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美贸易突破，“细节”决定结果

林民旺

近日，美印宣布达成一项贸易协议。从初步披露的内容看，可能给印度经济带来复杂影响：一方面，印度对美出口商品关税从25%降至18%，有望缓解此前高关税对印度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冲击；另一方面，印度需对美大幅开放市场，降低关税与非关税壁垒，并调整能源进口结构。在当前全球贸易格局深度调整、印度国内经济承压的背景下，此次协议究竟是印度借助务实谈判取得的外交经济成果，还是在外部压力下作出的妥协，以及其将产生什么长期影响，仍有待观察。

美印这一协议的达成颇为“突然”。这一协议的具体细节还没有公布，目前还处于“一个协议，双方各表”的阶段，正式协议公布尚需时日。不过，这足以让印度人民党政府“欢呼胜利”了。印度反对党领袖拉胡尔·甘地却要求政府公布具体情况，同时认为莫迪政府急于达成协议，是受到美国针对阿达尼提起诉讼案的压力，以及尚未公开的爱泼斯坦案卷宗中的信息所致。

对印度商界而言，这一进展令人鼓舞。2025年8月印度被美国征收50%关税以来，印度劳动密集型产业深受打击。与此同时，国际资本对印度的信心严重不足，导致资本从印度股市大规模撤出，印度卢比持续大幅贬值，成为去年亚洲表现最差的货币。此次关税阴云的“消散”，有望为印度经济发展增强信心，而18%的税率对印度来说也略低于东盟及部分南亚国家的对美关税税率，对印度出口商而言也算是利好。

但这并不意味着印美贸易关系就理顺了。以美近来反复无常的表现，以及双方关于协议细节巨大的不同表述，这项协议仍存变数，只是双方分歧矛盾被故意忽略了。印美关系离重回正轨尚有相当大距离。2024年，美印货物贸易总额为1292亿美元，其中美国对印度出口418亿美元，从印度进口874亿美元。如此贸易规模，印度又怎能承接特朗普提出的 5000 亿美元美国商品采购需求？同样地，印度也难以完全停止进口俄罗斯石油，否则将影响其外交自主形象。印度在进口美国农产品和开放本国农业市场方面，也不可能有大的让步，毕竟农民才是印度选举中最大的“票仓”。

印美的这次“突破”，更像是美国驻印度大使戈尔在公关特朗普上发挥了作用。印度媒体普遍认为，戈尔在达成印美贸易协议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作为特朗普的亲密盟友，戈尔向特朗普核心圈子不断强调美印关系的重要性，不断通过传达信息来推动谈判进展。

不过，不能忽略的另一个重要事实是，新德里在遭遇美国关税霸凌后，通过施加各种其他杠杆来应对。印度积极改善与中国的关系，与俄罗斯关系升温，同时拓展与其他国家的经贸联系。其中，与欧盟达成自贸协定尤为引人关注。这无疑是对美国发出的一个清晰信号，那就是新德里仍然有很大的选择权。

新德里这次的策略更像是在用比较模糊的承诺来稳住特朗普。正如2025年2月莫迪访问华盛顿后，双方达成了包含一系列虚高承诺的声明，导致美国期待“与印度的贸易协议将成为特朗普任期内签署的首批协议之一”。只是随后美国就发现新德里“一直慢吞吞的”，最终导致双方关系一度趋冷。此次协议是否也是类似结局，还有待观察。

‍要看到的是，新德里仍期待深化与西方市场和资本的联系以推动本国经济与科技发展。只是，特朗普的再次归来，改变了印美的互动模式。“美国优先”和“印度优先”越来越不兼容，特朗普反对美国企业对印投资，限制美国对印度人的工作签证，打击印度的服务贸易，都在冲击两国关系。总而言之，印美关系的破镜要重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作者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