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别墅灯火通明,顶级红木圆桌上,菜品精致得像艺术品。
我,程津,作为孟家最不起眼的上门女婿,正襟危坐。
岳父孟建国放下酒杯,眼神如刀,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指向大门:“我们孟家不养闲人,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满堂死寂,妻子孟瑶脸色煞白。
我没有争辩,默默起身,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他们不知道,孟建国引以为傲的华兴科技,下一季度关乎生死的八个亿订单,最终审批文件,正静静躺在我的办公桌上,而审批人签名处,需要我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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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砰!”
包厢的门被重重关上,将孟家的喧嚣与我隔绝在两个世界。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内心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比不上刚才在饭桌上,服务员不小心打翻酒杯时荡起的涟漪。
这场所谓的家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我的鸿门宴。
岳父孟建国,白手起家,创立了华兴科技,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平生最重面子,最看不上的,就是我这个在事业单位做个普通科员的女婿。
“程津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跟瑶瑶结婚都三年了,还是老样子。”孟建国轻描淡写地夹了一筷子鲍鱼,语气里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我没作声,只是默默给身边的妻子孟瑶剥了一只虾。
“姐夫,不是我说你,你那工作,一个月挣的钱,够不够我一晚上喝酒的?”妻子的弟弟孟辉,仗着父亲的势,向来对我颐指气使。
他染着一头夸张的黄毛,说话时嘴角总是撇着,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孟瑶看不下去了,皱眉道:“孟辉,你怎么说话呢?程津的工作稳定,有什么不好?”
“稳定?稳定地穷吗?”孟辉嗤笑一声,“姐,不是我说,你看人家张少,他爸跟我们家正谈合作呢。人家那才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开上了跑车,哪像某些人,出门还得挤地铁。”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少,张启明,是孟建国最近生意伙伴的儿子,也是孟瑶曾经的追求者。
孟建国一直觉得,如果孟瑶嫁给张启明,那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
“爸!你提他干什么?”孟瑶的脸涨得通红。
孟建国重重放下筷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提他怎么了?我就是让你看看,什么叫差距!瑶瑶,当初你要是听我的,现在何至于跟着他受这种委屈?”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你看看你,程津!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我女儿跟着你,图什么?图你安分守己,还是图你窝囊?”
我终于抬起头,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爸,我和瑶瑶过得很好。”
“好?什么是好?”孟建国冷笑,“我告诉你什么是好!我华兴科技下个季度,要拿下一个八个亿的新能源项目!你知道八个亿是什么概念吗?你一辈子,不,十辈子都挣不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我们孟家就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跟我们合作的都是顶尖人物!你这样的,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嘲弄。
我能感觉到孟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手心冰凉,微微颤抖。
我反手握住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的沉默,在孟建国看来,是懦弱的铁证。
他的怒火在酒精的催化下,烧到了顶点。
他指着大门,发出了最后的通牒:“我们孟家不养闲人,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爸!”孟瑶惊呼。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孟瑶紧抓着我的手指。
然后,我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程津!”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头。
在踏出那扇门的前一刻,我清晰地听见孟建国对孟瑶的怒喝:“你给我坐下!让他滚!离了他,我给你找一百个比他强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将一切嘈杂隔断。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的工作信息。
发信人是我的助理小李。
内容很简单:“程主任,华兴科技的最终申报材料已经送到,就等您明天回来审阅。这是我们部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了。”
我熄灭屏幕,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
孟家以为的耻辱,于我而言,不过是提前结束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未来,那个八个亿的项目,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02
回到我和孟瑶的小家,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窗明几净。
这是我们俩用自己的积蓄买的,每一处布置都充满了生活的温馨。
我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
家里的安静和孟家别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里,我才能感觉到真正的放松。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锁传来轻响,孟瑶回来了。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一进门,看到我安然地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抱住了我。
“对不起,程津,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愧疚,“我爸他……他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我没事。你别哭了,妆都花了。”
孟瑶把头埋在我的怀里,闷闷地说:“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怎么可以那样对你?那些话太过分了。”
“他也是为了你好。”我叹了口气。
“为了我好就可以不尊重你吗?我们是夫妻!”孟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程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气我没有跟你一起走?”
我看着她,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为难。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我如果真的让你当场跟我走,那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孟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感动的。
“可是……我真的好没用。”她抽泣着,“我保护不了你。”
我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捧着她的脸说:“傻瓜,我一个大男人,需要你保护什么?倒是你,以后在家里,别跟爸顶嘴了。他年纪大了,脾气上来,气坏了身体不好。”
“你还关心他!”孟瑶有些气恼,又有些心疼,“他都那样对你了!”
“他毕竟是你父亲。”我淡淡一笑,“只要我们俩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孟瑶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爱,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uc察的忧虑。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孟建国今天的态度,几乎是撕破了脸。
这无疑会给我们未来的婚姻生活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程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爸那个公司……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关键?我听他说那个项目,关系到公司未来好几年的发展。”
我点了点头:“听他那么说,应该是。”
“那你……”孟瑶咬了咬嘴唇,“你别因为今天的事,就对他有看法。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对吗?”
她还是在为她的家人着想。
我笑了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放心吧,我分得清。”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请问,是程津……程先生吗?”
“是我,您是?”
“哎呀,程先生您好您好!”对方的语气瞬间变得热情又谄媚,“我是华兴科技的副总,我叫王海。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我们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材料,您这边收到了吧?”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王海?
孟建国的副手。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私人电话?
“收到了。”我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王海松了口气,随即又试探着问,“那个……程先生,您看您明天方不方便?我们孟总想做东,请您吃个便饭,就当是……提前感谢您对我们项目的支持。”
做东?
吃饭?
我几乎能想象出,孟建国如果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脸色会是多么精彩。
恐怕在孟建国的认知里,我只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而他的副手,却在背着他,卑微地向我这个“软柿子”摇尾乞怜。
“不用了。”我直接拒绝,“所有流程按规定走。另外,我很好奇,王总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王海明显一滞,干笑了两声:“这个……我们也是通过一些渠道,表达一下我们的诚意。您放心,绝对没有恶意!”
“王总,”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在工作时间联系我的办公室。就这样。”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客厅,孟瑶正关切地看着我:“谁啊?”
“没什么,一个打错的。”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她夹在中间,已经够难了。
夜深了,孟瑶已经睡下,呼吸均匀。
我却毫无睡意。
我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登录内部工作系统,调出了华兴科技的申报材料。
厚厚的一叠文件,详细阐述了那个价值八个亿的新能源项目。
孟建国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个项目本身的概念非常不错,符合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
但……
我敏锐的专业嗅觉,很快就从那些天花乱坠的数据和美好的前景预测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我调出项目的财务模型,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开始重新验算。
一个个公式,一行行代码。
半小时后,我停下了手。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结果,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原来如此。
华兴科技,或者说,我这位高傲的岳父大人,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八个亿的项目,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个精心包装的巨大陷阱。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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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照常驱车上班。
我的单位,是国家级的战略投资基金管理中心。
地处首都金融街的核心地段,一栋并不起眼的大楼,安保却比旁边的商业银行森严数倍。
孟家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事业单位科员,每月拿着固定的死工资。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所在的部门,叫做“投资评审部”。
而我的职位,是部门总监。
我们部门负责的,就是对申请国家战略投资基金的项目进行最终的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
每一个超过五亿元的重大项目,最终能否获得资金支持,都需要经过我的签字。
可以说,我这支笔,价值千金。
“程主任,早上好。”助理小李抱着一摞文件,早早地等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我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金融街。
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就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装满了各种经济、金融和产业政策相关的书籍。
“早。”我点点头,接过文件,“华兴科技的材料放我桌上,另外,把新能源行业小组的成员都叫来,九点钟,开个启动会。”
“好的,主任。”小李办事效率很高,立刻转身去安排。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打开了那份昨晚已经看过一遍的材料。
华兴科技,孟建国的公司。
他想申请八个亿的基金,用于开发一种新型的储能电池。
从材料上看,这种电池的技术指标非常惊人,能量密度、循环寿命都远超现有主流产品。
如果真能实现,绝对是行业内的颠覆性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这份报告能一路绿灯,送到我这个最终评审环节。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技术太超前了,超前得有些不真实。
昨晚我通过自己的渠道,侧面了解了一下华伸科技的核心研发团队。
领头的是一位海归博士,履历光鲜,但其过往的研究方向,和高能量密度电池的关联度并不高。
更重要的是,财务模型。
孟建国在报告里,承诺项目投产后三年内就能实现盈利,并且年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前期需要巨大投入的高科技产业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更像是在给资本市场画一个诱人的大饼,吸引投资,而不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产业规划。
九点整,会议室。
新能源小组的五名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他们都是从各大顶尖投行和研究机构挖来的精英,每个人在自己的领域都是专家。
我将华兴科技的材料分发下去。
“各位,华兴科技的新能源储能项目,这是我们部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材料大家先看一下,十五分钟后,谈谈你们的初步看法。”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很快,负责技术评估的老张眉头就皱了起来。
接着,负责财务分析的小刘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十五分钟后,我敲了敲桌子。
“好了,时间到。老张,你先说。”
老张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主任,从技术路线上看,他们提出的‘固态硫化物电解质’方案,理论上是可行的,也是未来的一个重要方向。
但是,他们给出的技术参数,恕我直言,过于乐观了。”
“比如?”
“比如这个能量密度,他们写的是每公斤五百瓦时。目前行业内最顶尖的实验室样品,也才勉强做到四百瓦时,而且成本高到无法量产。他们凭什么能在一年内就实现量产?报告里对此的解释非常模糊,只用‘独家专利技术’一笔带过。”
我点了点头,看向财务分析师小刘。
小刘扶了扶话筒,语气更加直接:“主任,财务模型问题更大。他们的成本估算严重偏低,尤其是原材料‘金属锂’的价格,他们用的是去年的最低价来计算的,完全没有考虑市场波动和供应链风险。
还有这个销售预测,过于激进,几乎是假设产品一出来就能垄e断市场。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综合来看,”小刘总结道,“这份报告,与其说是项目可行性研究,不如说是一份写给外行看的宣传稿。水分太大了。”
接下来,风险控制、法律合规的同事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所有人的意见,都与我的判断不谋而合。
华兴科技这份报告,漏洞百出。
“好,大家的意见我都知道了。”我合上文件,做出决定。
“这个项目,立刻启动一级尽职调查程序。老张,你带技术组,想办法联系一下他们的研发团队,最好能去现场看看他们的实验室。小刘,你带财务组,给我把他们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和所有关联公司的账目,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地给我查!”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知道,华兴科技,到底是真有颠覆性技术,还是想骗取国家资金,玩一出资本运作的把戏!”
“是,主任!”所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我回到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我却感到一丝寒意。
我这位好岳父,孟建国先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报告美化,夸大其词,那还属于商业领域的常规操作。
但如果,他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用一个虚假的项目,来套取国家战略投资基金……
那问题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商业欺诈,更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中心纪律检查部门的内线。
“喂,我是程津。帮我接一下老周。”
无论如何,我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如果孟建国真的触碰了那条红线,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万丈深渊。
到时候,别说八个亿,整个华兴科技,都可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04
尽职调查的指令一下达,整个投资评审部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两天时间,各种信息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我的办公桌上。
技术组那边进展不顺。
华兴科技以“核心技术保密”为由,拒绝了我们派人进驻实验室的要求,只愿意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数据报告。
“主任,这里面肯定有鬼。”老张在电话里愤愤不平,“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他们那个所谓的研发中心,最近根本没进什么新设备,人员也还是老样子。这不像是要攻克世界级技术难题的架势。”
“知道了,继续跟进。”我挂了电话,脸色愈发凝重。
财务组这边,倒是有了突破。
“主任,您快看这个!”小刘冲进我的办公室,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我们查了华兴科技的关联公司,发现一个叫‘辉煌贸易’的公司,很有问题!”
我拿起文件,迅速浏览。
辉煌贸易,法人代表是孟辉,我的那位小舅子。
公司账目显示,在过去一年里,华兴科技以“采购原材料”的名义,向辉煌贸易支付了高达五千万的款项。
但辉ag辉煌贸易本身,并没有任何实际的贸易业务。
这五千万资金一到账,很快就通过几十个私人账户,被拆分得干干净净,最终不知所踪。
典型的资金转移,洗钱。
“孟建国在用华兴科技的钱,填他儿子的窟窿。”我一针见血地指出。
小刘点头:“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华兴科技的整体负债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七十五,远远超过了行业警戒线。他们账面上的现金流,最多只能再维持半年。所以,他们才这么急着要拿到我们这八个亿。”
“不是为了发展,而是为了续命。”我冷冷地补充。
谜底,已经揭开了一半。
华兴科技,根本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所谓的颠覆性技术,很可能就是孟建国为了骗取投资,孤注一掷的弥天大谎。
他需要这八个亿,来填补巨额的债务和亏空,否则,整个公司都会立刻崩盘。
就在我思考着如何应对时,孟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为难:“程津,你在忙吗?”
“还好,怎么了?”
“我妈……她让我问问你,这个周末有没有空,回家……回家吃个饭。”孟瑶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说,我爸知道那天话说重了,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我心中冷笑。
以孟建国的性格,他会道歉?
恐怕是那位王副总,把想请我吃饭被拒的事情,拐弯抹角地告诉了他。
而孟建国,虽然不知道我的具体职位,但也猜到我可能在审批流程中有点话语权,所以想来一招“曲线救国”。
先让丈母娘和妻子出面,打感情牌,把我哄回去。
只要我回了那个家,在他看来,就等于我服软了。
到时候,是道歉还是继续敲打,主动权就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瑶瑶,”我放缓了语气,“周末我可能要加班,项目评审到了关键阶段,走不开。”
“不能请个假吗?就一顿饭的时间。”孟瑶恳求道。
“抱歉,真的不行。这次的项目,级别很高,我必须全程盯着。”我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吧。”孟瑶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那……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失落的表情。
但我不能心软。
这场博弈,从孟建国把我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家庭矛盾了。
它已经升级为,原则与人情的对决,是国家利益与个人私欲的交锋。
果然,没过多久,孟建国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不再是家宴上的盛气凌人,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客气。
“程津啊,我是孟建国。”
“爸,有事吗?”我故作不知。
“咳,那个,瑶瑶都跟你说了吧?周末回家吃个饭,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那天是我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爸,我真有事。单位的项目催得紧。”
“什么项目比一家人团聚还重要?”孟-建国的耐心显然不多,语气开始变得不善,“程津,我可听说了,我们华兴的那个项目,现在就在你们系统里走流程。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耍什么脾气!”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爸,您多虑了。工作是工作,我一向公私分明。”我淡淡地回应。
“公私分明?”孟建国冷笑一声,“好一个公私分明!我告诉你,程津,这个项目对我们孟家有多重要,你心里清楚!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别为了赌一口气,把瑶瑶的后半辈子都给搭进去!”
赤裸裸的威胁。
他竟然用孟瑶来威胁我。
我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爸,如果您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讨论项目的事,那我只能说抱歉。根据规定,在评审期间,我不能和项目申报方有任何私下接触。如果您还有其他事,等项目结束后再说吧。”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殆尽。
孟建国,你不仅是个贪婪的商人,更是一个卑劣的父亲。
你既然选择用最不堪的方式来绑架我的感情和职业道德,那就别怪我,用最专业的手段,来回应你的无知和狂妄。
这场战争,你,输定了。
05
时间到了周五下午。
华兴科技的尽职调查,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结论:华兴科技,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
孟建国利用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关联交易,在过去几年里,至少从公司套取了超过两亿的资金。
这些钱,大部分都被他儿子孟辉挥霍,或者用于填补其他投资失败的窟窿。
那个八个亿的新能源项目,就是他用来掩盖一切,并试图一举翻盘的最后赌注。
他赌的,是国家战略投资基金对高新科技的渴求,赌的,是评审流程中可能存在的疏漏。
可惜,他遇到了我。
“主任,这是最终的调查报告和风险评估结论,请您审阅。”小刘将厚厚的文件放在我的桌上。
报告的结论很明确:该项目存在重大技术风险、财务造假嫌疑和法律合规问题,综合评定为“高风险”,建议“不予通过”。
我拿起笔,正准备在最终意见栏上签字。
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孟瑶。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裙,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但依然掩盖不住眉宇间的憔悴和焦虑。
她的手上,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程津……”她局促地站在门口,“我……我听你同事说,你这几天都加班到很晚,没好好吃饭。我……我给你送点汤过来。”
我的助理小李跟在她身后,一脸为难:“主任,对不起,嫂子说有急事,我没拦住。”
我挥了挥手:“没事,你先出去吧。”
小李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
“我……我问了你单位的人事处。”孟瑶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程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爸的气?”
我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保温盒,一股熟悉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
“瑶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工作上的事,不要拿到家里说。家里的事,也别带到单位来。”我的语气有些无奈。
“可我现在根本分不清了!”孟瑶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我爸这几天像疯了一样,天天给我打电话,逼我来找你。他说,公司的生死,现在就掌握在你手里。程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只是个普通的科员吗?”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已久的问题。
我沉默了片刻,走到办公桌前,将桌上的一个名牌,轻轻推到她面前。
名牌是黑底金字,设计得简洁而庄重。
上面清晰地刻着两行字:
投资评审部 总监
程津
孟瑶的目光,落在那块名牌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名牌,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惊,疑惑,恍然大悟……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王副总会卑微地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父亲会一反常态,逼着她来求情。
为什么我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公私分明”。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小科员”丈夫,竟然是决定她家族企业命运的“阎王爷”。
原来,孟建国引以为傲的八亿项目,那个他用来羞辱我的最大资本,从一开始,就握在我的掌心。
而我,只需要动一动笔,就能让它化为泡影。
“你……你……”孟瑶指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沙哑,“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程主任’?”
我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现在,你还觉得,你父亲那天在家宴上说的话,有道理吗?”
这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孟瑶的身体晃了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仿佛,这三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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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一上午,战略投资基金管理中心,十八楼,第一会议室。
气氛肃穆到压抑。
长条形的会议桌一侧,坐着我和我的评审团队。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厚厚的文件,表情严肃。
另一侧,坐着华兴科技的代表团。
为首的,正是孟建国。
他的身边,是他的儿子,也是“辉煌贸易”的法人代表,孟辉。
当孟建国和孟辉走进会议室,看到坐在主审席位上,那个他们最瞧不起、最想踩在脚下的女婿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那种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恐慌和难以置信的瞬间变化,让空气都凝固了。
孟辉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幻觉。
而孟建国,这位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失态后,强行稳住了心神。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副总会那么紧张。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次次的施压,都石沉大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说“公私分明”时,底气会那么足。
原来,他一直当成蝼蚁的人,却是执掌他生杀大权的神。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
“孟总,孟先生,请坐。”我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公事公办的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
我的助理小李,给他们二人倒了水。
孟建国僵硬地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任何的家庭伦理、人情关系,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我敲了敲桌子,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是针对华兴科技申报的‘新能源储能项目’的最终评审问询会。
根据我们前期尽职调查的结果,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华兴科技方面做出解释。”
我看向技术组的老张。
老张心领神会,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张详尽的技术数据对比图。
“孟总,”老张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你们在报告中声称,贵公司的新型电池能量密度可以达到每公斤五百瓦时。但是,根据我们对你们研发中心的外围调查,以及对你们核心研发人员的背景分析,我们认为,这个数据存在严重的夸大成分。请问,你们能否提供具体的实验数据,以及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来支撑你们的说法?”
孟建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身边的技术负责人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这个……我们的技术还处于保密阶段,具体的实验数据……暂时不方便对外公布。”
“不方便?”我冷笑一声,亲自开口,“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你们的技术已经成熟了,是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孟建国的心上。
他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转向财务组的小刘。
“小刘,你来说。”
小刘站起身,将另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
“孟总,根据我们的调查,华兴科技在过去一年里,与一家名为‘辉煌贸易’的公司,发生了总额高达五千万的‘原材料采购’业务。
但我们的数据显示,辉煌贸易并没有任何实际经营活动,其银行账户在收到资金后,迅速将资金分散转出。”
小刘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孟辉。
“而这家辉煌贸易的法人代表,就是您身边的这位,孟辉先生。请问,孟总,您能解释一下,这笔五千万的资金,到底用在了哪里吗?所谓的‘原材料采购’,采购的又是什么?”
“轰!”
孟建国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查到了!
他们竟然连辉煌贸易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
孟辉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
“你什么?”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孟总,这是典型的关联交易,涉嫌非法转移公司资产!你们华兴科技的负债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七十五,你们还有钱拿去做这种事情?还是说,这笔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在公司经营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评审团队成员,都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孟建国父子。
而孟建国,这位曾经在我面前不可一世,指着我鼻子让我滚出去的商界强人,此刻,却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所有的骄傲,在绝对的专业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我,被他最看不起的女婿,一层一层,无情地撕碎。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家庭成员,而是一个代表着国家利益,手握规则与权力的,评审官。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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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总,对于以上问题,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平静地看着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孟建国。
这场问询会,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从技术疑点到财务黑洞,从关联交易到资产转移,我手下的团队成员,像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用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华兴科技这个看似光鲜的躯体,解剖得淋漓尽致,把里面所有腐烂、化脓的组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孟建国带来的所谓“高管团队”,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准备好的那些天花乱坠的说辞,在铁证如山的尽职调查报告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孟建国嘴唇哆嗦着,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回天。
“程……程总监,”他艰难地开口,称呼已经从“程津”变成了“程总监”,“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公司的运营……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我眉毛一挑,“有多复杂?是复杂到需要成立一家空壳公司,来转移五千万的资产?还是复杂到,需要用一个虚假的技术概念,来骗取国家八个亿的战略投资基金?”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孟建国先生,我提醒你。向国家战略投资基金提供虚假材料,骗取贷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违规了。根据我国法律,这属于贷款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的,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四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孟建国和孟辉的头顶。
孟辉“噗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孟建国也是浑身一震,眼中终于流露出彻骨的恐惧。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生意,输了,最多就是公司破产。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的后果,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他后悔了。
他看着我,这个曾经被他视作尘埃的女婿,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他或许想说:“程津,看在瑶瑶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但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从我冰冷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像当初在家宴上,他俯视我一样。
只不过,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华兴科技的代表人,今天的问询会,到此结束。”
“关于你们的项目,我们评审委员会,会根据事实和规定,做出最终的裁决。在裁决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们随时保持联系,配合我们后续的调查。”
“另外,”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吓傻的孟辉,“关于辉煌贸易涉嫌洗钱和非法转移资产的问题,我们将会把相关材料,移交给有关经侦部门处理。”
“散会!”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带着我的团队,离开了会议室。
只留下孟建国父子,和他们那群同样失魂落魄的高管,呆坐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里,我的团队成员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都是知道我和孟家关系的。
老张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由衷地赞叹道:“主任,我老张干了半辈子投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今天,我是真的佩服你。”
小刘也竖起了大拇指:“主任,您才是真正的‘六亲不认’,铁面无私!
这要是换个人,面对自己的岳父,恐怕早就手软了。”
我淡淡一笑:“职责所在而已。”
回到办公室,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我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内心反而有些沉重。
我亲手揭开了一个脓包,但这背后,是一个家庭的崩塌,和一个女人的眼泪。
孟瑶。
我几乎能想象到,当她得知这一切时,会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孟瑶。
“程津,结束了吗?我能……见见你吗?”
我的心,微微一揪。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08
基金中心楼下的咖啡馆。
孟瑶坐在我的对面,双手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拿铁,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从会议结束到现在,仅仅过了两个小时。
但对她而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失魂落魄地从那栋代表着权力和资本的大楼里走出来,那一刻,孟家的天,塌了。
“他……都跟你说了?”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孟瑶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痛苦。
“他说了。什么都说了。说你不是什么小科员,是手握他们公司生杀大权的程总监。说你在会上,把他们问得体无完肤。说……你准备把材料,交给经侦。”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羽毛。
“程津,是真的吗?”她问,“我弟弟……我爸他……真的会坐牢吗?”
我看着她满是哀求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我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是的,你的父亲和弟弟触犯了法律,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还是欺骗她,说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我选择了前者。
“瑶瑶,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法律决定的。”我艰难地开口,“他们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范畴。我把材料移交出去,是我的职责。我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就徇私枉法。”
孟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职责……”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起头,声音变得尖锐,“又是职责!程津,在你心里,除了你的原则,你的职责,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我爸是混蛋,我弟是不争气!他们羞辱你,看不起你,是我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一个‘大人物’,委屈了你!
可他们……他们终究是我的家人啊!”
她几乎是在嘶吼,引得咖啡馆里的人纷纷侧目。
“程津,我求求你,你放过他们,好不好?就这一次!你把那些材料压下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保证,我让他们把钱都吐出来,让他们给你下跪道歉!只要你不把事情捅出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竟然真的要向我跪下。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你干什么!”我低声喝道。
“我求你!”孟瑶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算我求你了,程津!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你救救他们,救救我们家!”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她用我们的感情,来作为恳求我践踏原则的筹码。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瑶瑶,你听我说。”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不是救他们,是害他们。华兴科技的窟窿,已经大到补不上了。就算我这次放水,让他们拿到这八个亿,也只是饮鸩止渴。不出一年,他们依然会崩盘。到时候,骗取国家资金的罪名,会让他们罪加一等。”
“现在收手,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些大道理!”孟瑶用力地摇头,状若疯狂,“我只要我的家不散!我只要我爸和我弟不坐牢!程津,你告诉我,你到底帮不帮?”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我知道,这是她给我的最后通牒。
在她的家人和我的原则之间,她逼我做一个选择。
而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有一个。
“对不起,瑶瑶。”我缓缓地,却坚定地,挣脱了她的手,“我不能。”
孟瑶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从最后的希冀,一点点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冰冷。
“好……好一个‘不能’。”
她惨然一笑,笑中带泪,“好一个铁面无私的程总监。”
她退后一步,与我拉开距离,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程津,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你没有心。”
她说完,决绝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馆,消失在人流中。
我独自坐在原地,咖啡已经凉透了,就像我此刻的心。
我赢了我的岳父,赢了那场关乎尊严的战争。
可是,我好像,就要失去我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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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孟瑶陷入了彻底的冷战。
我没有回家,住在了单位的临时宿舍。
她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与此同时,关于华兴科技的处理,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终的评审结论,毫无悬念地出炉了:“不予通过”。
八个亿的项目,正式宣告流产。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本地商界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华兴科技的股价应声暴跌,各大银行纷纷上门催债,合作伙伴中止合作。
孟建国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我按照程序,将辉煌贸易涉嫌洗钱的材料,正式移交给了经侦部门。
我知道,一张抓捕的大网,很快就会撒向我的小舅子,孟辉。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加班,整理着华兴科技案子的收尾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助理小李,头也没抬地说:“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人,却让我愣住了。
是孟瑶。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我有些疑惑。
“离婚协议书。”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已经签好字了。”她继续说,“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看着她,喉咙发干:“瑶瑶,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嫁给你三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需要我保护的普通人。我为你跟家里吵,为你挡掉那些流言蜚语,我觉得我是在守护我们的爱情。现在我才发现,你根本不需要我。你是高高在上的程总监,而我,只是一个罪犯的女儿。”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在你心里,你的原则,你的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为了它们,你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们的感情。”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的心脏上。
“程津,我不怪你。你没有错。错的是我,错的是我们家。”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边那份关于华兴科技的案卷上。
“我爸他……罪有应得。我弟,也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震惊地看着她。
我以为她来,是来做最后的决裂。
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孟瑶的眼神飘向窗外,“我翻看了华兴科技这几年的财报,虽然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模型,但那些夸张的负债和亏损,我还是看得懂的。我爸他,早就把公司掏空了。他不是在做事业,他是在赌博。而我们全家,都是他的赌注。”
“你没有做错,你只是揭穿了一个骗局。你阻止他把我们整个家,都拖进更深的深渊。”
“我来找你,不是来恨你的。是来……跟你告别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坚韧。
“离婚吧,程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之间,隔着我父亲的罪,我弟弟的牢狱,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终于开口了。
“等一下。”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瑶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离婚。”
我走到她身边,将那份文件,塞到她的手里。
孟瑶疑惑地低头看去。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对华兴科技部分核心技术进行分拆重组与定向扶持的可行性报告》。
这是我这两天,熬了几个通宵,亲手做的。
孟瑶愣住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孟建国是罪有应得。但是,华兴科技那几百个兢兢业业的员工,是无辜的。华兴科技在传统业务领域积累的一些技术专利,是有价值的。”
“我的确否决了那个八个亿的项目,因为那是骗局。但是,我没有一棍子打死整个华兴科技。”
“这份报告,是我提交给我们中心战略规划部的。我建议,由我们基金牵头,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对华兴科技进行破产重组。剥离掉不良资产和债务,保留其有价值的技术和团队,让它获得新生。”
“这……这是真的?”孟瑶的声音在颤抖。
“当然是真的。”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从不拿工作开玩笑。”
“至于你父亲和你弟弟,”我的语气变得严肃,“法律会给他们公正的裁决。坦白交代,退还赃款,是他们唯一的减刑机会。这是原则问题,我不会让步。”
“但是,瑶瑶,”我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们是你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等风波过去,他们需要面对新的生活。而你,不是罪犯的女儿,你只是你自己。”
“我否决他的项目,是因为我的职责。我做这份重组报告,是因为我的专业。而我不想离婚……”
我停顿了一下,凝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是因为,我爱你。”
孟瑶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飘然落地。
10
半年后。
初夏的阳光,温暖和煦。
孟辉的案子,尘埃落定。
由于主动退还全部赃款,并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孟建国,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因为年事已高,且在后期积极配合调查,得以在监管相对宽松的监狱服刑。
华兴科技,在我牵头制定的方案下,成功进行了破产重组。
一家实力雄厚的国企背景公司注入资金,剥离了所有不良债务,并保留了核心的技术骨干和大部分员工。
新的公司,被命名为“新华科技”,寓意“获得新生”。
而公司的管理者,不再是孟建生和他的家族成员,而是一支由专业经理人组成的团队。
孟瑶没有再回那个家。
我们搬到了一个新的小区,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她辞去了原来的工作,用我们的一部分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每天与花草为伴,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那种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松和灿烂。
这天是周末,我陪她一起去监狱探望孟建国。
隔着厚厚的玻璃,孟建国穿着囚服,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看到我们,眼神复杂,但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平静。
“瑶瑶,程津,你们来了。”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
“爸,你还好吗?”孟瑶的眼圈有些红。
“挺好的。”孟建-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这里面,吃得饱,睡得着,每天还看看新闻,比在外面为了生意焦头烂额,轻松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
“程津,”他郑重地说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利欲熏心。谢谢你,没有一棍子打死华兴。你保住了几百个员工的饭碗,也算是……保住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向我低头。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项目,而是为了那份超越了个人恩怨的担当。
我拿起电话,平静地回应:“您保重身体。新华科技,现在发展得很好。”
探视结束,我和孟瑶并肩走在监狱外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程津,”孟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她踮起脚尖,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一个吻,“不是看他拥有多少财富,而是看他坚守什么原则。”
我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晚上,我们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小家。
孟瑶在厨房里忙碌着,为我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财经新闻。
新闻里,主持人正意气风发地报道:“由国家战略投资基金扶持的‘新华科技’,今日发布了其第一季度财报,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三百,其核心技术专利获得了国际认可,为我国在新能源领域,赢得了宝贵的话语权……”
电视屏幕上,新华科技崭新的办公大楼熠熠生辉。
那是我亲手推倒,又亲手扶起的世界。
厨房里传来了孟瑶的呼喊:“程津,吃饭啦!”
“来了!”
我关掉电视,走进厨房,从身后环抱住她。
“真香。”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饭菜的香味,是她发间的清香,更是家的味道。
那场家宴的羞辱,那场会议的交锋,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生活,终究会抚平所有的伤痕,并给予那些坚守正道的人,最温柔的奖赏。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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