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鉴赏:《如梦令》——（清）纳兰性德

如梦令

纳兰性德

木叶纷纷归路，残月晓风何处。

消息半浮沉，今夜相思几许。

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

【词牌名简介】

《如梦令》，别名：忆仙姿、宴桃源、无梦令等 。

​ 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创制，原名《忆仙姿》；北宋苏轼嫌名不雅，取词中“如梦”二字改名。

​ 格律：单调33字，七句五仄韵、一叠韵；第五、六句为二字句叠句 。 特点是篇幅短小、仄韵紧促，宜抒瞬间情思与怅惘。

【作者生平】

纳兰性德（1655-1685），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洲正黄旗，权相明珠长子，清代著名词人，与朱彝尊、陈维崧并称“清词三大家”。

他文武兼修，二十二岁授一等侍卫，侍从康熙，却淡泊功名，醉心诗词，词风真挚凄婉，多写离别、相思与人生感慨，有《饮水词》传世，王国维赞其“北宋以来，一人而已”，三十一岁英年早逝 。

【译文】

黄叶纷纷飘落铺满归途，晓风拂过、残月当空，思念的人如今身在何方？

音讯时断时续，今夜相思又有多少？秋雨啊秋雨，一半已被西风卷去，只留余愁在心头。

【赏析】

这首词是纳兰以景托情、情景交融的经典小令。

开篇落笔于归途秋景：木叶飘零、残月晓风、秋雨西风，层层递进，勾勒出凄清的氛围，衬托出离别的怅惘。“木叶”化用屈原《九歌·湘夫人》“洞庭波兮木叶下”，自带古典悲秋的意蕴。 “残月晓风何处”化用柳永《雨霖铃》“杨柳岸晓风残月”，将离别后的孤寂与怅惘推向了极致。

​“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叠词反复，极具韵律感。相思如这秋雨，一半被风吹散，一半却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不直言相思之苦，却让愁绪随秋风秋雨蔓延。散不去的是执念，吹不走的是深情。留白式的结尾，让怅惘之意余韵悠长，读来满心凄婉。

全篇仅三十三字，却以极简的笔墨铺陈出绵长凄婉的相思之绪，层次分明、意境幽远。

【词作感悟】

纳兰性德的词素以“真”动人，这首小令便是其真情流露的写照。他写相思，不堆砌辞藻，不刻意煽情，只借归途落叶、残月晓风、秋雨西风这些寻常的秋景，将离别后的思念、茫然与无奈娓娓道来。

人生聚散无常，多少思念止于音讯渺茫，多少深情藏于秋风秋雨。纳兰以清冷秋景写深情，让这份相思多了几分质朴的悲悯。读来如秋风拂面，既有离别的轻愁，也有思念的绵长。

世间最深的牵挂，往往是无声的惦念，是明知无寄，却依旧念念不忘的温柔。

图片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