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四日拂晓,北平西南的寒风呼号,雪粉漫天。丰台火车站锅炉房里水汽蒸腾,几口大铁锅正煮着饺子,热气将窗玻璃染得一片模糊。没人想到,一个时辰后,这顿原本送往“剿总”总部的夜宵,会落到解放军手里。
抢占丰台的矛头指向者,是东北野战军第五纵队副司令吴瑞林。脚力最硬的124师当先锋,他们连夜翻过红山口,沿着碎石铁道一路南下。对于即将到手的“咽喉”,吴瑞林只给部队留下八个字:“不许恋战,务必拿下。”战士们背着枪,怀里揣着冷硬馒头,步子却一个比一个快,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谁先到丰台,谁就把傅作义的门牙敲掉半颗。
这场追击,要从辽沈战役的枪声说起。十月底,锦州失守,长春解放,国民党华北王牌被连根拔起。11月7日,身在北平的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急电西柏坡,自称愿交出六十万大军,期待共商国是。十四日再电,却仍渺无回音。毛泽东早看破他的算盘——想保留冀、察、绥地盘并保存军队,借“和谈”拖时间。
拖得起吗?东野不答应。11月23日,林彪亲率主力翻山越岭,三路并进挺进关内。先遣的五纵从喜峰口一头扎进华北平原,昌平、沙河接连易手。毛泽东致电前线:绕开万寿山,直取丰台。北平城里有上百万百姓,不可轻启城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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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五纵先头部队风卷残云。124师行至田村,前方出现一支杂乱队伍。天色昏暗,双方混在狭窄土路上,一度并肩行进。三七团政治处教员程远来记得很清楚:“对面人点了烟,火星一闪,才看出不对。”衣着、皮带、钢盔皆非我军式样。团长赵欣然当即命人悄声布阵,霎时四面梆紧,五百多保二旅残兵成了俘虏,一枪未放便缴械投降。越夜风越冷,他们口里呼出的白汽,却衬得这一幕颇为荒诞。
红山口得手后,124师马不停蹄逼近丰台。彼时北平与天津间唯一的铁路节点已形同敞开的大门,守备的101军匆忙构筑工事,只来得及在车站附近挖几道浅浅战壕。十四日午前十一点,124师远火覆盖,步兵跃出铁轨,分三路猛插。两侧分队切断敌预备队,正面突击连冲破第一道防线,丰台车站、东仓库相继易手。电话线被割断,101军各师各自为战,很快踏上败逃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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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追,就追到了剿总大院门口。马振国带着七连冲进院落,先用手榴弹炸瘫两辆卡车,然后跳上履带车大喊:“缴枪不杀!”坦克盖子张开,冒出灰头土脸的士兵。审讯才知,这里正是傅作义办公的地方。遗憾的只是一桩:后门尘土未落,傅作义已驱车遁去,桌上那盆猪肉白菜饺子散着白雾,还来不及凉。
电报急飞西柏坡。嘉奖之余,毛泽东提醒:“守住要隘,莫贪功。”吴瑞林心知肚明,立刻组织防御。果不其然,傅作义气急败坏,将94军5师、13军89师、92军56师与142师一股脑向丰台推来。对方坦克、山炮与航弹昼夜轰击,铁道桥只剩断梁,城郭巷口几成焦土。124师凭着半截碉堡、被炸翻的车皮和燃烧的木屋顶,硬生生顶住四昼夜,直到十一纵、华北七纵从侧后切入,敌军才掉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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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较量,打痛了傅作义,也彻底断了他“以战促谈”的念头。再挽回不来,谈判桌成了唯一出口。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一日,北平和平解放,傅作义将二十余万兵马悉数改编,至此华北战事尘埃落定。
连日鏖战之后,124师在丰台车站就地休整。战士们把缴获的白面抟成面团,又包了几锅饺子。有人端起碗,望着远处残破的火车头,压低嗓门感慨:“这回,可算吃到真正的胜利馅儿了。”火星闪烁,热气升腾,夜空里的雪粒悄无声息地落在翻卷的钢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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