高的项目,不仅要成为城市新地标,还要在绿色节能、智能化和结构创新上达到世界顶级水平。
王皓连续毙掉了七八个方案,整个部门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那天深夜,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对着城市的卫星地图和项目地块的各项数据,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放弃传统的对称式核心筒结构,采用"仿生树根"式的非对称设计。
这种设计能更好地分散侧向风压,同时,建筑内部可以形成天然的通风井,极大降低能耗。
我连夜建模,进行了初步的力学和风洞模拟。
数据结果出来时,我自己都感到震惊,这个方案在结构稳定性和节能效率上,比传统方案提升了至少15%。
第二天,我将这个命名为"生命之树"的方案雏形交给了王皓。
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看到方案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和贪婪。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把所有的原始数据和模型文件都发给他,说他需要"深入研究一下可行性"。
一周后,在集团的项目方案评审会上,王皓意气风发地站上讲台,展示了一个名为"天穹之柱"的方案。
那方案的核心,赫然就是我的"仿生树根"设计,只是换了一个更宏大的名字,并在外立面上做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修饰。
王皓凭借这个方案,力压其他所有部门,一举中标。
他也因此从一个普通的小组长,破格提拔为项目经理,春风得意。
而我,作为方案的真正原创者,名字却从未在任何一份项目文件上出现过。
王皓只是在私下"鼓励"我:"林远,你很有想法,但还太年轻,需要多磨练。这个项目关系重大,由我来主导,你好好配合,以后有机会,我会提携你的。"
所谓的"提携",就是让我负责整个项目最繁琐、最枯燥,也最容易出错的数据整理和建模工作。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抱上了王皓的大腿,才能进入这个核心项目组打杂。
没人知道,这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大厦,它的灵魂,诞生于我那个小小的工位上。
我没有声张,也没有去越级申诉。
我只是想看看,没有我的持续优化和风险排查,他王皓,到底能把这个他偷来的孩子,带到什么样的高度。
现在,我发现了那个致命的共振风险。
这不仅仅是一个参数错误,在特定的极端天气下,它足以让整栋大楼产生难以预测的结构颤动,后果不堪设想。
王皓的傲慢与无知,让他选择无视这个警报。
也好。
我将所有的风险分析、模拟数据和修正方案,另外备份了一份,加密后存进了我的私人硬盘。
然后,我按照王皓的要求,打印了那份他即将拿去邀功,却隐藏着巨大隐患的"完美"报告。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我的未婚妻陈舒发来的信息。
"别太累了,早点回家,我炖了汤。"
后面还跟着一个温暖的拥抱表情。
陈舒,那个在我最迷茫、最想放弃这种"卧底"生活时,坚定地站在我身边的女孩。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全部身份,却从不因此高看我或劝我放弃的人。
她只是说:"林远,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而是因为你就是你。你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我就陪你。不管多苦,我都陪你。"
我们是在一个公益支教活动上认识的。
她眼里的光,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座宏伟建筑都更明亮。
为了她,我也要为这场被所有人轻视的婚礼,画上一个最值得铭记的句号。
我回复她:"汤真香,闻到了。马上回。"
我关掉电脑,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走向王皓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玻璃门上,倒映出我平静的脸。
暴风雨来临之前,大海总是格外宁静。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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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天朗气清。
"幸福里"家常菜馆,名字虽然朴实,但老板是我母亲一个远方亲戚,为人厚道。
他早早地把二楼整个腾了出来,重新布置过。
没有奢华的水晶灯,但每一张桌子都铺上了崭新的红色桌布,窗明几净,正中央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旁边是我和陈舒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们笑得灿烂,背景是郊野公园的一片向日葵花田。
这就是我想要的婚礼,简单,温馨,被真正关心我们的人所包围。
陈舒的父母和亲戚们早早地就到了,他们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脸上带着质朴而真诚的笑容。
我的几个大学死党也从外地赶来,正围着我,嬉笑着捶我的肩膀,说我这个万年冰山终于被融化了。
陈舒今天穿着一身洁白的齐地婚纱,款式简约,却将她温婉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
她没有佩戴什么名贵的珠宝,只是在发间别了一支小小的、晶莹的满天星。
她挽着我的手臂,轻声说:"别紧张,今天你最帅。"
我看着她,心中所有的紧张和不快都烟消云散。
有她在此,何处不是风景。
下午一点,宴席即将开始。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王皓带着设计三部的七八个同事,终于"大驾光临"。
他们一行人,与这里质朴的氛围格格不-入。
王皓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Armani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赵莉则挎着一个最新款的LV包,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时尚晚宴。
他们一进门,就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整个大厅。
那种眼神,就像是误入了某个贫民窟的贵族,充满了不适和嫌弃。
"哟,林远,恭喜恭喜啊!"王皓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却毫无笑意,"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关系,王经理能来,已经很荣幸了。"我松开陈舒,走上前去,客气地回应。
赵莉的目光在陈舒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评判,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她夸张地笑道:"哎呀,这就是弟妹吧?长得真清秀。林远真有福气。"
这句"清秀",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格外刺耳。
陈舒却不卑不亢,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她的镇定自若,反而让赵莉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有些说不出口。
王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包,比我们部门凑份子那个还要单薄,随手塞到我手里:"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他甚至没有用"递",而是近乎"丢"的动作。
"谢谢王经理。"我面不改色地收下。
他们被安排在一张空桌上,仿佛与其他宾客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墙。
他们没有动筷子,只是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围那些穿着朴素的亲戚们。
"天啊,这盘是……梅菜扣肉?也太油腻了吧。"
"那是什么酒?连牌子都没见过,估计是散装的吧。"
"快看那边那个大爷,居然把鞋脱了,真没素质。"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精准地钻进我和陈舒的耳朵里。
我看到陈舒的父母脸色有些尴尬,我紧紧握住陈舒的手,她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
敬酒的时候,轮到了他们那一桌。
我端着酒杯,和陈舒一起走过去。
"王经理,各位同事,谢谢大家能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王皓靠在椅子上,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杯里的橙汁甚至都没晃动一下。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林远啊,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后要更努力工作,别辜负我的期望。在华创,只要肯干,还是有前途的。"
这话说得,仿佛他是我的恩人,我的前途都系于他一人之手。
赵莉更是直接,她看着陈舒,笑吟吟地问:"弟妹是老师?那很稳定啊。不过现在老师工资也不高吧?以后有了孩子,开销可就大了。林远可得加油了,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出租屋,办这种……呃,接地气的婚礼吧?"
"接地气"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整个桌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我心头的怒火,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天际。
04
面对赵莉近乎羞辱的"关心",陈舒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只是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赵莉。
"谢谢关心。"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张桌子,让哄笑声戛然而生,"我和林远都认为,生活的品质,不在于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婚礼是在五星级酒店还是家常菜馆。而在于身边的人,是否能给予彼此尊重和支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皓等人,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努力得来的。我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相反,我们很踏实,也很幸福。"
一番话,掷地有声。
赵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皓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学老师,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身边的陈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爱的女人,她从不像我一样压抑和隐忍,她的身上有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能化解一切恶意。
"说得好!"我的大学死党阿哲在那边大声喝彩,打破了尴尬,"来来来,林远,陈舒,我们哥几个敬你们!祝你们永远幸福,别理那些不懂欣赏的人!"
我感激地朝他笑了笑,和陈舒转身离开了这一桌。
身后,王皓等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或许是觉得自讨没趣,也或许是实在无法忍受这里的"朴素"环境。
没过多久,王皓一行人便起身告辞了。
他们甚至没有跟我们打招呼,只是跟空气说了声"我们先走了",就鱼贯而出,仿佛逃离什么瘟疫之地。
他们走后,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婚宴在欢快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我和陈舒挨桌敬酒,接受着亲友们最真诚的祝福。
那些质朴的话语,那些温暖的笑容,与刚才王皓等人的虚伪和轻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就在婚宴接近尾声,大家准备吃蛋糕的时候,王皓却去而复返。
他一个人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混合着得意和怜悯的笑容。
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林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得现在告诉你。"
我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才我回公司的路上,接到了董事会秘书的电话。"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能听到,"就在一个小时前,董事会最终批准了‘云端之塔’的全部设计方案和预算。我,王皓,被正式任命为项目总监,全权负责这个百亿级的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非常享受众人或惊讶或茫然的目光。
然后,他把脸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而你,林远,鉴于你在项目初期的‘贡献’,我会‘特别关照’你的。我会把你调去看管工地,每天和水泥沙子打交道。那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好好享受你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吧,因为从明天开始,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的话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钻进我的耳朵里。
说完,他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领导关怀下属"的表情,大声对所有人说:"大家继续,别被我打扰了!我就是来跟我的得力干将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林远,恭喜我吧!"
他伸出手,等着我与他相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能看到陈舒父母眼中的担忧,看到朋友们的愤怒,更看到王皓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残忍的快意。
他选择在我最重要的日子,用这种方式,将我彻底踩在脚下。
他不仅要偷走我的作品,还要毁掉我的人生。
我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缓缓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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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王皓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像一个充满挑衅的符号。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笃定我不敢,也不能当众发作。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前途无量的项目总监,而我,只是一个任他拿捏的底层员工。
反抗?
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能感觉到身边陈舒的手紧紧握住了我,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王皓眼中的得意更盛了,他以为我屈服了。
然而,我并没有去握他那只手。
我只是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总监,恭喜。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我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异样的穿透力,让整个嘈杂的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云端之塔’核心筒的抗震阻尼器,在进行1.5倍极限风压测试时,第72号到108号阻尼器的共振频率,会与建筑物的固有频率产生耦合。这会导致剪力墙出现超过设计极限的微小裂纹。虽然短期内看不出问题,但五年,最多十年,这将是灾难性的。"
我清晰地报出了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据,那些都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在几万组数据中筛选出来的结果。
王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有片刻的慌乱闪过,但立刻被更深的恼怒所取代。
他没想到我敢当众顶撞他,更没想到我会说出如此具体的技术细节。
"胡说八道!"他厉声呵斥,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林远,你是不是喝多了?这种经过多名高级工程师和外部专家反复论证的方案,是你一个新人能质疑的?我看你是嫉妒我升职,想在这里哗众取宠!"
"是不是胡说,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结构所的李工。"我毫不退让,"让他打开你提交的最终版BIM模型,定位到我说的位置,运行编号为‘Wind-Extreme-1.5’的模拟程序。结果,五分钟就能出来。"
我的镇定和笃信,让王皓的脸色由红转白。
他当然不敢打这个电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提交的方案,只是把我最初的设计换了个皮,核心数据他根本就没吃透。
至于我提到的这个风险,他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你……"王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引以为傲的胜利,此刻被我用最专业的方式,撕开了一道难堪的口子。
周围的宾客们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们看得懂王皓的表情。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不可一世的"领导",似乎被我的几句话给问住了。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轰——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滚雷般传来。
这声音绝非普通家用车所能发出,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仿佛能撼动地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纷纷转向窗外。
只见"幸福里"菜馆楼下那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一个由清一色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为首的,是一辆车牌号为"京AG6"开头的红旗L5,漆黑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雄狮。
紧随其后的,是数辆迈巴赫和奥迪A8,它们整齐划一地停在菜馆门口,将这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依次打开,一群穿着深色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神情肃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让整个街道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为首的那位长者,约莫六十岁上下,身形挺拔,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海,不怒自威。
他抬头看了一眼"幸福里"的招牌,然后迈开脚步,径直向门口走来。
菜馆的老板,我母亲的那个远方亲戚,已经吓得呆立在原地,手里的账本都掉在了地上。
王皓也看清了来人,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长者,正是华创集团的创始人、董事局主席,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集团年度财报上的名字——
林建城。
06
林建城踏入"幸福里"菜馆的那一刻,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定格了。
那些刚才还在高声谈笑的亲戚朋友,此刻都张着嘴,茫然地看着门口这群仿佛从财经新闻里走出来的人。
我那几个大学死党,脸上的醉意瞬间清醒,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震惊。
而王皓,他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Armani西装,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件廉价的戏服,可笑而又可悲。
林建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褪去了商界传闻中的凌厉与威严,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和……歉意。
他身后,跟着的是华创集团的执行CEO、首席技术官、首席财务官……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行业震动的大人物。
他们此刻都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像一群最恭敬的随从,亦步亦趋。
林建城穿过人群,径直向我走来。
他每走一步,王皓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终于,他在我面前站定。
他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我身边的陈舒,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远,"他开口了,声音醇厚而清晰,"爸来晚了。"
"爸?"
"爸!!!"
这两个字,像两颗深水炸弹,在寂静的人群中轰然炸开。
我的大学死党阿哲,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陈舒的父母,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长者,显然还没能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反应过来。
而设计三部的那几个同事,赵莉、李默等人,他们本来已经走到了停车场,看到这阵仗又好奇地跟了回来,此刻正扒在门口,一个个面如土色。
赵莉那个LV包,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他们脑海中,那些关于我的"廉价"婚礼、"没出息"的未来、"拖后腿"的身份的嘲讽言论,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林建生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僵立在一旁的王皓身上。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你是……王皓?"他甚至不需要别人介绍,就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王皓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点了穴,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几个字:"董……董事长……您……您怎么会……"
"我怎么会来?"林建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我儿子结婚,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该来吗?"
儿子……
这个词,彻底击碎了王皓最后一丝侥G幸。
他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紧接着,跟在林建城身后的那群集团高管,齐齐向我微微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大厅:
"太子爷,新婚快乐!我们来迟了,还望恕罪!"
"太子爷"三个字,像最后的审判,宣告了王皓以及所有轻视过我的人的死刑。
赵莉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我只是看着父亲那双略带风霜的眼睛,轻声说:"爸,您来了就好。"
然后,我拉起身边同样处在震惊中,但依旧保持着镇定的陈舒的手,对她轻声说:"吓到你了吧?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这是我父亲。"
陈舒看着我,又看看林建城,她眼中的震惊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温柔。
她摇了摇头,反手握紧我的手,轻声说:"我嫁的是你,林远。不是别人的儿子。"
她的这句话,让我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而林建生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王皓惨白的脸上。
他看了一眼我们这一桌狼藉的杯盘,又看了一眼王皓那副惊恐失措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寒冬的冰凌。
"我听说,你刚刚升任了‘云端之塔’的项目总监?"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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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城的话音不高,却像法官敲下的法槌,让整个空间的气氛再次凝固。
王皓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狼狈的轮廓。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答我。"林建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董事长……"王皓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林建城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身边的集团CEO,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谨的中年人,张启明。
"启明,"林建城淡淡地吩
咐道,"彻查设计三部‘云端之塔’项目的所有流程。从方案的初始概念归属,到每一阶段的评审记录,再到最近这次的项目总监任命。我要一份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的完整报告。"
张启明立刻点头,恭敬地回答:"明白,董事长。我马上安排监察部和技术委员会成立联合调查组。"
"特别是,"林建城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王皓身上,"关于核心筒抗震阻尼器的共振风险问题,我要一个专题分析报告。如果最终方案确实存在林远刚才提到的隐患,我要知道,是哪些‘高级工程师’和‘外部专家’,用他们的‘专业’为这个灾难性的错误背了书。"
他竟然把我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王皓听到这里,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董事长当众说出这句话,已经不是调查,而是定罪。
他盗用方案、打压新人、外行指挥内行的所有行径,都将被毫无保留地揭开。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前途、他的地位,将在这场他最瞧不上的"廉价"婚宴上,彻底崩塌。
"不……不是的……董事长……"王皓终于崩溃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那……那是个误会!林远他……他是我最看重的下属,我是在……是在锻炼他!"
"锻炼?"林建城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把他呕心沥血的设计占为己有,是锻炼?发现致命隐患却强行压下,还威胁要把他调去看工地,这也是锻炼?王皓,你是在锻炼他,还是在侮辱整个华创的专业精神?"
王皓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门口,赵莉和李默等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一直嘲笑和鄙夷的那个"穷小子"林远,竟然是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太子爷"。
他们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语,那些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此刻都变成了烙在脸上的耻辱印记。
林建城不再理会王皓,他走到陈舒的父母面前,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亲家、亲家母,我是林远的父亲,林建城。今天才正式见面,实在失礼了。小远这孩子,性子倔,瞒着你们这么久,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舒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已经完全懵了,紧张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陈舒的母亲反应快一些,她连忙扶住林建城,结结巴巴地说:"不……不麻烦,亲家您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
林建城顺势坐下,然后对我说:"小远,今天是你和陈舒大喜的日子,不要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坏了气氛。"
他转头对CEO张启明说:"把这里处理干净。"
张启明心领神会,立刻对身后的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瘫软在地的王皓拖了出去。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王皓一眼。
因为我知道,对于他这样的人,最严厉的惩罚,不是肉体的折磨,而是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面前,彻底粉碎。
0D08
王皓被拖走后,门口看热闹的赵莉等人也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CEO张启明走到我面前,递上一张卡片,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少爷,这是董事长为您和少夫人准备的新婚礼物。另外,关于您在华创的职位和‘云端之塔’项目的事宜,董事长希望听听您的想法。"
我没有接那张卡片,而是看向父亲。
林建城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自己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对张启明说:"张总,礼物心领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于‘云端之塔’,它就像我的孩子,我不可能放手不管。从明天起,我会回公司,正式接管这个项目。"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不再是作为底层员工的建议,而是作为项目主导者的宣告。
张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明白。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召集所有相关部门,召开项目交接会议。"
处理完这一切,林建城才真正有时间打量这个小小的宴会厅。
他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我和陈舒的婚纱照,脸上露出了父亲看儿子时才会有的、欣慰的笑容。
"拍得不错,"他转头对陈舒的父母说,"小远这孩子,从小就不爱笑,也只有在陈舒身边,才能这么开心。"
一句简单的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陈舒的父母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和林建城聊起了家常。
我的那几个大学死党,此刻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个个围了上来。
阿哲一拳捶在我胸口,压低声音,激动地吼道:"林远你个禽兽!藏得也太深了!你爸是林建城,你居然让我们跟你一起吃了四年的泡面?"
另一个朋友也附和道:"就是!早知道你家这么有钱,当初我们创业还找什么投资人,直接抱你大腿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们又气又笑的表情,心中无比温暖。
我知道,他们只是在为我高兴。
我笑着说:"泡面怎么了?那是我最怀念的味道。再说,我爸的钱是他的,我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父亲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认同。
这顿迟来的"家庭聚会",在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
集团的高管们没有入座,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最忠诚的卫士。
他们带来的顶级红酒和香槟被打开,为这场简单的婚宴,增添了一抹传奇的色彩。
没有人再敢提"廉价"和"寒酸"。
所有亲友都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们。
他们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林建城"这个名字的分量,但他们能看懂那排黑色的豪车,看懂那些大人物恭敬的态度。
陈舒一直静静地陪在我身边,为长辈们添茶,和我的朋友们说笑,从容而优雅。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宴席的最后,父亲把我叫到一旁。
他递给我一个古朴的木盒子,说道:"这是你爷爷留下的,本来想等你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再给你。现在,是时候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派克金笔,笔身上刻着两个字——"匠心"。
"小远,"父亲的目光深邃而郑重,"记住,你的身份,能让你轻易地得到权力。但只有你的能力和品格,才能让你守住这份权力,并赢得真正的尊重。今天,你做得很好。"
我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金笔,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婚礼,以一种我从未预料过的方式,成为了我人生的分水岭。
它洗刷了我的委屈,见证了我的爱情,也开启了我真正的征程。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分明。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
09
第二天清晨,我告别了还在熟睡的陈舒,独自驱车前往华创集团总部。
我没有开父亲留下的豪车,依旧开着自己那辆开了三年的大众。
当我走进设计三部时,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可以用"死寂"来形容。
昨天参加过婚宴的同事,都低着头,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而那些没去的同事,显然也从公司炸开锅的八卦群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充满了敬畏、尴尬和一丝丝的讨好。
赵莉的工位是空的,桌上的东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听说,她昨天半夜就提交了辞职信,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的工位依旧在那个角落里,但桌子已经被擦得一尘不染,上面还放了一盆崭新的绿萝。
我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向王皓那间曾经对我来说高不可攀的经理办公室。
现在,门上"项目经理"的牌子已经被摘下,变成了一间临时的项目作战室。
上午九点整,项目交接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云端之塔"项目的所有核心成员,包括各个专业的高级工程师,以及昨天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几个小组长。
CEO张启明亲自主持会议。
"根据董事长的决定,以及联合调查组的初步核查结果,"张启明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云端之塔’项目原总监王皓,因存在严重的渎职行为、侵占他人学术成果以及管理失当,已被集团正式除名,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经过技术委员会对项目原始数据的追溯和认定,‘云端之塔’的核心概念‘仿生树根’结构,其唯一且独立的原创者,是设计三部的设计师,林远先生。"
当我的名字被正式念出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高级工程师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羞愧的神色。
"经董事会一致决定,"张启明继续宣布,"从即刻起,林远先生将正式接任‘云端之塔’项目总监一职,全权负责项目后续的设计、开发和管理工作。集团各部门,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
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
会议室里,掌声从稀稀拉拉,到最后变得雷鸣般响亮。
我站起身,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
我只是将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屏幕上出现的,是我昨晚连夜整理出的那份风险报告。
"各位,"我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冷静,"感谢集团的信任。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解决一个足以颠覆整个项目的致命问题。"
我将王皓为了邀功而盲目修改,从而导致的共振风险,用最精准的数据和最直观的3D模拟动画,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当看到模拟动画中,那座宏伟的"云端之塔"在极端风压下,核心筒结构出现密密麻麻的红色应力警报时,在场的所有结构工程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啊……这个耦合共振模型……我们当时怎么会忽略掉?"结构所的李工,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专家,满脸的自责和后怕。
"这不是你们的错。"我平静地说,"王皓提交给你们进行审核的数据,是经过篡改和筛选的。他刻意隐藏了极端条件下的模拟请求。"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一旦项目按照王皓的方案继续推进,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这座未来的城市地标,将变成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那一刻,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对"太子爷"身份的敬畏,而是对一个专业人士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信服。
我没有沉浸在这种氛围里,而是立刻切换到下一页PPT。
"这是我连夜做出的修正方案。我们不需要推倒重来,只需要对72号到108号阻尼器的材质和反馈算法进行调整,并增加三组协同缓冲器……"
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我的方案,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那些曾经在我看来高不可攀的技术权威,此刻都变成了认真听讲的学生,不时地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然后被我精准地解答。
这一刻,我真正感受到了父亲所说的,由能力带来的、真正的权力。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我带领着重组后的项目团队,对"云端之塔"的整个设计方案进行了地毯式的复核与优化。
白天,我们在会议室里激烈地争论每一个技术细节;夜晚,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只有敲击键盘和翻动图纸的声音。
没有人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轻视。
我用我的专业能力和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工作态度,赢得了整个团队的尊重。
他们不再叫我"太子爷"或是"林总",而是像大学里的研究小组一样,亲切地称呼我"远哥"。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看到了人性的不同侧面。
当初那些跟着王皓一起嘲讽我的同事,我并没有"一竿子打死"。
经过观察,我发现李默虽然有些趋炎附势,但专业基础扎实,工作也算勤恳。
我把他留在了团队里,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工作得比任何人都卖力,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而另外几个纯粹是溜须拍马、毫无建树的人,则在CEO张启明主导的绩效考核中,被悄无声息地优化掉了。
华创不需要只会制造噪音的蛀虫。
一个月后,全新的"云端之塔"优化方案正式出炉。
它不仅彻底解决了安全隐患,还在智能化和环保指标上,比原方案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在面向整个集团董事会的汇报会上,我独自站在讲台上,详细阐述了新方案的每一个亮点和创新。
台下,父亲林建城就坐在第一排,他像一个普通的与会者,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批评,只有专注。
汇报结束时,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知道,我真正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这群中国商界最顶尖的头脑。
会议结束后,父亲在顶楼的露天花园等我。
"感觉怎么样?"他递给我一杯清茶。
"很累,但很充实。"我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夜景,由衷地说道。
"我看了调查报告,"父亲忽然说,"王皓把你那个‘生命之树’的方案,改名为‘天穹之柱’。现在,你把它改回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给它起了个新名字。"
"哦?叫什么?"
"叫‘陈舒’。"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是我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爽朗和开怀。
"好!好名字!"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座楼,以后就叫‘陈舒中心’。用你爱人的名字,去命名一座你亲手创造的地标。小远,这比你继承我所有的财富,都更让我感到骄傲。"
那一刻,晚风拂过,我眼眶有些湿润。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
陈舒没有睡,她为我留了一盏灯,桌上还有温热的汤。
"回来了?"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的外套。
"嗯,回来了。"我从背后拥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们的婚礼,好像一场梦。"我轻声说。
"不是梦。"陈舒转过身,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你真正做回你自己的开始。"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幸福。
是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的名字,将不再是"林建城的儿子",也不再是"华创的太子爷"。
我叫林远,一名建筑设计师。
未来,在这片广阔的城市天际线上,会有我亲手刻下的印记。
而那所有印记的起点,都源于一场只有1988元随礼的婚礼,和一个无论顺境逆境,都坚定地站在我身边的,我最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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