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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省村位置示意图
大省村是隶属于长山镇的一个重要村庄,其位置位于长山镇驻地以北五公里,该区域自春秋以来就是膏腴之地,周边河流纵横,土地肥沃,一直是齐鲁大地上的渔米之乡。齐桓公时代,此地被开辟为齐王的苑囿之地,是齐国王室狩猎游玩的后花园。有记载的历史表明,大省村明朝时已经存在,其村名为省庄;民国期间分为大省、小省两个村庄,现在保留了大省一个村庄。根据历史记载,大省现在的村民是明朝初年从河北枣强移民而来。作为大省村名的省字的原意为“宫禁之地”,其村名来源与齐桓公当年在此修建苑囿之地有关。
周襄王十九年,岁在癸酉,秋。齐国北境,济水之畔,往日里稻香盈野、耕歌相和的景象,正被一片喧嚣与悲戚撕碎。数百名身着玄甲、手持戈矛的齐军士卒,踏着田埂上尚未成熟的粟米,高声呵斥着手持耒耜、不肯退去的百姓,身后,几辆满载木石的牛车碾过阡陌,扬起漫天尘土,朝着远方的荒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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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退!退到三十里之外!国君有令,此地自今日起,划为鹿囿,敢有擅入者,以谋逆论处!”领头的军尉手持令旗,面色威严,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脚下的土地,曾是济水沿岸最肥沃的膏腴之地,世代百姓在此耕种渔猎,繁衍生息,如今,却要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圈起,成为齐桓公姜小白狩猎游玩的私苑。
此时的齐桓公,早已不是那个任用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霸主。早年,他胸怀大志,纳管仲之谏,行“相地而衰征”,劝课农桑,整顿军备,使齐国一跃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北击山戎,南伐楚国,会盟诸侯,号令天下,何等意气风发。可到了晚年,管仲病逝,鲍叔牙亦日渐衰老,失去了贤臣的约束与辅佐,齐桓公渐渐沉迷于享乐,好大喜功之心日益膨胀。他厌倦了朝堂上的纷争劝谏,厌倦了倾听百姓的疾苦诉求,转而痴迷于声色犬马、园林狩猎,总想修建一座天下最宏大的苑囿,彰显自己的霸主威仪,供自己颐养天年,消遣时光。
这个念头,最初是由易牙勾起的。易牙擅长烹饪,曾为取悦齐桓公,烹杀自己的幼子,献于君前,深得齐桓公的宠幸。他见齐桓公日渐倦怠朝政,便投其所好,时常在齐桓公面前吹嘘,说离都城临淄不远的北方有仙境般的园林,鸟兽成群,草木丰茂,可驱驰狩猎,可宴饮赏景,引得齐桓公心向往之。“国君乃天下霸主,功绩盖世,当有一座配得上霸主身份的苑囿,”易牙跪在齐桓公面前,谄媚地说道,“齐地北境济水之畔,土地辽阔,草木繁盛,又有济水环绕,鸟兽众多,若是在此修建苑囿,圈地千里,蓄养珍禽异兽,国君闲暇之时,携美人、带武士,驱车狩猎,宴饮于林间,岂不快哉?”
齐桓公本就有享乐之心,听闻此言,顿时心动不已。他想起自己征战一生,平定四方,如今功成名就,确实该好好享受一番。更何况,修建宏大的苑囿,不仅能满足自己的私欲,更能向天下诸侯彰显齐国的富庶与自己的权威,让各国诸侯不敢轻视齐国。于是,齐桓公不顾朝中部分大臣的反对,当即下令,任命易牙为监工,负责在齐国北境济水沿岸修建苑囿,取名“鹿囿”,要求苑囿范围越大越好,不惜动用民力财力,务必修建得富丽堂皇,鸟兽充盈。
命令一出,朝野震动。管仲病逝后,朝中虽有宁戚、隰朋等贤臣,却已无力劝阻齐桓公的一意孤行。宁戚率先上书劝谏,说:“国君,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济水之畔,是齐国北境的粮仓,百姓世代在此耕种,赖以生存。若是圈地建囿,驱逐百姓,毁掉农田,必将导致粮食减产,百姓流离失所,民心离散。如今,诸侯虽服,却仍有觊觎齐国之地者,若是国内民心不稳,外敌趁机来犯,齐国必将陷入危局啊!还请国君收回成命,以百姓为重,以国事为重!”
齐桓公看完奏疏,脸色阴沉,随手将木片奏疏扔在地上,怒斥道:“宁戚,你竟敢忤逆寡人!寡人征战一生,创下如此基业,修建一座苑囿,享受一番,又有何不可?百姓耕种,不就是为了供养寡人吗?圈几亩地,驱几个土人,又能影响什么?再敢多言,定当治你重罪!”
宁戚被贬斥之后,朝中再无大臣敢轻易劝谏。易牙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为了讨好齐桓公,不惜苛征暴敛,强征民夫,大肆圈占土地。他下令,将济水沿岸绵延数百里的土地,全部划为鹿囿范围,凡是范围内的百姓,无论老幼,必须在三日内迁出,逾期不迁者,一律视为抗命,轻则杖责,重则处死;范围内的农田、房屋、坟墓,全部毁掉,无一例外。
消息传到济水沿岸的村落,百姓们如遭晴天霹雳。他们世代居住在这里,脚下的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房屋是他们遮风挡雨的港湾,坟墓里埋葬着他们的祖先。如今,国君一声令下,就要将他们赶出家园,毁掉他们的一切,让他们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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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伯雍,已是七十高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他一生耕种在济水之畔,靠着一亩三分地,拉扯大了五个儿女,如今,儿女们都已成家立业,一家人守着农田,虽不富裕,却也安稳自在。当士卒们来到他的田埂上,告知他要迁出家园,毁掉农田时,伯雍拄着拐杖,死死地抓着田埂上的泥土,老泪纵横:“大王,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这片地,是我们家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是我们的命啊!我们迁出这里,去哪里谋生?去哪里安家啊?”
领头的军尉面色冷漠,一脚踹在伯雍的拐杖上,呵斥道:“老东西,休得胡言!国君有令,岂容你违抗?三日内必须迁出,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说完,便挥手示意士卒们动手,毁掉伯雍田里的粟米。士卒们手持戈矛,奋力挥舞,金黄的粟米倒在田埂上,被马蹄踏碎,看着自己辛苦了大半年的收成毁于一旦,伯雍心如刀绞,当场晕了过去。
和伯雍一样悲惨的,还有无数济水沿岸的百姓。年轻的农夫桓庚,刚刚娶了妻子,盖了新的草房,本打算来年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可如今,新房要被毁掉,农田要被圈占,他被迫带着妻子,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流离之路;年迈的老妇姜氏,儿子战死沙场,只剩下她一个人,靠着几棵果树和一小块菜地谋生,如今,果树被砍,菜地被毁,她无依无靠,只能坐在路边,哀嚎哭泣;年幼的孩童阿牛,不懂什么是苑囿,不懂什么是迁徙,他只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在田埂上追逐嬉戏,再也不能在济水里摸鱼捉虾,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了。
短短三日,济水沿岸,哭声遍野,流离失所的百姓成群结队,背着行囊,牵着牛羊,朝着远方走去。他们有的前往齐国腹地,投奔亲友;有的则只能在边境的荒山野岭中漂泊,靠挖野菜、捕野兽为生,不少老弱病残,因为路途遥远,饥饿寒冷,倒在了迁徙的路上,再也没有起来。而那些不肯迁出的百姓,要么被士卒们杖责重伤,要么被直接处死,鲜血染红了肥沃的田埂,也染红了济水的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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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国君的旨意,易牙丝毫不在意百姓的死活,他只顾着赶工期,讨好齐桓公。他下令,强征全国数万民夫,前往鹿囿修建宫殿、亭台楼阁,挖掘池塘,栽种奇花异草;又派人前往各地,捕捉珍禽异兽,运往鹿囿,蓄养在苑囿之中。为了修建苑囿,齐国的国库日渐空虚,百姓的赋税日益繁重,不少百姓因为苛捐杂税,走投无路,纷纷逃到国外,或者揭竿而起,反抗齐国的统治。
几个月后,鹿囿终于修建完成。这座苑囿,绵延数百里,济水横亘其中,西至齐国边境的蛮荒之地,南接群山,北达无棣之州,苑囿之中,宫殿巍峨,亭台林立,池塘清澈,草木丰茂,奇花异草遍地,珍禽异兽成群。有温顺的鹿群,矫健的骏马,凶猛的老虎、豹子,还有各种珍稀的鸟类,鸣声不绝于耳。苑囿之中,还修建了狩猎场、演马台、宴饮亭,可供齐桓公驱驰狩猎,宴饮赏景,堪称天下最宏大、最富丽堂皇的苑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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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得知鹿囿建成,欣喜若狂,当即带着易牙、竖刁等亲信,还有大批美人、武士,前往鹿囿游玩。他乘坐着华丽的马车,行驶在苑囿的大道上,看着两旁的奇花异草,听着珍禽异兽的鸣声,心中无比畅快。他下令,在苑囿之中举行盛大的宴饮,让美人起舞,武士献技,自己则与易牙等人推杯换盏,饮酒作乐,全然忘记了朝中的政务,忘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霸主之志。
狩猎之日,齐桓公身着戎装,手持弓箭,骑着骏马,在武士们的簇拥下,驱驰在狩猎场中。鹿群惊慌逃窜,骏马奔腾不息,齐桓公拉弓搭箭,一箭射倒一只雄鹿,周围的武士们纷纷欢呼喝彩,易牙连忙上前,谄媚地说道:“国君神威盖世,箭术超群,真是天下无双啊!”齐桓公哈哈大笑,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愈发沉迷于这种狩猎游玩的生活,久久不愿返回临淄。
可他不知道,在鹿囿之外,无数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由于大量农田被毁掉,齐国的粮食产量大幅减产,加上苛捐杂税繁重,不少地方爆发了饥荒,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边境的百姓,因为失去了土地,无法耕种渔猎,只能被迫逃到邻国,齐国的人口日渐减少,国力也日渐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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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臣服于齐国的诸侯,见齐桓公晚年沉迷享乐,不顾百姓死活,国力日渐衰弱,便纷纷不再听从齐国的号令,有的甚至暗中勾结,觊觎齐国的土地。北方的山戎,见齐国边境防守空虚,百姓流离,便趁机南下,侵扰齐国边境,掠夺百姓的财物,杀害无辜的百姓,齐国边境陷入了混乱之中。
此时的齐桓公,早已不是那个能运筹帷幄、号令诸侯的霸主。他长期沉迷于苑囿狩猎,不理朝政,身体日渐衰弱,心智也日渐昏聩,被易牙、竖刁等奸佞之臣蒙蔽,听信谗言,疏远贤臣,朝中政务日益混乱,人心离散。宁戚、隰朋等贤臣,见齐国日渐衰败,却无力回天,只能终日忧心忡忡,郁郁而终。
有一次,齐桓公在鹿囿中狩猎,尽兴之后,坐在宴饮台上,看着苑囿之中的美景,得意地问易牙:“寡人修建这座鹿囿,天下无双,你说,诸侯们见了,会不会更加敬畏寡人?”易牙连忙说道:“国君英明,这座鹿囿,彰显了齐国的富庶与国君的权威,诸侯们见了,必定会更加敬畏国君,不敢有丝毫异心!”
可就在这时,一名武士匆匆赶来,跪地禀报:“国君,不好了!北方山戎南下侵扰,已攻破齐国边境三座城池,掠夺百姓财物无数,杀害百姓上千人;国内不少地方爆发饥荒,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反抗官府的苛捐杂税,局势十分危急!”
齐桓公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士,颤声说道:“你说什么?山戎竟敢侵扰齐国?百姓竟敢揭竿而起?这不可能!寡人乃天下霸主,齐国国力强盛,他们怎么敢如此放肆?”
易牙见状,连忙上前,安抚道:“国君息怒,不过是一些小小的乱民和蛮族,不足为惧。臣请命,派大军前往边境,征讨山戎,镇压乱民,必定能平定局势,保住齐国的安宁!”齐桓公此时早已慌了手脚,只能听从易牙的建议,下令派大军前往边境征讨。
可此时的齐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兵强马壮、国库充盈的齐国。由于长期苛征暴敛,民力耗尽,国库空虚,士卒们大多是临时征召的百姓,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战斗力低下;加上朝中指挥混乱,奸佞当道,贤臣凋零,大军出征后,屡战屡败,不仅没能平定山戎的侵扰和国内的叛乱,反而损兵折将,国力进一步衰弱。
消息传回鹿囿,齐桓公悲痛欲绝,他终于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错误。他想起了管仲的劝谏,想起了宁戚的忠言,想起了那些被自己驱逐的百姓,想起了那些因为自己的私欲而流离失所、死于非命的无辜之人,心中充满了悔恨。他独自一人,走到鹿囿的边界,看着墙外荒芜的农田,听着远方百姓的哀嚎,老泪纵横,喃喃自语:“寡人错了,寡人真的错了!不该沉迷享乐,不该圈地建囿,不该驱逐百姓,不该不听贤臣的劝谏……是寡人,毁了齐国的基业,是寡人,害了天下的百姓啊!”
可悔恨已晚,一切都无法挽回。由于长期沉迷享乐,不理朝政,加上国力衰弱,人心离散,齐国的霸主地位一落千丈,曾经臣服于齐国的诸侯,纷纷背叛齐国,各自为政。不久之后,齐桓公病重,易牙、竖刁等奸佞之臣趁机作乱,封锁宫门,隔绝内外,不给齐桓公提供饮食,齐桓公最终在孤独与悔恨中,饿死在宫中,死后多日,才被人发现,尸体腐烂发臭,惨不忍睹。
齐桓公死后,齐国陷入了内乱,诸子争位,互相残杀,国力日渐衰败,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荣光。而他耗费无数民力财力修建的鹿囿,也渐渐荒废。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亭台楼阁,在风雨的侵蚀下,日渐破败;苑囿之中的珍禽异兽,要么被人捕杀,要么逃离苑囿,消失无踪;那些被毁掉的农田,再也没有被重新耕种,渐渐长满了杂草,成为了荒山野岭。
多年以后,人们路过齐国北境济水之畔,看到那片曾经荒废的鹿囿,都知道那曾经是前朝百姓不得入内的“省禁之地”,听到当地百姓讲述当年齐桓公圈地建囿、驱逐百姓的故事,无不感慨万千。他们说,齐桓公之所以能成为霸主,是因为他早年能任用贤臣,以百姓为重,励精图治;而他之所以最终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齐国之所以由盛转衰,是因为他晚年沉迷享乐,好大喜功,不顾百姓死活,背离了民心。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句管仲留给齐桓公的箴言,终究被齐桓公抛在了脑后。一座宏大的苑囿,见证了齐桓公的私欲与昏聩,见证了齐国的兴衰与沉浮,也见证了百姓的苦难与悲歌。它像一座警钟,穿越千年的时光,告诫着后世的君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唯有以百姓为重,励精图治,才能保住江山社稷,才能赢得百姓的爱戴,才能成就不朽的功业。
济水依旧流淌,河水依旧汤汤,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悲惨往事,诉说着百姓的哀嚎与控诉,也诉说着一个霸主从巅峰跌落谷底的悲凉。而那片荒废的鹿囿,早已被岁月掩埋,只留下一段沉重的历史,供后人沉思,供后人警醒。而这段两千多年的历史,从后人赋予“大省”村的村名中,可以寻觅到点滴的历史印记和回忆。
(本文整理:白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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