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邓小平看望郭沫若，郭沫若追忆：周总理临终前的话是对的

1978年2月的一个傍晚，北京西郊刚下过雨，残雪在路边慢慢消融，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味。结束一天密集会议的邓小平坐进红旗轿车时，突然对身旁的方毅说了一句：“该去看看郭老了。”司机刚启动车子，又被这句话叫停。方毅愣了愣，旋即明白，这是件不能再拖的事。

距离全国科学大会开幕还有不到一个月，筹备工作已进入冲刺。大幕即将拉开，可少了郭沫若的声音，总设计者总觉得差了点什么。郭老是当时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科学院院长，更是一位一生与中国新文化运动相伴而行的诗人和史学家，他的缺席，会让整个大会“无味”。

让人犯难的是，这位86岁的老人卧病在床，肺心病时好时坏，连下地走动都吃力。更微妙的是，他心底那份迟迟放不下的愧疚——“文革”的逆风里，他写下过一些“跟着形势走”的篇章，如今每每想起便沉默良久。方毅担心这一层，“郭老怕自己‘说错话’，情绪低落，说什么也不想去。”

邓小平靠在车座里，点燃香烟，沉思片刻，吐出一句：“他是旗帜，要让大家看见旗帜还在。”随后调头回到家中，拨通了电话，约好两天后赴前海西街。

2月的北京四合院，枯枝与瓦檐对峙。郭沫若卧室窗前的那棵老银杏还没抽芽，却依稀显露出新绿的脉络。邓小平和方毅推门而入时，于立群正搀着丈夫。银丝稀疏、面容清癯的郭沫若费力抬眼，声音微颤：“邓副总理，您亲自来了。”

“别起身，咱们坐着说。”邓小平把外套搭在椅背，握住郭沫若干枯的手。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声。于立群端上热茶，轻轻退到门边。

“大会需要您。”邓小平直截了当。语气却带着难得的温柔，“科学界盼的春天，总得有人敲醒它。”

郭沫若望着窗外，良久才吐出一句：“当年我写过不少不中听的东西，怕抬不起头。”他停了停，补上一句，“周总理走前叮嘱我，’小平同志能成大事。’现在看，是对的。”

这句话触动了邓小平。他略带沙哑地笑了笑：“过去的事，都翻篇吧。您的分量摆在那儿，您不去，别人心里也不踏实。”话音未落，他按了按郭老的手背，像在给对方注入信心。

气氛渐渐缓和。郭沫若眼底闪了光，仍旧皱着眉头：“我若真去，得说些什么？”他毕竟是写过《女神》、“火”燃了半个世纪的人，口口声声说没气力，却分明已在酝酿辞章。

“不用长篇大论，给大家带句话就行。”方毅忍不住插言，“一句就够提气。”

沉默不到一分钟，郭沫若轻声道：“就叫《科学的春天》吧，好不好？”

邓小平当即点头：“好，就这么定。”语气里透出难得的兴奋。离别时，他特意嘱咐医护加强护理，又吩咐秘书务必预备轮椅、氧气瓶，“确保郭老能平平稳稳到会场”。

3月18日清晨，人民大会堂外红旗招展。与会者六千余人，不少头顶已经斑白，有的在冷清岁月里埋首实验室十几年，今天却像孩子一样精神抖擞。会场正中，“全国科学大会”六字墨宝遒劲奔放，落款：郭沫若。灯光打上去，似春雷划破长空。

主席台上，邓小平刚一出现，掌声先轰然炸响，又似潮水般此起彼伏。有人回忆，当时的氛围“燎原之火一样不可抑制”，空气里仿佛有电流在游走。

轮椅缓缓推入，大会陷入短暂静默，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郭沫若抬手示意，面色苍白却目光明亮。距离他上次公开露面，已过去多年。会场内外，无数相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把这一刻牢牢定格。

由于体力不支，发言稿由播音员代读。字里行间，既有诗人的豪放，也有学者的沉郁——“只有社会主义才能解放科学，也只有在科学的基础上才能建设社会主义。”当念到“这是科学的春天！”时，会场如雷的掌声再度淹没一切。

郭沫若侧耳凝听，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旁边的周培源轻声道：“郭老，大家都听见了。”他点点头，嘴角微扬，像是放下了些什么。

同一天，华罗庚在笔记本上写下八个字——“春潮已起，百川归海”。而年轻的数学家陈景润兴奋得直在台阶上踱步，手里攥着笔记，随手涂写公式；桥梁专家李国豪则连夜给同事写信，谈到长江上第三座大桥的设想。

从那以后，“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由口号变成制度：高校统招制度重启，知识青年返城计划铺开，科研经费开始回暖。散落在牛棚、矿山、农场的技术人员陆续归队，实验室的灯光又一次在夜色中常亮。

仅仅两个月后，郭沫若病情急转直下。5月12日深夜，他在同仁医院溘然长逝，享年86岁。人们说，他像一颗燃尽的火炬，把最后的亮光留在了那个春天。追悼会上，方毅低声告诉身旁老友：“他终究站在了科学大会的讲台上，这是他最想完成的事。”

1979年初，邓小平再次谈到那次拜访：“郭老不只是诗人，他还是一座桥。跨过去，是新的天地。”言语平常，却重如千钧——那座桥连着旧学术与新观念，也连着苦难与复兴。

至此，那年春天的故事被无数人传唱。对于亲历者，它意味着枯木逢春；对后来者，它象征着信任与担当的力量。郭沫若临终前的感叹——“周总理的话是对的”——并非一句恭维，而是对历史方向的笃定认可。

春回大地之后，麦苗疯长。1978年3月的那场掌声，如同一阵暖风，吹散了漫长冬霾，也为中国科学和教育播下新生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