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的应答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夜里静得很，只有空调轻轻的呼气声。女儿翻了个身，我也习惯性地睁开眼睛看着她。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叫，声音细细的，怯怯的，“我背上痒痒，可以帮我抓抓吗？”我对着手心呵了口热气，手已经伸进她的睡衣里了，好像它自己就认识路。背上有些地方微微的糙，有些地方又起了看不见的小丘疹。医生说这叫干性湿疹，热了会痒，干了会痒，有时候吃了什么，碰了什么也会痒。小敏宝的皮肤，比别的孩子更记得住这个世界的脾气。

　　“这里吗？”我小声地问，用指腹轻轻地挠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下，又一下。“嗯，妈妈，再下面一点……对，就是那里。”她的背小小的，我的手掌都能盖住大半。有时我会想，我挠过的这块背，将来会长多大呢？

　　痒似乎已经止住了，但是我的手还在轻轻动着。抓痒痒这件事，一旦开始，就不太舍得停下。好像停得太突然，那份安静就会被打破似的。女儿彻底睡熟了，一只脚丫伸到了被子外面，我轻轻把她的脚盖好，手指最后一次划过她的背，皮肤摸起来还是干干的，但此刻是平静的、放松的。

　　我没了睡意。想起她刚出生时，也是这般，夜里不安地扭动，她说不出话，只会哭。我抱着她走来走去，手忙脚乱。第一次当妈妈，什么都怕。怕她冷，怕她热，怕她痒，怕她不痒。现在她会说“妈妈我痒”了。这句话多好啊，比说“妈妈我爱你”还要让我动心。痒是她交给我的一个小小的难题，是只有我能解开的密码。这是我们之间特别的游戏，是夜里才有的悄悄话。

　　这世上，有多少母亲的手，在这样的深夜里，做过同样的事呢？那或许不只是对抗一种皮肤的痒，更像是安抚一种生命的焦渴。孩子身上那些无形的“痒”，长大了，会变成别的模样吗？也许是学业上的困顿，是人际里的委屈，是工作中的不顺心，是爱情里的患得患失，是人生路上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与“不适”。到那时，我的手还伸得过去吗？我想多半是够不着的了，只能在电话里，用苍白的言语，笨拙地问：“宝贝，吃过饭了吗？最近……还好吗？”

　　这大概就是做母亲的吧，孩子小的时候，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帮忙拍嗝、擦泪、挠痒痒，去应答孩子生命最初的那些“痒”。这应答里，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一份甘愿的、被皮肤记住的温柔。