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国没半点军衔，被主席赞“中流砥柱”，61岁任北京军区司令员

1993年7月的一天，北京西郊礼堂座无虚席。肩章林立的方阵中，人们把目光投向那位身材不高却气场十足的少将——李来柱。几分钟后，他被宣布为北京军区第九任司令员。在座的很多老兵窃窃私语：“这位老连长，终于当家了。”接下来的履历宣读声里，一串跨越半个世纪的战火印迹缓缓铺开。

把时间拨回1932年，山东莘县一户贫苦农家的破旧土墙下，李来柱呱呱坠地。天还没亮透，父亲已挑着草料去地主家干活，母亲拢着柴火熬粥。动荡的时代，把孩子推上了早熟的轨道。1940年春，日军在鲁西南扫荡，8岁的李来柱站在村口，胳膊上挂着红袖标，稚声喊着“集合”，成了儿童团长。短短一句口号，却是他最初的军令。

12岁那年，少年李独自潜进敌据点查明守军人数。夜色沉，他趴在墙根用手指丈量枪口方向，末了把结果画成草图塞进棉衣，摸黑返村。游击队长拍着桌子感叹：“这娃，胆大心细！”从此，“童子侦察工”的名头在滩头集迅速传开。

1947年，解放战争进入决战。年仅15岁的李来柱编入华东野战军。翻开作战记录，他参与的大小战斗超过两百次：邯郸、济南、淮海、渡江、上海……每一次冲锋，他都冲在排头。有意思的是，淮海血战顿庄那场硬仗，他被炮弹震翻，昏迷近七十分钟，醒来发现全连只剩十二人。右眼模糊，背脊插着弹片，他咬牙端枪接着守。事后评功时，师首长只说一句：“这种兵，带头使得！”

1949年秋，云贵川战事紧锣密鼓。17岁的李来柱已是连级干部。他领着便衣队翻山越岭，昼夜奔袭二百四十里，屡破土匪巢穴。脚底磨出泡，干脆用布条缠紧，练成了“铁脚板”。从成都起义的枪声到西昌制高点的硝烟，川南莽林见证了他的韧劲。

1950年秋，抗美援朝号角响起。李来柱写了八百字请战书：“老兵不去，何以服众？”入朝后，他参加长津湖外围阻击，顽强守住交通要道，被美军称作“难啃的石头”。1953年凯旋，身上勋表不少，可他依旧是个营级指导员。1955年全军首批授衔，23岁的李来柱榜上无名。有人替他惋惜，他却笑：“离前线那么远的荣誉，急啥？”

深造的机会随后而来。南京军事学院的教室里，他第一次系统摸到现代战争的门道。侦察、工兵、炮兵乃至后勤，他样样去蹭课。晚上熄灯号过后，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心得体会。一年后，他带队赴北疆。零下三十摄氏度的风把睫毛吹成冰珠，他却在冰洞里指挥施工，硬生生挖出地下指挥所，被战友戏称“穿山甲司令部”。那条“钢铁长城”，后来被总参推介为全军样板工程。

1969年，中苏边境局势紧张。李来柱任某陆军师参谋长，昼夜盯着地图推演。他提出“分层伪装、梯次抗击”的新打法，减少了高原明火暴露。1977年当上师长，他还兼任石家庄陆军学校校长。毕业学员分配到各军兵种时，老校长常打电话叮嘱：“别光看成绩，先问敢不敢扛枪吃苦。”

1985年，军队体制调整，他被提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那两年，北方装甲力量大扩编，他亲自坐进坦克，戴上耳机测通信质量。有人说上将劳心不劳力，他一句话堵回去：“不下基层，怎么当指挥员？”行走在连队，他常掏出小本记录缺件型号，转身就往后勤部催。

时间来到1988年9月14日。人民大会堂庄严授衔，李来柱肩膀上第一次闪耀金星——那是一枚少将花。外间好奇为什么授衔迟；知情者心照：“他把机会让给了更需要激励的年轻指挥员。”这桩传闻虽无文字佐证，却在口口相传中成了佳话。

1993年到职司令员后，李来柱迅速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实战化训练。彼时，世界军事技术飞速发展，无人机、激光制导渐成热点。他提出“模拟—对抗—综合评估”三步链，把部队拉到草原深处实打实练。内蒙古朱日和，气温昼夜可差三十度，地形开阔到目力尽头。李来柱选中那里，决心建一处能“打一场现代化团级以上战争”的基地。施工期长达数年，他隔三岔五坐皮卡进场，连帐篷防火砂堆厚薄都要问。1999年，朱日和正式投用。首轮对抗演习结束，参演旅长感慨：“像真刀真枪咬过一遍，谁还敢偷懒？”

李来柱的生活习惯一直简朴。边防岁月，他立下“三不”：不吸烟、不喝酒、不乱花一分钱。当上司令也没改。一次宴请，他只喝白开水，局座们劝，他摆手：“习惯了。”对家人管得更严，孩子上大学报销车票，他让财务打条注明“自付”。副官私下说老首长抠门，他摇头：“公私不分，迟早出事。”

1997年，65岁的李来柱转任全国人大农业与农村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从北疆战壕走到人民大会堂，他依旧穿那身旧军装回部队看望战士。临别，警卫员帮他提箱子，他摆摆手：“年轻时子弹都扛过，提个箱子不算啥。”那句话，像极了他平生的座右铭。

2009年，他加入中国作协，接连写下《连长》《血洗征尘》等作品。每部书稿，他都亲笔改到深夜。出版社编辑曾这样描述：“像审作战计划一样抠细节。”文字中少了激昂多了沉思，他把战场硝烟还原成一句句朴素的叮嘱——战友的姓名、牺牲的地点、部队调动的时间节点，全都对照档案核实。严谨，成了另一种战斗姿态。

2023年3月12日，李来柱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岁。病房里那本翻到折角的《战争论》静静躺在床头，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告别仪式上，许多昔日兵士站在雨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有人低声提起毛主席当年在十三陵水库边说的那句话——“继往开来，中流砥柱”。半个多世纪风雨，一语成谶。

回看李来柱的征途，从童子侦察到北京军区司令员，没有跳跃式擢升，更没有传奇剧本里的天降机遇。一步一脚印，泥泞、血汗、雪霜、荒漠……这些词汇拼凑成他的人生路标。或许，这正是“中流砥柱”真正的含义：不喧嚣，不舞台化，却稳稳扛住历史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