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四年,洛阳东观藏书阁,一位中年女子在摇曳的烛光下展开书简,她的笔下,将决定一部伟大史书的命运——而整个东汉的文人士大夫,都在等待这位女子的裁决。
建初七年(公元82年),汉章帝特许一位特殊女子进入皇家藏书阁东观。当49岁的班昭第一次独自走进这藏书万卷的殿堂时,她面对的不仅是堆积如山的未整理书简,更是中国史学史上最艰巨的任务之一——续写未完成的《汉书》。
她的兄长班固因卷入窦宪案死于狱中,这部记载西汉229年历史的巨著,还有至关重要的《八表》和《天文志》缺失。整个东汉朝廷都在观望:这位女子,能否担此重任?
家学渊源
班昭出身史学世家,父亲班彪是著名学者,曾续补《史记》,著有《史记后传》数十篇。长兄班固继承父志,历时二十余年编撰《汉书》。次兄班超则投笔从戎,经营西域三十一年。
在“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的东汉,班昭却接受了完整的教育。她七岁能文,十四岁已通晓儒家经典、天文历算。嫁与曹世叔后,丈夫早逝,她坚守节义,悉心教导子女。
永元四年(公元92年),班固突然去世,《汉书》功亏一篑。和帝深知班昭“博学高才”,下诏命她前往东观,续写兄长的未竟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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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写《汉书》
东观藏书阁中,班昭面对的不仅是浩繁的资料,更有来自朝野的质疑目光。女子修史,自古未有。一些学者公开表示反对:“史者,男子事也。”
班昭用行动回应一切质疑。她首先整理兄长遗稿,发现《汉书》已有百篇,但《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完成。前者需梳理西汉诸侯王、百官公卿的世系脉络,后者需要精深的天文历法知识。
令人惊叹的是,班昭不仅完成了这两部分,还对全书进行了系统校订。她将散乱的书简重新编次,校勘文字,统一体例,使《汉书》终成完整。
《女诫》争议
除了续写《汉书》,班昭另一项影响深远的工作是撰写《女诫》。这部仅一千六百字的作品,却成为后世女子教育的基础文本。
《女诫》七篇,从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到叔妹,系统阐述了女性在家庭中的行为规范。班昭的本意是教导自家女儿“免于苦辱”,却被皇家视为典范。
永初年间(107年—113年),邓太后临朝听政,特别重视《女诫》,命后宫嫔妃学习。此后千年,这部作品被不断推广,成为束缚女性的礼教工具,这可能是班昭始料未及的。
后宫师表
班昭最为人称道的,是她作为后宫教师的影响力。汉和帝多次召她入宫,教授皇后及诸贵人,尊称她为“曹大家(音姑)”。
邓太后临朝时期,班昭更以师傅之尊参与朝政。太后“以忧勤”,常咨询班昭意见。班昭也不负所望,在国事上提出许多明智建议。
最著名的例子是永初年间,太后兄长邓骘因母丧请求辞职。班昭上疏劝导太后批准,认为这样既能成全邓骘的孝名,又能彰显朝廷的以礼治国。太后采纳了她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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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请命
班昭一生中,最为人动容的一幕是她为二哥班超上书请归。永元十二年(100年),班超已年近七旬,在西域三十一年,思乡情切却不敢上奏。
班昭写下了著名的《为兄超求代疏》,字字泣血:“超以一身转侧绝域,衰老被病,齿发已衰。有骨肉生离之悲,无邻里亲戚之见。”
她描述班超“衰老被病,头发无黑”,直言“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这封奏疏深深打动了汉和帝,立即下诏召班超回朝。可以说,没有班昭这封信,班超很可能客死异乡。
学术成就
除了续写《汉书》,班昭还有多部著作。她的《东征赋》记载随子赴任的见闻,《大雀赋》歌颂班超西域功绩,《蝉赋》则以蝉喻人,表达高尚志趣。
在经学方面,班昭曾为《列女传》作注,可惜已佚失。马融曾跟随她学习《汉书》,这位后来的经学大师,在班昭面前执弟子礼,恭敬有加。
班昭的学问甚至延伸到自然科学领域。她精通天文历算,这在她补写的《天文志》中得到充分体现,其中对星象的记载准确详实。
女性视角
在男性主导的史学领域,班昭的独特价值在于她的女性视角。在《汉书》中,她对吕后、窦太后等女性统治者的记载,比男性史家更为全面客观。
她为多位女性立传,不仅包括皇后妃嫔,还有普通才女、节妇。在《外戚传》中,她对后宫制度的揭露尤为深刻,展现了宫廷女性真实的生存状态。
班昭自己的经历也证明了女性在学术上的潜力。她活了七十余岁,一生跨越章帝、和帝、安帝三朝,见证了东汉由盛转衰的关键时期。
身后影响
班昭去世时,皇太后素服举哀,使者监护丧事,哀荣极盛。但她的历史地位,却随着时代变迁而波动。
唐代以前,班昭主要作为学者被尊重。宋代以后,随着礼教加强,她更多以《女诫》作者的身份被推崇。近代以来,又因《女诫》被视为压迫女性的工具而受到批评。
然而无论如何,班昭续写《汉书》的功绩不可磨灭。没有她,这部史学巨著可能永远残缺。她证明在史学领域,才华不分性别,女性同样可以成就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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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太后在班昭去世后,仍然时常翻阅她参与完成的《汉书》。当读到《西域传》中关于班超的记载时,这位临朝称制的太后不禁感慨:这对兄妹,一个用笔墨书写历史,一个用剑与火创造历史。
班昭的墓在何处已不可考,但她留在《汉书》中的文字,却跨越两千年依然清晰。每当后人翻开这部纪传体断代史的开山之作,都不应忘记——其中有一部分,出自一位东汉女子的笔下。
东观的烛光早已熄灭,但班昭点燃的那盏灯,却照亮了中国女性参与学术研究的漫漫长路。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尚未成为主流的时代,她用一生证明:才华与学识,从来不是男性的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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