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比牛肉面馆还多，难道当地监管部门毫无知情？

“一个襄阳市，居然有二十多家精神病医院，跟我们这儿的牛肉面馆一样，开得到处都是。”这是新京报报道中，病人家属这句看似夸张的抱怨，却成了湖北襄阳等地精神病医疗乱象的真实写照。当“免费住院、免费接送”成为招揽病人的诱人招牌，当护工、保安摇身一变成了“住院病人”，当“假出院”成为应付检查的常规操作，我们不得不问，如此大规模、系统性的欺诈骗保和违规行医，难道当地监管部门真的毫无察觉？

从报道披露的情况看，这些乱象绝非一时一事，医院下乡“拉客”、虚构诊疗项目、限制病人自由、甚至殴打患者……种种行为早已超出了个别医院管理失范的范畴，俨然形成了一条灰色产业链。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些根本没有精神疾病的人，仅因“想戒酒”或“找个地方养老”，就能在多家医院顺利“被精神病”并办理住院。医护人员直言不讳地教授家属如何“报假警”以符合收治条件，医院系统内堂而皇之地记录着从未实施过的“心理治疗”“行为矫正”，这一切，都是在医保资金源源不断流入的背景下，明目张胆地发生着。

监管的“知情”与否，或许不能简单用“是”或“否”来回答，更可能的情况是，一种“选择性失明”或“惯性麻木”在起作用。精神病专科医院因其封闭性，本就存在监督盲区，病人认知能力受限，家属探视不便，社会监督难以介入，这给了一些不法机构可乘之机。

然而，这绝不能成为监管缺位的借口，医保基金结算有数据，卫健部门有日常检查和年审，病人住院时长、费用结构、出入院频率等异常指标，在专业监管者眼中本应是清晰可见的“红灯”。当一家医院大量收治“酒精依赖”患者却按“精神行为障碍”报销，当病人常年住院却只见吃药不见其他治疗，当住院人数与医护配置严重失衡，这些显而易见的漏洞，为何未能触发有效的监管干预？

深层次看，乱象丛生背后是多重监管的协同失灵，卫生健康部门负责医疗机构和人员资质、医疗质量的监管；医保部门负责基金使用审核与支付；公安、民政、残联等部门也涉及相关群体的管理，任何一个环节守住底线，都不至于让问题恶化至此。但现实却是，可能每个部门都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或认为“主要责任不在我”，形成了“都在管、都没管好”的尴尬局面。

私立精神病医院投资小、回报快，在扭曲的利益驱使下，一些地方或许甚至将其视作某种“产业”，在监管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至媒体曝光，才慌忙成立“联合调查组”。

必须指出，这种监管失效的代价是沉重的，它首先直接损害了国家医保基金的安全，这些“救命钱”变成了少数人的“唐僧肉”。其次，它严重侵害了患者权益，让本应得到救治的人得不到有效治疗，甚至遭受虐待，而无需住院的人却被剥夺自由，成为“摇钱树”。最后，它践踏了医疗伦理与社会信任，让“精神病院”这个本应提供关怀与救治的场所，蒙上了恐怖的阴影，导致真正需要治疗的患者讳疾忌医。

湖北已成立省级联合调查组，这是一个必要的开始，调查不应止于处理几家涉事医院，更需倒查监管责任，厘清为何长期存在而未被制止。更重要的是，要以此为契机，构建起对精神病专科医疗机构更严密、更透明的长效监管机制，比如，强制安装并有效监控视频系统，打破封闭性；建立跨部门的患者信息共享与核查机制，防止“被精神病”和虚假住院；引入第三方或患者家属代表参与监督；对医保报销实施更精细化的智能审核，对异常数据实时预警。

精神病院不是“法外之地”，更不能沦为监管的“盲区”，当它比牛肉面馆还多时，拷问的不仅是人性的底线，更是监管的责任与良心。公众期待，这次调查能真正揭开盖子、斩断利益链，更重要的是，推动建立让弱者得到庇护、让骗局无处遁形的制度篱笆，别再让“免费”的幌子，掩盖住吞噬医保资金和人性尊严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