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能卖3000美元的松露，全靠这只狗狗凭嗅觉挖

地球是一个奇迹物种｜美国将国家地理中文网设为星标方能收到正常推送

2024年11月5日，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亨德森维尔市附近拉戈托罗马阁挪露犬（Lagotto Romagnolo）将找到的松露递给主人。| 国家地理图片集

马西（Massi）是一只意大利培育的4岁拉戈托罗马阁挪露犬（Lagotto Romagnolo），此刻它正疯狂地甩动尾巴，在北卡罗来纳州亨德森维尔一片静谧的森林里来回奔跑。

它爪子周围的毛发因在林间不停挖掘、穿梭而变得乌黑泥泞，卷曲的口鼻部也因在泥土中拱寻而沾成了棕褐色。

马西冲下斜坡，跃过一条流速缓慢的小溪，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它年幼的后代罗西（Rosie）紧随其后。马西停下脚步，锁定一个位置后开始挖掘。

马西的主人卢克·吉尔伯特（Luke Gilbert）也凑了过去。“好样的，马西，”吉尔伯特喊道，他从土里挖出一颗深褐色的松露，大声宣布：“又一颗！”

“干得好，马西，”卢克的妻子、狗狗的专属训练师娜塔莉·德基亚拉（Natalie Dechiara）附和道。

她怀里抱着6个月大的小狗多尔切（Dolce），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爸爸和姐姐的一举一动。

短短15分钟内，狗狗们就找到了4颗松露——有的小巧玲珑，有的个头硕大，有的色泽鲜亮饱满，有的则略显腐坏。

几天之内，这些新鲜松露就会出现在他们的农夫市集快闪店，或是根据需求，发往全美各地的厨师和餐厅。

德基亚拉和吉尔伯特夫妇经营着一家名为“野生好物”的线上松露生意，还开设松露狩猎培训课程，并在阿什维尔各地举办农夫市集快闪活动。

但在这片森林里，值得挖掘的不仅是珍贵的松露，还有丰富的科学价值。和其他投身真菌世界的公民科学家一样，这对夫妇与专家紧密合作，助力新物种鉴定、区域生物多样性研究、土壤健康测绘以及保护需求识别。

事实上，在美国各地，越来越多的觅食者开始训练狗狗在果园和野外搜寻松露。松露狩猎节鼓励公众踊跃参与竞赛，各类专业的狗狗训练机构也吸引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参与者。

有人为了美食——松露能为从意大利面到鸡蛋的众多菜肴增添独特香气——有人将其作为副业增收，还有人则专注于背后的公民科学研究。

一个松露狩猎家庭

德基亚拉和吉尔伯特最初是在一堂觅食培训课上相识的，当时德基亚拉是教练，吉尔伯特是学员。

“我夸娜塔莉身上的气味好闻，她就邀请我和她一起去采蘑菇，”吉尔伯特回忆道。 这份友谊很快发展成了爱情。

在阅读了几篇关于美国东南部松露以及用狗狗狩猎松露日渐普及的文章后，德基亚拉提议，要一只松露犬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

2022年夏天，伊娃（Eva）来到了他们身边——这是一只来自塞尔维亚繁育者的拉戈托罗马阁挪露犬。

它性格沉稳、体贴又敏捷，很快就掌握了松露狩猎的基本技巧。“这真的很有趣——就是建立友谊，一起找事做，”德基亚拉说。

伊娃学得很快，发现了5种以上不同的松露，既有知名的阿巴拉契亚松露（Appalachian truffles），也有稀有珍贵的密歇根松露（Michigan truffle）。

不久后，他们决定给伊娃找个伴侣：另一只来自意大利的拉戈托犬马西。伊娃和马西后来生下了好几只小狗，包括多尔切和罗西。

但伊娃的旅程却以悲剧收场。今年早些时候，它在试图生下另一只小狗时不幸离世，那只小狗也胎死腹中。“那段经历太痛苦了，我抑郁了将近两个月，”德基亚拉说。

但看着还有两只小狗要照顾，还有一整个以觅食为核心的生意要运转，夫妇俩无法停下脚步。伊娃此前的成功，让他们有信心继续训练剩下的小狗。

人们常用猪、狗或耙子来搜寻这种香气浓郁的真菌，但盲目或粗暴的挖掘会破坏土壤下脆弱的菌丝网络。这就是为什么从生态角度来看，对狗狗进行专业的这项技能训练至关重要。

在烹饪中，“松露”通常仅指少数珍贵的块菌属物种。但从科学角度而言，这个词涵盖了许多真菌的地下子实体，它们与植物根系形成共生关系并产生孢子。

真菌被视为“生物指示剂”，因为它们能快速响应环境变化、空气污染和土壤改变。这意味着，识别单个物种是全面记录气候变化、城市化或干旱等压力因素对其生态系统影响的第一步。

美国的松露科学家寥寥无几，但有许多业余真菌爱好者常年在森林里助力新发现。佛罗里达大学（University of Florida）的真菌学家马修·史密斯（Matthew Smith）表示，这些发现至关重要，因为“如果一种物种连名字都没有，你就无法确定它是否稀有，也无法判断它们是否对人类活动产生负面反应”。他补充道：“这就像是你需要的基准线。”

训练松露犬的秘诀

训练时，德基亚拉一只手拿着松露，另一只手拿着干三文鱼。通过反复强化，她教狗狗指出拿着松露的那只手。

当狗狗选对时，就能从另一只手里得到奖励；如果一直选错，就没有任何奖赏。“这和机场训练缉毒犬的方法非常相似，”吉尔伯特补充道。

德基亚拉还会在家里和户外藏起装满松露碎的罐子——有的藏在树下，有的放在花园里，还有的沿着路边摆放，让狗狗们追踪。

1岁半的罗西在追踪气味时显得格外自信。它鼻子贴近地面，循着无形的气味标记，径直停在德基亚拉藏罐子的地方，开始挖掘。年幼的多尔切也加入进来，它的急切模样清晰地展现出拉戈托犬的学习速度有多快。

德基亚拉用抬高的语调说出暗号——“指给我看！”，狗狗便会精准指向松露气味的来源，从而获得奖励。 狗狗们还能听懂其他几个暗号。其中一句是“chercher La Chouffe”，“chercher”在法语中是“寻找”的意思，而“La Chouffe”是一种啤酒。

“我们在树林里时，如果狗狗们没在工作，就可以用这个暗号让它们帮我们搜寻，”吉尔伯特说。当他想让狗狗们停下时，就会喊“搞定！”。

吉尔伯特说，他能通过狗狗的肢体动作判断它们是否找到了东西。“松露的气味传播起来更像一缕烟，而不是像光或声音那样扩散。当狗狗突然做出90度急转弯时，通常就意味着它们可能发现了什么，”他补充道。

德基亚拉和吉尔伯特最近的一项珍贵发现，是一种本土且商业上稀有的松露，今年早些时候，马西在去他们邮箱的路上发现了它。

“我们听说有人愿意为这种松露支付每磅3000美元，”德基亚拉说。这种松露有着肉桂红色的表皮，以及深褐色与奶白色交织的大理石纹理，目前只有少数人成功采摘过。

夫妇俩还发现了一种尚未鉴定的松露，闻起来有淡淡的香蕉蛋糕味。他们计划将其送往研究人员那里进行DNA测序，以确定其确切物种。

为科学发现新松露

过去一年里，狗狗松露狩猎的努力已经帮助科学家发现了好几个新物种。其中包括新的块茎（Tuber）物种——这是一种经典的美食松露，以富含硫磺的酒精香气闻名，常与欧洲美食联系在一起，最近在中西部多个州被发现。

对于像德基亚拉这样的觅食者来说，发现本身带来的兴奋感就足以成为动力。“每次找到松露，都几乎像中了彩票一样！”她补充道。

公民松露狩猎的日益兴起，为科学研究注入了活力，不仅帮助鉴定新物种，也为种植者提供了更好的培育工具。

新冠疫情期间，现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真菌学家的本杰明·莱蒙德（Benjamin Lemmond）被困在家，无法进入实验室和野外考察点。因此他不得不改变研究计划。

他的导师送来了一台显微镜和几箱由觅食者及业余猎人采集的松露标本。其中一个标本长期被标注为欧洲物种“俄勒冈黑松露”（Leucangium carthusianum），发现于美国太平洋西北地区。

但一份来自采集者的自然观察家报告指出，纽约也发现了同一物种，远超出其已知分布范围。莱蒙德借来了那个样本，进行测序后发现，它根本不是欧洲物种。

“我们最终将其描述为一个新物种，”他说。如今，他的团队正与包括吉尔伯特和德基亚拉在内的觅食者积极合作，鉴定更多新物种。

每隔几个月，这对夫妇还会前往北卡罗来纳州韦恩斯维尔山地研究站的松露果园。

自2010年以来，该研究站一直在积极研究法国佩里戈尔地区原产的珍贵佩里戈尔黑松露（Black Perigord truffles）的培育潜力，以及影响其收获的因素。

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North Carolina State University）的植物病理学家英加·梅多斯（Inga Meadows）及其团队在该研究站与吉尔伯特和德基亚拉密切合作，借助他们的狗狗定期监测果园的松露收获情况。

梅多斯的团队在种植前，会给榛树、橡树和栗树的幼苗接种松露真菌孢子，以提高松露产量。松露是菌根真菌，这意味着真菌必须在宿主树的根尖定植才能繁殖。

该团队一直在测试果园管理方法，比如调整树木密度和光照时长，研究不同的宿主物种，并分析影响松露产量的环境因素。

他们的目标是最终为种植者提供基于科学证据的建议，让他们在投入数年时间建设果园前有所参考。

世界上超过90%的真菌多样性仍未被认知，而松露由于难以寻觅，是其中最不为人知的一类。

然而，“养一只松露犬，可不像买一台显微镜或电脑，用完就能关掉丢在一边，”史密斯说。他十分赞赏那些为寻找新松露物种而付出巨大努力训练狗狗的野生觅食者。

他强调，有必要为那些想用狗狗狩猎松露的公民科学家提供更专业的支持和指导。德基亚拉深知松露狩猎事业的需求与挑战。

训练狗狗、日常照料、在崎岖地形跋涉、每周花40到60小时觅食，有时甚至还要面对熊等野生动物，这一切都十分不易。

尽管如此，夫妇俩仍想继续在野外狩猎松露，并希望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松露果园。

从与第一只狗狗伊娃的偶然尝试开始，这份事业已发展成一段细腻而紧密的家庭纽带，延续着伊娃的传奇。

“我们想继续做下去，因为伊娃肯定不希望我们停止松露狩猎！”德基亚拉说。

撰文：Saugat Bolakhe编译：Arvin校对：Arvin
版式设计：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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