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站在客厅,双手扯着新买的真丝吊带睡裙肩带,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那酒红色的蕾丝睡裙,将她白皙的肌肤映衬得如同雪般耀眼。
她特意在暧昧的暖光下摇曳生姿地走了两圈,可坐在沙发上的陈默,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屏幕散发着微蓝的光,映照出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陈默,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苏晴怒声质问,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见对方没有回应,她火气更盛,猛地抽走他手中的平板。“我跟你说话呢!结婚都半年了,你碰过我几回?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陈默,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你……根本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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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眼神先是扫过苏晴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落在那件精心挑选的睡裙上,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里。
那眼神冷得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温度。
他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抱歉。”他声音平静,礼貌得有些过分,“我有洁癖。”
苏晴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问道。“我说,”陈默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在宣读法律条文,“我、有、洁、癖。”
“陈默!”苏晴尖叫起来,扬起手就要把平板往地上摔。
陈默反应极快,手腕灵活一转,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平板。
他的指尖轻轻在平板侧边按了一下,屏幕随之暗了下去。
接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晴,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穿这么少,小心感冒。”他语气平淡,既听不出关心,也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卧室空调温度开得太高,容易着凉。我去书房睡。”
说完,他拿起平板,转身朝书房走去。“你给我站住!”苏晴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陈默!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洁癖?你是嫌我脏吗?!”
回应她的,是书房门轻轻关上的“咔哒”声,干脆而利落。
苏晴站在原地,胸口像堵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她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满是委屈。
自己这身段、这模样,追求她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可她却嫁给了陈默这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在公司只是个普通小职员的窝囊废,这已经够让她憋屈的了!
此刻,她气得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愤怒和不甘,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陈默。
他竟然还敢给她脸色看,还说有洁癖?
苏晴心里一阵鄙夷,啐了一声。
她怒不可遏,抓起手机,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着“豪哥❤️”的对话框,带着哭腔发去语音:“豪哥,我实在忍不了了……”
消息几乎瞬间就有了回复,周子豪低沉带笑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宝贝怎么啦?是不是那个废物又惹你生气了?别哭别哭,明天我带你去买新出的那款包,好不好?”
苏晴听着周子豪的语音,只觉得他的声音和陈默那毫无波澜的语调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心里原本的委屈和怒火,渐渐被一种报复性的快感所替代。
她走到穿衣镜前,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抻了抻睡裙的裙摆,然后举起手机,歪着头,调整着角度,拍了一张只露出锁骨和半张脸的特写。
照片里,身后是家里那昂贵的丝绒沙发,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暧昧的氛围。
她编辑好朋友圈:“还是有人懂得心疼人呀~【爱心】【爱心】”,设置分组可见,仅限“豪哥❤️”和几个塑料姐妹花的小群,点击发送。
发完后,她对着镜子,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漂亮又得意的笑容,心里暗自想着:陈默,你不碰我?
有的是人想碰!
这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跟你过了!
书房里,主灯没开,只有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陈默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这时,平板重新亮起,屏幕上不再是那份看似普通的市场分析报告,而是一份加密封装的收购案摘要,标的公司名字正是周子豪他爸控股的一家建材公司。
他眼神深邃,落在虚空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特制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
他伸手拿起手机,点开,一张朋友圈截图弹了出来。
发截图的是他一个信得过的老朋友,备注“老唐”。
也不知老唐用了什么办法,混进了苏晴某个姐妹淘的群里。
陈默看着截图,照片里熟悉的沙发背景,那刻意露出的锁骨和精心调整的角度,还有那两颗格外刺眼的爱心,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随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这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又透着一丝寒意。
他迅速关闭截图界面,修长的手指轻点鼠标,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内规整有序,各类资料一应俱全:详细的时间线记录,纸张微微泛黄,似乎承载着岁月的秘密;几段酒店走廊的监控视频截图,画面虽模糊,但仍能清晰辨认出人形,人物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信用卡账单截屏,上面清晰显示着周子豪的卡号,消费地点正是苏晴常去的商场和美容院,数字在屏幕上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甚至还有几段电话录音的转文字稿,纸张边缘微微卷曲,似乎经历了无数次的翻阅。
最早的一条记录,时间定格在四个月前,那时他们新婚燕尔,才刚刚步入婚姻的殿堂两个月。
陈默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拖动进度条,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审视一份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商业报告。
当看到某个特定日期时,他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那天,是他“名义上”的生日。
苏晴借口公司加班,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身上弥漫着刺鼻的酒气,嘴里还嘟囔着和女同事聚会去了。
而那晚的监控截图却无情地揭示了真相:她从周子豪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里优雅地下来,在小区门口,两人深情相拥,缠绵吻别,那亲密的举动刺痛了陈默的双眼。
他缓缓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部外观普通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响了三声后,被对面迅速接起。
一个干练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陈先生。”
陈默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挺直,声音沉稳而坚定:“李律师,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可以正式启动了。另外,追加一项重要任务,重点调查周子豪名下,以及以其父亲周建明为法人代表的‘明豪建材’,近半年内的所有资金往来、税务申报情况,尤其是与几家固定供应商的合同细节,要做到细致入微。”
电话那头的李律师迅速回应:“明白。苏女士那边的证据链已经基本完善,随时可以提交给相关部门。不过,周家那边的调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他们的操作比较隐蔽,需要花费一些精力去挖掘。”
陈默轻轻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不急。解决问题就像钉钉子,要一根一根地钉,才能确保稳固。”
挂断电话后,陈默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兜,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
他轻轻按下台灯的开关,书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隐隐约约地透进来,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沉默的轮廓。
半年了,这段痛苦的等待已经够久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至冰点,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寒冰所笼罩。
苏晴对陈默视若无睹,每天早出晚归,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候鸟。
她回来时,身上要么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要么换上了崭新的行头,一条时尚的新款裙子,闪耀着迷人的光芒;新做的美甲,色彩鲜艳夺目;脖子上偶尔还多了一条精致的细细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陈默依旧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按时上班下班。
他在一家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担任市场专员,薪水普通,工作朝九晚五,生活平淡而乏味。
在同事们的眼中,他是一个沉默寡言、做事踏实的老好人,但也没有什么突出的亮点。
偶尔,老员工会把一些额外的工作推给他,他总是微微点头,轻声说一句“好”,然后默默地开始工作。
有一次,一位老员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份文件塞到他手里,笑着说:“小陈,帮我处理一下这个,我最近实在太忙了。”陈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说:“没问题。”然后,他低下头,专注地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天午休时分,茶水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陈默正专注地冲调着咖啡。
不远处,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其中一个女同事突然提高了音量,兴奋地说道:“你们看苏晴的朋友圈了吗?昨晚她又在‘夜色’酒吧开了卡座,那香槟塔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呢!长得挺帅,是不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啊?”
另一个女同事撇了撇嘴,不屑地说:“这早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听说她老公就在咱们公司楼下的贸易部,好像姓陈,可窝囊了,根本管不住苏晴。”
“啧啧,也是啊。你瞧瞧苏晴那一身穿戴,全是名牌,她老公那点工资哪供得起啊?”又一个女同事附和道。
“小声点!”一个眼尖的女同事突然瞥见了陈默,赶紧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陈默正好端着冲好的咖啡转过身,和那几个女同事打了个照面。
刹那间,茶水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陈默的脸上没有丝毫难堪的神色,他只是习惯性地轻轻捏了捏衣角,然后对那几个女同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侧身走出了茶水间。
他的背影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等陈默走远了,那几个女同事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接着便压低声音,肆无忌惮地嗤笑起来。
“瞧见没?他可真能忍啊。”一个女同事捂着嘴,小声说道。
“绿帽子都戴得稳稳的了,还能这么淡定,真是个人才。”另一个女同事嘲讽道。
“说不定他是没办法呢。离了苏晴,他上哪儿再找这么漂亮的老婆?吃软饭也得有个碗端着啊。”还有一个女同事幸灾乐祸地说。
陈默回到自己位于角落的工位,轻轻放下咖啡杯,缓缓坐下。
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加密软件图标闪烁起来,像一颗不安分的星星。
他伸手点开,原来是老唐发来的一份简要报告,内容是关于明豪建材的初步调查结果。
报告后面还附了一句话:“默哥,周家这小子的胆子比他老子还大。账面做得很漂亮,但实际上公司底下都快被掏空了,他还用他爹公司的钱来填自己的坑。另外,你让我留意的人有动静了。”
后面跟着一个名字:林薇。
陈默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部门经理陪着一个穿着干练西装套裙的女人走进来。
女人年纪不大,但气质冷静沉稳,她手里紧紧握着文件夹,一边走一边和经理低声交谈着。
“给大家介绍一下,”经理拍了拍手,提高音量说道,“这位是集团总部新调任来的法务总监,林薇林总监。接下来她会负责我们这边几个合同的合规审核工作,大家欢迎!”
顿时,办公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薇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视了一圈办公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淡笑,轻轻颔首示意,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专业。
她的目光在扫过角落时,微微一顿,最终落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恰巧也抬起头,四目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薇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疑惑,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但很快,那专业且从容的神情便重新占据了她的脸庞。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继续专注地听经理讲话。
陈默则低下头,伸手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他的思绪飘回到多年前,在一场顶尖的财经峰会会场外,一个年轻的实习女孩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文件,脚步匆匆,眼看文件就要散落一地。
他顺手帮她扶了一把,女孩慌慌张张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明亮的眼睛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脆生生地说道:“谢谢您!陈先生!”
那时,他是“默海资本”鲜少露面的年轻创始人陈默,站在金融界的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
而如今,他只是这家贸易公司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职员,每日为了生活奔波忙碌。
名字依旧是那个名字,人也还是那个人,可身份却有着天壤之别。
陈默轻轻关掉电脑上的加密软件窗口,打开一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市场调研PPT,开始仔细修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没有人知道,这份普通的PPT里,某个不起眼的数据模型,反向推导出的行业趋势,精准地指向了他下一步要收购的目标。
更没人知道,那个刚刚从他身边走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法务总监,是他当年颇为欣赏的一个学妹。
他曾匿名资助过她所在大学的法学实践项目,还看过她写的那份锋芒毕露的案例分析报告。
世界真是小啊,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巧合。
下班的铃声响起,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苏晴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苏晴的语气强硬得如同命令:“晚上我妈家宴,姨父姨妈他们都来,你早点到,别穿你那些破衣服,我给你买了套新的,放沙发上了。七点,别迟到。”
不等陈默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陈默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容。
家宴?
他缓缓走到沙发旁,伸手拿起上面的纸袋,里面是一套休闲西装,从质感上看还算不错。
他拎起衣服看了看,衣服上的吊牌还没剪,是某个中档国产牌子的过季款。
他皱了皱眉头,随手把衣服连袋子扔回沙发,转身走进卧室。
他走到那个简单的衣柜前,轻轻打开柜门,从最里面取出一个防尘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一套深灰色西装映入眼帘。
这套西装没有任何logo,但剪裁合身,面料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轻轻抚摸着西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念。
他换上衬衫,熟练地系好袖扣,动作干脆利落,然后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的自信。
镜子前,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凝视着自己。
他眉眼深邃,那套看似普通的西装,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唤醒了他体内某种蛰伏已久的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任人欺辱的小职员陈默。
他轻轻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而沉稳。
随后,他拿起手机,快速地给李律师发了条信息:“今晚或许要启动第一阶段方案。”
发完信息,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在玻璃上,映出他坚毅的侧脸。“是时候去赴这场鸿门宴了。”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好戏,只有开场才能精彩纷呈。”
陈默下楼,没有选择苏晴陪嫁的那辆红色奥迪。
他径直走向小区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半旧不旧的黑色大众。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车门打开。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内,习惯性地拍了拍方向盘,像是在和老友打招呼。
车内的内饰异常干净整洁,座椅的磨损程度极低,完全不像这个年份的车。
他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声响,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被唤醒。
他熟练地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苏晴母亲家位于一个老式机关大院的家属楼里。
房子虽然有些陈旧,但地段十分金贵。
陈默把车停好,从后座拿起一个简单的礼品袋,里面装着两盒茶叶,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会过于张扬。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三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喧闹的谈笑声。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门开了,是苏晴的表妹王倩。
她化着浓妆,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看似普通却质感十足的西装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姐夫,你来啦,就等你了。”
陈默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里坐满了人,苏晴的母亲坐在主位上,旁边是苏晴的父亲,还有姨父姨妈和几个表亲。
苏晴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亮眼的连衣裙,正拿着手机和人发语音,声音娇柔做作:“知道了,豪哥,一会儿给你拍。”
看见陈默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摆弄着手机。
苏晴的母亲抬了抬下巴,淡淡地说:“小陈来了,坐吧。怎么又穿得这么素,不是让小晴给你买新衣服了吗?”
陈默把茶叶放在茶几的角落,走到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旁,轻轻坐下,这个位置离主位最远。
他语气平静地说:“穿着舒服,就没换。”
“舒服有什么用?”姨妈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你看看我们家倩倩的男朋友,穿的都是名牌!男人在外面,穿着就是脸面。小陈啊,不是姨妈说你,你在那个小公司上班,也得注意点形象,不然领导怎么会看重你?”
姨父在一旁附和着点头,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间说道:“就是这个理儿。小晴嫁给你,是看重你为人老实。可光老实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你得有点上进心,多琢磨琢磨怎么发展。你看我单位那谁谁谁,才几年就升职加薪,一路高升了……”
苏晴这时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机,双手抱在胸前,眼神轻蔑地斜瞟着陈默,语气冷淡地说道:“听到了吧?大家都是为你好。给你买衣服你还不穿,真是不知好歹。”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拿起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水。
水的温度不冷不热,还带着一股自来水管特有的淡淡铁锈味。
王倩凑到苏晴身边,故意压低声音,但又能让陈默清楚地听见:“姐,我刚刷朋友圈,看见豪哥又换车了。那辆跑车可太帅了!他晚上不来接你吗?”
苏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同时眼神挑衅地瞥了陈默一眼,故意提高音量说道:“他呀,倒是想来,我跟他说家里有聚餐,不方便。再说了,他来了,某些人坐在这儿得多尴尬呀。”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苏晴母亲皱了皱眉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其他亲戚有的低头继续吃菜,装作没听见,有的则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陈默缓缓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没事,”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我不尴尬。朋友多,说明人缘好,是好事。”
这句话不软不硬,让苏晴一时语塞,她狠狠瞪了陈默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苏晴父亲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是个中学老师,性格一向温和。
说着,他夹了一块鱼放到陈默的碗里,“小陈,来,尝尝这个鱼,你妈特意做的。”
饭桌上,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家长里短上。
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公务员,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谁家买了新房,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家;谁家的女婿做生意发了财,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每一段话题的结尾,都像是有意无意地指向陈默的“不上进”和苏晴的“委屈”。
陈默大部分时间都默默地坐在那里,偶尔被问到问题,也只是简短地回答一两句。
他吃饭的样子很优雅,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仿佛每一个举止都透露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这与周围嘈杂、家常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奇怪地让人感觉并不突兀,只是觉得他有些沉闷,不太合群。
饭才吃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啊?”苏晴母亲嘴里嘀咕着,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子豪。
他身着一套时尚潮牌,头发经过精心打理,根根挺立,手里提着两个印着奢侈品牌标志的大纸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微微弯腰,礼貌道:“阿姨好!听说家里聚餐,我刚在附近和朋友吃完饭,就顺便过来看看晴晴,给她带了点东西。”
苏晴母亲先是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脸上迅速绽开热情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招手:“哎呀,是子豪啊!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周子豪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内,故意把皮鞋踩得“噔噔”响。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苏晴身上,嘴角上扬,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后才装作刚看见陈默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撇,阴阳怪气道:“陈哥也在啊?不好意思,没打扰你们家庭聚会吧?”
陈默缓缓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眼看向周子豪,目光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周少。”算是打过招呼。
“什么周少不周少的,陈哥太见外了。”周子豪自来熟地拉过一张凳子,一屁股坐在苏晴旁边,身体几乎贴了过去。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到苏晴面前,眼神带着一丝炫耀:“喏,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包,还有条丝巾,搭配起来很好看。”
苏晴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中满是欢喜,嘴上却娇嗔道:“你真是的……这么破费干嘛。”说着,她迫不及待地接过袋子,手指快速地解开袋口的绳子,将里面的当季新款手包拿出来,放在手中反复端详,眼神里满是爱不释手。
桌上亲戚们的眼神瞬间变了,有人眼中满是羡慕,有人则带着探究的目光,还有人毫不掩饰地对陈默投去怜悯和轻视的眼神。
王倩更是夸张地张大嘴巴,惊呼道:“天啊姐!这个包我看代购都要等好久!豪哥对你真好!”
苏晴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周子豪的眼神就像看着未来的金龟婿,轻轻拍了拍苏晴的手:“子豪就是懂事。小晴啊,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豪哥~”苏晴声音甜得发腻,还轻轻晃了晃周子豪的手臂。
周子豪得意地笑了,翘起二郎腿,还故意抖了抖,目光转向陈默,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挑衅:“陈哥,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要是在那破公司待得不舒心,跟我说一声,我爸公司正好缺个仓库管理员,虽然累点,但工资肯定比你现在高,看在晴晴面子上,我帮你安排。”
这话一出,侮辱性极强。
谁都知道仓库管理员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默身上。
苏晴父亲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晴母亲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无奈地闭上了嘴。
苏晴目光挑衅地落在陈默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报复性的快意,眼神催促着,仿佛在说:瞧见了吗?
这才是能给我优渥生活的男人,你根本没法比。
陈默神色平静,缓缓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握住水壶把手,稳稳地给自己续了半杯水,动作不紧不慢。
“无需操心。”他轻轻放下水壶,声音清晰沉稳,“我当下的工作,很合适。”
“合适?”周子豪不屑地嗤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满是嘲讽,“陈哥,男人得有追求。守着那点固定工资,怎么给晴晴好日子?看看晴晴身上的穿戴、手里的物件,哪一样是你负担得起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该放手时就得放手,别占着位置不做事。”
这话一出,几个亲戚纷纷别过脸,眼神闪烁,露出尴尬的神色。
苏晴脸色微变,咬了咬嘴唇,但并未出声制止,反而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像是默认了周子豪的话。
陈默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他抬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周子豪,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周子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周少,”陈默语调平缓,“听说‘明豪建材’最近在谈一笔大单,是城东新区政府安置房项目的建材供应?”
周子豪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神闪过一丝警惕,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他爸费了很大力气争取,还没最终确定,知道的人很少。
“同事聊天时偶然提到。”陈默语气随意,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还听说负责审核供应商资质的第三方评估机构换了,叫正信合规?”
周子豪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裤腿。
正信合规在业内以严格独立著称,他爸之前打通的关系,因为这家机构的介入,变得不确定起来。
“陈哥还关注这个?”周子豪语气冷淡,眼神中带着试探,双手抱在胸前。
“随便问问。”陈默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苏晴紧紧攥着新包包的手,又回到周子豪脸上,“祝周少家里生意顺利。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要是树根基不稳,乘凉的人容易摔倒。”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周子豪的心里。
他爸的公司最近资金链紧张,几笔账做得不太干净,正忙着拆东墙补西墙呢。
周子豪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
这个没用的家伙怎么会知道?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周子豪紧紧盯着陈默,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异样。
然而,陈默的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让人捉摸不透。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原本一边倒的嘲讽声中,隐隐掺杂进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陈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送者备注是“李律师”。
陈默伸手拿起手机,拇指轻轻一点,目光迅速扫过屏幕。
信息很简短,只有几个字:“第一阶段材料已送达。另,林薇小姐恰好在附近,听闻您在此,想来打个招呼,是否方便?”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短暂停留了半秒,随后快速回复了三个字:“可以。上来吧。”
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视着桌上表情各异的众人,开口说道:“有个朋友刚好在附近,听说我在这儿,想上来坐一会儿,大家不介意吧?”
苏晴母亲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觉得陈默有些多事。
还没等她开口,周子豪便抢先说道:“朋友?陈哥居然还有朋友?是什么朋友啊?不会也是你们公司的小职员吧?一起聊聊嘛,让我们也认识认识。”他故意把“小职员”三个字说得很重,试图挽回刚才那莫名的不安。
苏晴也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陈默,你别什么人都往我妈家带。”
“很快就走。”陈默淡淡地回应道。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
离门最近的王倩嘴里嘟囔着“谁啊……”,一边慢悠悠地走向门口,伸手转动门把,将门打开。
门外,一位身着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妆容精致,气质清冷而干练,手里稳稳地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正是林薇。
王倩一下子愣住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薇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王倩,径直投向客厅里的陈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恭敬的微笑,说道:“陈先生,打扰了。”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的气场、打扮,与这间略显老旧的家属房客厅、这一桌家常饭菜,以及周子豪身上的潮牌服饰,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晴母亲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问道:“您是……”
林薇先向陈默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转向苏晴母亲,礼貌而疏离的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姓林,林薇。是陈先生的朋友,也是他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正好在附近处理点事情,听说陈先生在这里,顺道过来拜访一下,希望没有唐突。”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陈默?
那个小职员?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疑惑。
周子豪也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林薇。
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一次高端酒会上见过一面,是某个大集团的法务总监,级别很高。
她怎么会是陈默的“合作伙伴”?
陈默这才站起身来,对林薇点了点头,说道:“林总监,麻烦你跑这一趟。”
“陈先生不必客气。”林薇脸上笑意未减,她轻轻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动作优雅而娴熟,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封装精致的文件,双手恭敬地递向陈默,“这便是您之前关注的‘初步评估意见’,我刚从机构那边拿到手,心想您或许今晚就想过目,便赶忙送过来了。”
陈默伸手接过文件,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它放在了茶几上,文件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周子豪带来的那个印着奢华品牌标志的纸袋上。“多谢,让你费心了。”
“分内之事。”林薇嘴上回应着,目光似不经意间扫过周子豪,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刃,瞬间让周子豪的头皮一阵发麻,“周先生也在这儿呢,真巧。我来的路上接到个电话,是关于‘明豪建材’和新区安置房项目资质复核的进展。听说正信合规那边,初步筛查财务数据时,发现了几笔‘值得深究’的往来款项问题。周先生要是方便,不妨提前跟家里通个气,早做打算。”
周子豪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晴也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目光在林薇、陈默以及茶几上的文件之间来回游移,脑袋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两份签着红章的股权转让协议,竟会将她排除在外——这家她和林薇一起打拼了五年的公司,如今股权竟尽数归了陈默,而林薇的签名赫然在列,落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她伸手想去碰文件,指尖却抖得厉害,刚触到纸边又猛地缩回,转头看向林薇,声音发颤:“薇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咱们仨永远是合伙人吗?”
林薇别开脸,指尖攥着衣角,唇瓣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不敢看苏晴泛红的眼眶。陈默却往前一步,将文件收进文件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苏晴,公司走到今天,你的能力撑不起接下来的布局,这是我和林薇商量后的决定。补偿金会打到你卡上,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商量?”苏晴笑了,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凉,“她连一句实话都没跟我说,这叫商量?”她死死盯着林薇,那个曾和她挤在出租屋吃一碗泡面,说要一起熬出头的人,此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熬夜改方案的深夜,一起扛过的客户刁难,分享过的喜悦与委屈,原来那些并肩的时光,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悄悄画上了句号。心口像是被堵上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的温热终于忍不住,化作湿意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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